在這個行業(yè)干了二十余年，他還是第一次遇見那么棘手的情況。

    他總算是明白什么叫做墻倒眾人推了。而澄清一事，可不好做，老人不是常說，真理還在穿鞋時，謊言就已經(jīng)跑遍了全城嗎？

    楚庭這事，一環(huán)套著一環(huán)，明顯就是被人算計了。

    錄音還剩下半段，楚庭面無表情地繼續(xù)往下聽。

    “之前大家不是還很好奇，為什么楚庭年近三十，網(wǎng)上卻扒不出他個人多少的感情經(jīng)歷？很多人還說楚總和商界大部分公子哥不一樣，是個妥妥的重感情的人。但其實他早在和唐聽露訂婚時，就已經(jīng)和公司的女下屬曖昧不清了，甚至還因為這個女下屬和唐聽露吵過架。”

    錄音后面又緊貼著幾張圖片，都是一些我和楚庭牽手、擁抱的畫面，抓拍的最新一張，正是今早的集團門口，楚庭印了一個吻在我的額頭上。

    都是原圖，貨真價實。

    萬能的互聯(lián)網(wǎng)很快又有人爆料了這幾天楚庭的行蹤——在鹽城把覃釋氣到暈倒住院、冷漠無情地說出“我憑什么要為一個死人斷情絕欲那么多年”，都在持續(xù)增加著事情的熱度。

    凌慶一拍大腿，突然想起來一件事：“我就說周一那晚陳嬌怎么奇奇怪怪的，大半夜還往公司跑，我還以為她轉(zhuǎn)性了，突然變得熱愛工作了。當(dāng)時她是不是還和我們神神叨叨說了些話，讓我們密切關(guān)注著林總這邊的動靜？會不會……”

    我聽著覺得好笑，項目談成時有功勞也沒見這些人能多念起我的名字，真出了事就想來找我背鍋。

    凌慶的腦瓜子被何肅一拍，差點沒眼冒金星。

    “人家那是未雨綢繆，有居安思危的意識。你以為每個人都跟你一樣，要出了事才想到去做計劃？”何肅真是恨鐵不成鋼，沒見網(wǎng)上的事情都在暗戳戳指向楚庭和我的關(guān)系？

    凌慶現(xiàn)在還說這話，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楚庭終于有了表情變化：“那晚她去公司干什么？”

    何肅愣了一下，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說是回來拿那一份文件，我們當(dāng)時見到她時，她就在您的辦公室里。我們都以為是您讓她過來的……”

    要不然我哪來的門禁卡和鑰匙能進來？

    我知道聰明如楚庭，現(xiàn)在肯定已經(jīng)聯(lián)想到了一些事情，也等著看他究竟會有什么反應(yīng)。

    “我知道了?！笨沙ブ缓唵握f了這四字。

    何肅的手機響起電話的鈴聲，接聽后很快又被掛斷，神色一時也變得有些勉強起來：“楚總，公司的高層現(xiàn)在都聚在公司了，林秘打電話給我，讓我轉(zhuǎn)達您一聲，那些高層們希望您能在半個小時里回到公司，聽說連您的二叔都來了……”

    遠水集團不是楚庭一手打下來的江山，當(dāng)初算是楚絡(luò)京身體不好，所以楚家才丟給楚庭，美其名曰磨練磨練他的能力。

    但誰也沒想到，遠水發(fā)展的勢頭會如此強勁。

    楚庭點點頭，權(quán)當(dāng)知道了此事。

    臨走前，他突然說道：“去找找陳嬌在哪兒，派人保護好她?！?br/>
    靳野慵懶的聲調(diào)懶洋洋地響起，“沒想到他還挺護著你，這種緊要關(guān)頭還能想起你。只怕他啊，都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br/>
    我糾結(jié)了一下，還是問道：“這句話怎么說？”

    “今天的這個高層會議，楚庭掉一身皮，都是輕的。楚家對楚庭從小就嚴(yán)苛，因為私生子的身份，楚家人只要能一逮住楚庭的錯誤，就恨不得無限夸大，最好就能看到楚林頃請出家法處置楚庭?！?br/>
    靳野搖了搖頭，關(guān)了視頻的畫面，也找了一個安靜的地方，和我通著電話。

    “你別看楚家人個個慈眉善目的，但都是狠角色，要不然怎么能在商圈叱咤風(fēng)云那么多年？楚絡(luò)京這人，更不好說。這高層會議連他都被驚動了……”靳野手里抓著把瓜子，一邊嗑瓜子一邊和我嘮嗑著。

    雖然我不想承認(rèn)，但我一顆心還是吊了起來，我確實是為楚庭緊張著，我不敢想象在會議上，他會遭受怎么樣的指責(zé)和刁難。

    一想到他要承擔(dān)這些莫須有的罪名，而且有些冤屈還是我在背后推波助瀾，我的心思就快亂成漿糊，粘稠攪拌在一塊兒。

    靳野像猜中了我的心思：“嬌嬌姐，你不會又心軟了吧？既然都上了我們這條賊船，現(xiàn)在可沒下船的機會了啊?！?br/>
    我逼自己狠下心腸：“你開的玩笑，和你這個人一樣無趣。”

    靳野那頭傳來了爽朗的笑聲，又問我要不要回公司一趟。

    我明白此刻回集團會面臨著什么，果斷地說了不去，回到秋山別墅后悶頭大睡。

    可是翻來覆去總睡不著，我頭腦里涌進來許多片段，有楚庭溫柔彎下腰和我說話的，有他圍上圍裙在廚房忙碌的，還有各種他散落在時光縫隙里的剪影，而所有的片段又變成了今天早上我所看到的白紙黑字。

    豆大的淚珠從我眼尾砸下，濡濕了枕頭一片，我只是覺得楚庭對不起我那么純粹的喜歡。如果一個人接近我時動機都是不純的，那他說的一字一句愛意，我究竟憑什么去相信他？

    迷迷糊糊睡了過去，等我再次睜眼時，整個房間都是陰沉沉的暗色，唯有床頭亮起一小片冷白色的微光。

    楚庭的側(cè)臉就籠在這樣的柔和的光線下，居然能讓我品出幾分傷感。

    他身上帶著濃濃的煙味，見我毫不掩飾地皺起了眉頭，他跟我道著歉：“剛才吸煙進來，忘記去煙味了?！?br/>
    很自然地，楚庭把西裝外套解下了：“又做噩夢了？”

    要不然我怎么總在半夜反反復(fù)復(fù)地醒來？

    我搖了搖頭，坐了起來。

    楚庭給我倒了杯溫水，讓我潤潤嗓子：“你今天不是說要去公司，怎么吃完早餐就走了？”

    他對我無微不至的照顧，落在以前的我眼里是感動、是暖心，可現(xiàn)在的我只覺得諷刺，甚至還想為楚庭的表演鼓上幾掌。

    “身體有些不舒服，吃完早餐就回來了?！蔽矣袣鉄o力道。

    “嗯，那先好好休息這一周?！笔Ｏ聝商於疾恍枰胰ゼ瘓F了，估計是現(xiàn)在的事，的確需要我不露面來避避嫌。

    我也假裝著正常語氣和楚庭說話，可心境說到底已經(jīng)變了：“今天的熱搜我看到了，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本來還想問楚庭有什么需要我?guī)兔Φ?，可我都覺得自己像是在裝大尾巴狼，沒安好心。

    楚庭擁我入懷，輕嘆著：“你怎么會是麻煩？”

    我全身僵硬，懷抱失去了溫度，過了好久手才猶豫著回抱住了楚庭，卻眼尖地看見他后背的白襯衫處，有鮮血浸出的痕跡。

    我什么也沒有問，楚庭也什么沒有說。

    有些東西，就像在這流逝的時間里緩緩死掉了。

    翌日，有關(guān)楚庭的熱搜，熱度一直在上漲，事件不斷發(fā)酵。

    黃金24小時都快過去了，遠水集團還沒有發(fā)表聲明，楚庭本人也沒有在任何社交賬號上澄清。

    有人又爆出了昨天遠水高層緊急會議的結(jié)果，各位股東都已決定放棄楚庭這枚棄子，把他推出去“頂罪”，好讓遠水重回正軌。

    我卻不信楚庭會這樣束手就擒，他當(dāng)了遠水那么多年的總裁，這點事情還不至于讓他黔驢技窮。

    而現(xiàn)在最好的澄清方法，就是楚庭和外界宣布與我的關(guān)系，大大方方承認(rèn)我們?yōu)槟信笥选?br/>
    這樣一來，那段錄音就很容易找出漏洞，也可以順帶解釋著在病房里為什么楚庭會擁抱唐聽露。

    包括氣覃釋那事，只要承認(rèn)這些場合我都在場，那現(xiàn)在困擾楚庭的問題完全可以迎刃而解。

    聰明如楚庭，他怎么會想不出來這個法子？

    昨晚他來找我時的欲言又止，何嘗又不是想讓我配合演戲？

    可他究竟在心虛什么？

    他昨晚把我抱得那么緊，又是因為什么？

    我的手撫上我微微凸起里的小腹，已經(jīng)能感到胎兒的活動了?？梢幌氲竭@孩子的生父可能是……我心里就止不住的別扭。

    “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原來是這樣的感覺。

    我簡單把自己收拾了一下，打算到集團轉(zhuǎn)悠轉(zhuǎn)悠。

    遠水的大門口有記者在堵著，看見進出的員工就要上前采訪，可員工們都是一臉不耐煩的神色，拒絕接受回答任何問題。

    有關(guān)騷擾女下屬一事，今天一大早楚庭就被警方叫過去傳訊了。我一睜眼時，房間里就已經(jīng)沒了他的身影。

    我戴了口罩，想辦法避開了記者的視線，從員工通道來到集團，直奔二十六樓而去。

    我走過的一路上，所有人都忙得團團轉(zhuǎn)，連喝口水的功夫也沒有。

    透過透明的玻璃窗，我都能感覺到會議室里膠著對峙的氣氛。

    楚絡(luò)京把一份文件重重砸在楚庭面前：“把一個項目交給你，你辦不好也就算了，還把自個兒的丑聞鬧得滿城皆知！楚庭你長本事了是吧？！”

    “昨天說的那個方案，就是解決你丑聞的突破口。楚庭，你究竟還在猶豫什么？這個時候把那個陳什么推出來當(dāng)擋箭牌不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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