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黑大個盯著宋大山怒氣沖沖地罵道：“他么的，你別罵得那么難聽好不？剛才要不是他硬拉著我，我才懶得過來，這河水冷得要死。一路上我直打哆嗦，現(xiàn)在的買賣黑吃黑的太多，我也不知道你們的底細(xì)，哪個不怕死啊？太冷我受不了！這買賣我不做了！”

    黑大個說的也不無道理，這年頭干這行的都是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最擔(dān)心的就是半路殺出個程咬金，搞得人才兩空，吃力不討好。

    宋大山見狀，立馬賠笑道：“哎呀，兄弟你大人有大量，我們剛才說的話你別往心里去，我這人刀子嘴豆腐心，也比較重情重義，我們不會干這種昧良心的勾當(dāng)！盡管放心，我們不會騙你！”

    話雖如此，黑大個仍然不依不饒地冷哼一聲道：“呵呵，你說得比唱的還好聽，鬼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我的心里現(xiàn)在也瘆的慌，我也怕呀！咱們還是別談了，啥都別談了，我要走了！”

    他們辛辛苦苦地等了一晚上，宋大山也不想就此前功盡棄，他一門心思想做這筆生意，于是走到李亮跟前用胳膊肘又蹭了蹭他的肋骨，又扯了扯貓頭鷹，示意兩人跟他一塊說服黑大個。李亮和貓頭鷹心領(lǐng)神會，也湊近前圍著黑大個苦口婆心地勸說一通后對方才妥協(xié)，說話的口氣也軟了下來。

    “這樣吧，我渾身濕透了，也凍得發(fā)抖，咱們生火烤烤吧？你們都不怕冷嗎？”

    “現(xiàn)在半夜三更的，我們可別在山上生火取暖，容易暴露目標(biāo)引起別人的懷疑，到時候咱們可吃不了兜著走！”宋大山嚴(yán)肅地說道，他這句話給李亮的印象特別深刻，在道上混的人必須膽大心細(xì)，細(xì)節(jié)決定成敗。俗話說千里之堤，潰于蟻穴。李亮和貓頭鷹也隨聲附和宋大山的好心勸阻。

    黑大個沉思片刻，便不再要求生活取暖，他轉(zhuǎn)念一想道：“可好歹也得解決我身子發(fā)抖的問題，咱們才能談?wù)掳?？哦，對了！貓頭鷹，咱們不是帶著酒嗎？瞧我這記性，快快快，拿酒來！咱們喝酒取暖！他么的！我受不了啦！”他哆嗦著雙手一把奪過貓頭鷹遞給他的酒瓶，仰起脖子，一口氣喝下半瓶酒。

    他將酒瓶遞給貓頭鷹，貓頭鷹不喝，又順手遞給宋大山。宋大山也凍得雙腿發(fā)抖，一仰脖子往嘴里灌幾口，嗆得他咳嗽不已，他一邊咳嗽一邊罵道：“老板，你帶的是啥劣質(zhì)酒？嗆得我喉嚨都快冒煙啦！”

    宋大山將剩下的半瓶酒遞給李亮。李亮湊近鼻子聞了聞，覺得酒氣有些古怪，估計是酒精勾兌的劣質(zhì)酒，也不敢亂喝，生怕喝壞了身子。半瓶烈酒下肚，黑大個仿佛變了一個人似的，說話底氣十足，他伸了伸胳膊，蹬了蹬腿，叫道：“有話咱們好好說，別小看我現(xiàn)在這副熊樣，你們到底是不是道上的，我都深表懷疑！”

    對方說這話時，李亮不經(jīng)意地審視著。他在黑夜里端詳許久，也看不出眼前這廝到底是何方神圣？從對方的話里行間，一舉一動也很難判斷他是什么人。

    “今晚咱們先見個面，別的事情先不談。明天我請你們吃飯，然后再好好談?wù)?，行不行？”黑大個接著說道。宋大山沉默不語，似乎猶豫不決。李亮也覺得不能這么輕易地答應(yīng)對方的要求。因為黑大個分明是在放長線釣大魚。話雖如此，李亮也只是一個陪著宋大山送貨的小兵，不便插嘴說話。

    黑大個似乎也看出宋大山的心思，于是重新調(diào)整自己的要求，輕聲說道：“要是不行，那咱們先定個時間，還有我需要的數(shù)量，你們到底有沒有？”

    “沒來之前咱們不是商量好了嗎？你要的貨絕對沒問題，就看你出怎樣的價錢了？”宋大山反問道，黑大個又跟他又討價還價半天，最后決定以每件三千元成交。

    價錢談好后，黑大個詭異地笑道：“要是你們提供的貨品質(zhì)量上乘，還可以往上加價！”

    宋大山也呵呵一笑道：“這就看你的誠意咯！不過我們得先看到現(xiàn)金?！?br/>
    當(dāng)下，兩人就此約定交貨的時間和地點。第二天，他們開著車子從特區(qū)趕到事先約定的地點，在一個邊陲小鎮(zhèn)的一家飯館里進行交易。黑大個帶著他的馬仔早已等候多時，那馬仔手里拎著一個皮箱，皮箱里裝著不少現(xiàn)金，大約有七八萬元。

    黑大個打開皮箱，示意宋大山等人上前驗鈔。宋大山曾跟李亮交代過這道上的規(guī)矩，其實所謂的驗鈔不可能將箱子里的鈔票拿出來一把一把地數(shù)。箱子打開之后，驗鈔之人只是象征性地瞄一眼，只看到一大摞的鈔票整整齊齊地躺在箱子里，更別想下手到箱底探個究竟。

    李亮剛瞟了一眼，時間還不到二十秒鐘。黑大個便迅速地合上箱子，一邊遞給馬仔，一邊吩咐道：“把錢收走，你先退下?！瘪R仔緊緊地抱著箱子退立一旁。

    黑大個轉(zhuǎn)過身子說道：“這一箱子的錢買五十斤的貨綽綽有余，你們要是還有貨，那我還得準(zhǔn)備錢。怎么樣？錢也看了，你們也該讓我看看貨了吧？”

    宋大山這人比較迷信，他并不急于讓黑大個看貨，反而沖著隨從的算命先生說：“要不咱們先算上一卦吧？”

    算命先生五十歲左右的年紀(jì)，尖嘴猴腮，眉宇之間透著一股陰險之氣。他擺開八卦陣，鼓搗半天，最后振振有詞地說道：“今天煞氣沖南，財路不順啊!”李亮不禁為此捏一把冷汗，做買賣講究誠信，何必裝神弄鬼。

    宋大山還沒開口，黑大個搶過話茬叫道：“既然財路不通，咱們還談個屁?。∵€是別浪費時間啦！如果有緣，以后再談，我們走！”

    其實宋大山也拿不定主意，黑大個這么主動撤退，宋大山反而更加信任他。他要是堅持做下去，宋大山一定會有逆反心里不想再跟他繼續(xù)合作。從這一點上來看，黑大個蠻通曉心理戰(zhàn)術(shù)。

    算命先生板著臉不作聲，宋大山太想做這筆生意，因為他已經(jīng)看到箱子里那一大把鈔票。他心浮氣躁地罵道：“狗屁的財路不通，財路怎么就不通了？你到底會不會算命?。俊?br/>
    黑大個鄙夷地笑道：“算啦算啦！你們就別瞎扯淡了！我覺得財路不通，心里也沒底，下次再說吧！都什么年代了，還這么迷信，跟你們這幫人做買賣，我心里很不爽！他么的不像道上的哥兒們！做事婆婆媽媽像個娘們！”

    黑大個決意要走，宋大山越發(fā)地堅定要做成這筆買賣。算命先生也看出了宋大山的意圖，于是他故作猶豫地說道：“可能是我的八卦方位不對？”

    “是哦，可能是你擺的八卦方位錯誤！”宋大山附和道。

    “不是我笑話你們，做買賣要靠自己的腦袋，怎能相信神棍的一派胡言呢？他么的，簡直是顛倒黑白，胡說八道！瞎胡鬧！我沒這個興趣！”黑大個轉(zhuǎn)身欲走。

    宋大山一把拽住他，嬉皮笑臉地嚷道：“咱們談好了，今晚就交貨?！?br/>
    “真的？你們可想好了，咱們做買賣是為了過上好日子。賺錢也得注意安全，你不安全，我也不安全；我不安全，你也不安全。一定要在保證大家安全的前提下，把錢賺到手。你再好好想想吧！”黑大個微微一笑道。

    “沒事，今晚你過河，咱們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彼未笊娇隙ǖ馈?br/>
    “叫我過河到你們那邊接貨，我可就回不來了。天這么冷，我身體也不好，萬一有個頭疼腦熱的可病得不輕，我不過去，過去也拿不回來，還是你們送過來吧！”黑大個也不讓步，最后他們約定凌晨五點交貨。以手電為信號。這邊亮三下，那邊亮三下。

    他們好不容易熬到凌晨五點鐘，天氣十分寒冷。李亮跟著宋大山站在界河邊上，宋大山叮囑手下的馬仔道：“你游過去，再看看他們手里有沒有錢，看到以后，再給我們發(fā)信號。”

    北風(fēng)呼呼地刮，寒風(fēng)刺骨，他們不禁渾身打顫。馬仔趟著冰冷的河水游到對岸，眾人望眼欲穿，始終沒見他發(fā)信號。李亮十分納悶，輕聲叫道：“山哥，我怎么老覺得有點不對勁兒，那黑大個該不會忽悠咱們吧？”

    “你別疑神疑鬼的好么？像你這樣啥買賣都做不成。哪個剛開始不是這樣，慢慢地膽子就大了?！?br/>
    說話間，河里傳來一陣嘩嘩的水聲。馬仔游回來了，只見他凍得像個冰人，他責(zé)怪道：“你們怎么搞的！我晃了半天手電，怎么還不過去？黑大個罵咱們奸詐狡猾，還說再不過去天就亮了，誰也跑不了?！?br/>
    宋大山趕忙問：“他們帶錢了沒有？”

    “帶了帶了，我都看見了，滿滿一大箱都是百元鈔票?！瘪R仔點點頭。

    “兄弟，咱們走！”李亮和馬仔跟著宋大山，嘩啦嘩啦地劃著冰冷的河水游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