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冰凡入定,七圣、銘寒重傷在地。
在默默等待中,他們等來了大明宮的殷王中宗。當(dāng)然,還有踏海宗的眾人。
殷王中宗仔細端詳著羽冰凡,越看越欣喜,越看越悲傷。
他為羽冰凡護法。
踏海宗眾人以影勝王為首默默注視,沉默寡言。
影勝王也是一個人物,雖然他是我的敵人,殷王中宗這般想到。
影勝王老年模樣,據(jù)傳言,這并不是他的真實容貌。
五百年前,在海心一隅出生一男嬰。當(dāng)日,天空大放光明,似有七彩之光從天而降落入海心城。
第二日,一中年道人從海心城帶走一襁褓嬰兒。
二十年后,少年下山,在海心城中掘起血雨腥風(fēng)。
那一次,反對踏海宗的幫派盡皆于一夜之內(nèi)覆滅,從老到少,不管是腳步蹣跚的耄耋老人,還是不明世事復(fù)雜的少年兒童,都在那一夜攜手共赴黃泉。
有人說他是惡魔,那少年不贊同,所以說話的那個人死了,滿門上下干干凈凈,除了尸體便是血。
他說,我是高潔的,我是“坐在頂峰的靈魂”。
有人刺殺他,被他發(fā)現(xiàn),他對刺客說:“我的靈魂便是我的武器,殺人見血只是我的樂趣?!?br/>
二百年前,踏海宗出現(xiàn)一位副宗影勝王,老年模樣。
有人說他便是當(dāng)年的那個嗜血少年,很多人不信,但是殷王中宗信。
“你是殷王,我是影勝王,你覺得我們是否有緣?”影勝王的聲音很柔、很輕,似是少年的聲音。
殷王中宗皺起眉頭,看著這紅光滿面的老者,老者身穿血色長袍。
“孤獨的人,你知生存的意義嗎?”殷王中宗冷冷的話語,咄咄逼人的言辭沒有讓影勝王升起絲毫怒火。
血色長袍里的影勝王更加紅光滿面,似是醉酒后的酒紅色:“我的人生就是這樣,你又能如何?”
“當(dāng)年我登上北方南山,在那永恒的山頂,我伸出我的手,握住東方的微風(fēng),你知道我感受到了什么?”
“那是死亡的威脅,就如同今日,你給我的威脅一般?!庇皠偻醯脑挷⑽醋屢笸踔凶谛老玻麃碇氨阒c他勢均力敵,只是踏海宗的實力并不只是這冰山一角。
“是氣所磅礴,凜冽萬古存,當(dāng)其貫日月,生死安足論?以身殉道不茍生,道在光明照千古?!币笸踔凶谡f完這句鏗鏘語后,將頭轉(zhuǎn)向羽冰凡,他不想多說,因為都是廢話。
影勝王看著殷王中宗的白色背影,眉頭高揚,似是不解,他在殷王中宗的身上看到了蕭索的影子。再看看大明宮的眾人,他了然于心,視死如歸是你的事,其他人可并不認為自己有責(zé)任為你的責(zé)任拋頭顱灑熱血呢!
再看看身后的眾人,影勝王一聲冷哼。
踏海宗的眾人也并沒有他想的那樣熱血?。≡诩悍綄嵙εc敵方相差不遠的情況下竟有那么多人神情恍惚,擔(dān)憂生死,難道你們只會以勢壓人?
雙方靜靜地等待,不知他們在等待著什么?
難道是這少年?
羽冰凡現(xiàn)在正在自己的紫房里。
紫房者,心竅也。
玄虛境入常道境稱為達位為王。
常道便是規(guī)則,規(guī)則豈能安居一隅?
紫房里有二十九根大柱,頭頂是一八卦陣圖,地面是紅色血玉,周圍墻壁是黑色的,泛著紫色芒光的黑色。
當(dāng)初的八卦陣圖一直在自己身上?羽冰凡低語。
走到紫房中間,羽冰凡看著潢色巨柱,上面刻有雕紋。
百千條巨龍,百千只鸞鳳,還有千萬柄潢色長劍直直的插在巨龍的頭上,鸞鳳的身上。巨龍在嘶吼,鸞鳳在哀鳴。
一切都是栩栩如生,但是一切都只是浮雕與畫。
“玄關(guān)真一竅,直路徹天端。
咫尺長生路,多少人不悟!”
這是心竅?
“浩浩兮無涯,冥冥兮莫測。”
這是天地?
“笑虛生死浪,名利空白戰(zhàn)?!?br/>
這是俗人?
“性沉舟沒,無邊無岸?!?br/>
我當(dāng)如何?
“不知我是我,我是我?!?br/>
這才是我!
“人間路,仗三千行滿,獨步云歸.”
我可以這樣!
“從來真處真中幻,從來至樂在無聲?!?br/>
這便算是悟了?
“對境忘情,在欲出欲,隨緣度日,在塵離塵?!?br/>
我該怎辦?
羽冰凡抱住自己的頭,手指泛白,深深地嵌入頭發(fā)里。
“恩最重,情難絕。”
師父之恩,父母之情。
混合為一復(fù)忘一。
羽冰凡化為了一道光,不管是紫房中的羽冰凡還是外界的羽冰凡。
眾人望著化為光雨的羽冰凡,心中震撼莫名,他們還是沒有動手,不知在等待著什么。
原本隱身在羽冰凡上方的風(fēng)音也突兀的現(xiàn)出身來,她感受到了萬物荒蕪的蒼涼,就在那片光雨之中。
風(fēng)音沒有動,她像是在等待著什么。
光雨中,有一個茅草屋,只有羽冰凡能夠看見,因為他就在里面。
屋內(nèi)很簡陋,一張木桌一張床,一盞油燈一扇門。
桌子是血玉色,木床是大地的土潢色,油燈是水墨色,門是綠色的。
羽冰凡站在桌子旁,因為沒有凳子,他驚咤的望著那扇綠色的木門
一個男子,一個烏直長發(fā),身材欣長的青衣男子突兀的出現(xiàn)在屋內(nèi),背上背著一把劍,很寬、很長、很大,很黑,但是男子的手足以掌控它,因為他的手是修長的。
青衣男子微笑著看向羽冰凡。
“你知道我是誰嗎?”青衣男子很自然的說道。
“黑川?”羽冰凡疑惑而又帶著某種欣喜問。
“當(dāng)年的黑川還有人記得,我覺得我應(yīng)該很慶幸?!焙诖ㄗ叩阶狼?,右手輕揮,出現(xiàn)兩張凳子:“坐?!?br/>
羽冰凡笑笑,他不驚訝,因他是黑川。
“你知道這個茅草屋叫什么嗎?”
“還望前輩告知?!庇鸨泊_實不知,所以他回答得很干脆。
“帝堂,道之所在。”
“道高傲,所以叫做帝堂;道至簡,所以安住茅草屋。就如同人一樣,個個高傲,因為他們認為自己有尊嚴(yán);個個不求上進,所以安住茅草屋。道也是這樣,很簡單,但是也很復(fù)雜?!?br/>
“恭喜你,你已踏入真寂境,你將獲得萬年壽命,當(dāng)然,你有踏入更高境界的機會?!?br/>
羽冰凡看不出黑川有恭喜的模樣。他的嘴角冷笑,他的眼睛告訴了羽冰凡一切,他蔑視這一切。
黑川站起身來,來到門前,對羽冰凡說:“你可愿與我推開這門一覽屋外奇景?”
羽冰凡不敢置信的看著黑川。
黑川自嘲的笑笑:“難道死人就不可擁有傳奇的力量?死亡本身就代表著毀滅,你們不是一直認為可以毀滅的就是力量嗎?”
“強者,什么時候都是強者!而我,至強者更應(yīng)如此?!?br/>
羽冰凡站起來,走到門前,剛觸摸到門,他就發(fā)現(xiàn)門開了,因為有白光沿著一道看不見的縫隙透露進來。
門徹底洞開,羽冰凡知道,自己踏入真寂境巔峰。
可是他沒有絲毫的喜悅,這便是修行嗎?他捫心自問。
黑川靜靜地看著屋外的光雨,有些多愁善感。
望著黑川的背影,羽冰凡久久無言。
黑川指著屋前空地上的一塊黑色石頭,羽冰凡仔細的看。
方形的黑色石頭,直徑一米,高三尺。
“我?guī)闾ど线@破石頭如何?”黑川的聲音更加無情,羽冰凡心中的震撼更加莫名。
羽冰凡想到上所言:登玄臺,達清虛境,作無極人。
黑川給羽冰凡的震撼帶來了恐懼。
他開始懷疑,這是他的心魔!
但是黑川嘴角的譏笑讓他如入寒潭。
“修行本是修心,執(zhí)著于境界高低那是誤入歧途?!?br/>
“道法流傳有正邪,入邪背正遍天涯?!?br/>
“靈性獨超塵,逍遙天地間?!?br/>
“癡兒還不醒悟嗎!”黑川大喝,癡兒大恐。
“我無法坦然!”羽冰凡爭鋒相對,他無法放棄恩與情。
黑川大笑:“天生天殺,道之理也!”
“世上誰人不死?便是那些跨入清虛境的無極人都必死無疑!何為無極?無極便是死,他們現(xiàn)在不死,所以他們生不如死!”
羽冰凡冷冷的看著黑川:“那你是否該死?”
黑川面帶笑意的聽著羽冰凡這句話。
“該死!當(dāng)然該死,死在我手上的,因我而死的不知有多少!你說我該不該死?”
“那你為何不死?”
“我會死。”聲音里有悵惘。
黑川說完這句話后便踏入光雨中,看似消隱,實則安在。
羽冰凡坐在地上靜靜地看著那黑色玄臺。
他在苦苦思索,自己一直以來修行的道到底是什么?
“那是大道,大道人人可走。”
“走的人多了,那便是大路,我再走,我便是隨波逐流。”
“我要找到自己的路,走我自己的道?!?br/>
黑川靜靜地看著羽冰凡,眼光流轉(zhuǎn),不知在想什么。
“你想要回去嗎?”
黑川的聲音在空地前響起,但是不見人影。
“嗯?!?br/>
黑川沉默,然后抬頭看看光雨外的天空,他和那座屋子一同化成了光雨。
也許他的果全被他拿了去吧。
光雨把羽冰凡徹底的淹沒,并且慢慢的凝聚。
殷王中宗、影勝王、風(fēng)音靜靜地看著光雨,沒有人說話。
只見光雨慢慢變成人形,然后一道白光后出現(xiàn)一個溫玉青年,羽冰凡。
羽冰凡睜開雙眼,瞳孔很黑,所以沒有任何光彩。
他冷冷的看著風(fēng)音等人。
他毫無修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