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星期日,但爹娘依然走得很早。
簡單地洗漱后,六指胡亂地把一個大餅子和一碗小米粥填進腹中,對已然起來的小貓簡單交待了兩句,將自己的書包放到倉房之中,就只身來到了街頭。
因為時間尚早,街道上只零星地飄過晨練的和去早巿的身影。他深吸一口氣,便匆匆忙忙地趕往了西門口。
這西門口,古時候乃是秋天處決囚犯的所在,無數(shù)的江洋大盜,草莽英雄在此變成了孤魂野鬼,所以人們都說這里凝聚著許多煞氣,故而,這里位置雖好,卻開發(fā)得很晚。
直到五年前,房地產(chǎn)大開發(fā)商黃四,花極少的一筆錢買下這塊地皮,又匠心獨運地把它變成了一座建筑材料批發(fā)城,這地方才百業(yè)興旺起來,同時也派生出了許多謀生的機會。
六指趕到批發(fā)城廣場的時候,這里早都人聲噪雜,萬頭攢動了,木工、瓦工、電工、水曖工紛紛舉著簡易的標牌向前來雇工的兜售著自己,當(dāng)然也有不聲不響地等雇主主動來問的,不過這樣的,成交率就很低。
六指十分清楚自己的條件,沒有一技之長,只能選擇出力賺錢的活兒,所以就著重留意有沒有雇力工的。
可是等了很長時間,也沒有機會光顧自己,無奈的他,只好另辟蹊徑了。
他環(huán)顧了一下周圍的人,看到了一位胡子很重的大叔,也許是不擅言辭,胡子叔舉著瓦工的牌子也一直沒有找到活兒,六指便走過去很甜地叫了聲:“叔,早來了!”
胡子叔很意外,但他應(yīng)答道:“嗯,你也早來了。”
六指又道:“今天這人可真多啊!”
胡子叔回道:“孩子,哪天不都這樣啊!這年頭找口飯吃難著呢!”
“叔,要不這樣,我去攬活兒,攬成了,你帶我一個就行,怎么樣?”六指望著胡子叔,一臉的期待。
“行吧!”胡子叔滿臉狐疑地應(yīng)下了。
喜出望外的六指從胡子叔手中接過瓦工的牌子,快步跑到廣場的東邊。
因為他發(fā)現(xiàn)從東邊來的雇主比較多,而且這里停車方便,第一時間內(nèi)便能索定目標。
果不其然,沒出五分鐘就從一輛奧迪車里下來一個大胖子,夾著一個大手包,一步三顫地走過來。
六指以最快的速度迎上去,“老板要雇人嘛?”
大胖子看了看六指手中的牌子,又上下打量了一下六指,自言自語道:“瓦工?我還真要瓦工!不過小伙子,你太年輕了,我要粘地磚,得找手藝高的師傅?!?br/>
六指一看有門兒,就解釋道:“老板,我是在給我?guī)煾禂埢顑?,他老人家手藝高,我只是個打下手的!”
“那你師傅呢?”胖子來興趣了。
“他正再和別人談活兒呢?”六指撒了個小謊。
“去把你師傅叫來,告訴他我不差錢,只要手藝地道!”胖子一臉的傲嬌。
“好!老板,天冷!您先回車里等著,我這就去叫師傅!”六指將大胖子又打發(fā)回了車里,因為他發(fā)現(xiàn)周圍有好幾個同道中人,早已虎視眈眈,躍躍欲試了!六指不能給他們這種機會。
直到坐車來到開發(fā)區(qū)江城一號別墅小區(qū)里,胡子叔都沒弄明白,身邊這個新徒弟用了什么法子,為他們倆攬了這么一個好活兒。
第18棟三層復(fù)式花園洋房前,胖子停下了車。六指和胡子叔從后排座上推門走下來。
朝陽用它那金色的彩筆勾勒出別墅的身姿,在瓦藍瓦藍的天宇下是那么的婀娜嫵媚,楚楚動人。
六指幫胡子叔從備箱中拿出工具,大胖子也蹬上臺階,打開了防盜門。
一上午的活兒,那叫一個辛苦。鋪地磚的前期工作,就是要將黃沙和河流石,還有水泥一袋一袋從別墅外運進來,然后按比例和好、攤平。
開始的時候,胡子叔和六指一齊往里背,后來胡子叔就要和漿,超平了,運沙石水泥的活兒便由六指一個人承擔(dān)了!
望著別墅前的三座小山,六指知道自己現(xiàn)在就是移山的愚公了。
午飯是胡子叔在別墅外的小飯店買回來的蔥油餅和熗拌菜。胡子叔和六指風(fēng)卷殘云般消滅了它們。
喝著從衛(wèi)生間接來的清水,揉著已經(jīng)麻木了的雙肩,二人攀談了起來。
原來胡子叔姓徐,今年四十二了,有一個正在上大學(xué)的兒子,老伴在給人家做保姆,他們掙的錢,基本上都填補兒子了。
六指也把自己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胡子叔唏噓地道:“也是一顆苦命的苗??!”
就這樣這對臨時的師徒,拉近了彼此間的距離。
晚上六點鐘的時候,他們才收了工,和前來鎖門的胖子商定好明天開工的時間,他們就踏上了各自回家的路。
六指在路上就構(gòu)思好了一篇瞎話兒,所以他從倉房把書包翻出來背著進屋時,一點都沒有慌亂的樣子。
爹在炕上吸著卷煙,娘在縫著一件小貓的衣服。見他從外面進來,就關(guān)切地問:“大周日的你去哪兒了,還回來得這么晚?”
六指張嘴就來:“找英語老師補課去了,老師說我語法學(xué)得差,還得連補一些日子。”
六指英語差點,這是事實,從歷來的分數(shù)中,也得到了證明,娘也就信了。
小貓為他端來留得飯菜,六指吃得格外香甜,他想早吃早睡,因為明天還有那三座大山在等著自己呢!
第二天,定好的時間內(nèi),六指趕到了別墅區(qū),只是這時他發(fā)現(xiàn)有些周身發(fā)酸,兩腿沒勁兒,像剛生過一場大病一樣,才背了幾袋黃沙,便大汗淋漓了。
也難怪,這些年他一直上學(xué)了,根本就沒有這么高強度的勞動過,第一天不覺得怎么樣,可過了一宿,疲勞期上來了,再加上早上走的匆忙,他只喝了一碗棒子粥。這腳下就有些開始拌蒜了。
胡子叔開始沒注意,等到六指和黃沙袋一同倒在地上的時候,著實把他嚇了一跳。
待問明原因后,胡子叔是又氣又急,忙讓他喝了點水,知道他早飯也沒吃啥,就又為他買來了些吃食,并讓他揀輕的活兒干,自己去外面背沙石了。
好在胖老板不常在這兒,望著進進出出的胡子叔,六指滿心的懊悔,眼里盈滿了感激的淚。
五天很快就過去了,當(dāng)一到三樓的水泥地都被平整光潔的瓷磚占據(jù)之后,六指心底涌現(xiàn)出說不出來的自豪和快樂,原來勞動不光是苦澀的,也有苦澀過后的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