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有些疲倦的閉上了眼睛。
“聽明那邊有沒有消息傳來?”
他忽的問道。
李績搖了搖頭。
“沒有,我們這一路和太師那一路,要建立聯(lián)系太困難了,只能憑著默契配合?!?br/>
“不過,以太師的能耐,估摸著已經(jīng)登陸了,只是不知道多久能打下平壤城。”
李世民微微頷首。
對于徐風(fēng)雷,他還是很放心的。
“只要他能拿下平壤,這安市城便如泥捏的一般,輕易便可摧毀?!?br/>
他沉聲道,
“咱們目前要做的,就是讓聲勢更加浩大,逼迫泉蓋蘇文對安市城增兵!這樣一來,平壤必然空虛,聽明的壓力也就小很多了?!?br/>
“傳令三軍,白天休息,夜里對安市城發(fā)動進(jìn)攻!”
“此外,朕觀安市城東南方向有個土坡,咱們可以依托這個坡建立工事,把它建的高過安市城城墻!到時候便可直接越過此坡,殺入城中!”
“你以為如何?”
李績略一沉吟。
“陛下的策略可行?!?br/>
“只是這個工事不好建,安市城城墻堆砌的很高,咱們要齊平甚至是蓋過,幾乎是要建立一座土山了!”
李世民擺了擺手。
“朕不管那些,有十七萬大軍,就是一人堆一塊泥巴,都堆上去了!”
他道,
“再說了,朕不是還帶了閻立德嗎?”
“傳令下去,讓李道宗調(diào)度兵馬,以閻立德為負(fù)責(zé)人,把這座土山給朕建好!”
“遵旨?!崩羁儜?yīng)聲而去。
可剛一出門,沒一會兒他卻又折返了回來。
“還有什么事?”
李世民揉了揉眉心。
他現(xiàn)在忽然想到了圣祖爺李老君的那一句“吾所以有大患者,為吾有身,及吾無身,吾有何患?!”
這羸弱的身體啊,撐不起我這超強(qiáng)的心智……
“陛下,斥候來報,東南方向有一支高句麗兵馬前來支援,聲勢浩大,人數(shù)或有十萬之眾!”
李績稟報著,聲音中卻帶著幾分興奮。
李世民亦是眉頭一挑。
來活了!
打不了龜殼,還打不了你?
“他們不從安市城后方進(jìn)城,反倒是沖著咱們來了嗎?”
他問道。
“對,似是要配合安市城內(nèi)守軍夾擊我軍!”
李績笑道,
“來將不知道是誰,這膽子真夠大的!”
“大唐的十七萬大軍,戰(zhàn)斗力可不是他們能想象的!要不是有安市城這個龜殼在,咱面對面的正面開戰(zhàn),他縱然是有四十萬、五十萬兵馬,咱都有信心全殲!”
李世民嘴角也是微微上揚。
“不怕他來,就怕他不來。”
他道,
“你先安排一支游擊軍隊去試探試探,許敗不許勝,引那高句麗援軍過來。”
“朕這邊,再分兵絞殺之!”
“朕要吃掉這支援軍,決不能讓他們進(jìn)入安市城!”
……
三日后。
平壤城,一座堪比王宮般豪華的府宅內(nèi)。
泉蓋蘇文看著戰(zhàn)報,臉色鐵青,手指微微發(fā)顫。
在他的面前,有三個人跪伏,屁股撅的高高的,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樣。
“混蛋!”
“高延壽這個廢物!他怎么搞的?我給了他八萬大軍,又讓沿途駐軍協(xié)助,他到安市城之時,已經(jīng)有十二萬以上兵馬!”
泉蓋蘇文怒不可遏,大吼道,
“現(xiàn)在你們告訴我,這樣一支軍隊,被唐人殺的丟盔棄甲,死傷數(shù)萬!”
“死傷也就死傷了,高延壽這個混蛋他竟然還投降了?!”
“他的手里還有七八萬兵馬,他竟然就這么投降了?”
“我¥%……&*¥@#!?。 ?br/>
砰砰砰!
桌上的各種器物被一頓亂砸!
泉蓋蘇文的嘴里飆著各種各樣難聽的臟話,聽得跪伏的三人已然是汗流浹背,發(fā)抖的更厲害了。
“我讓你們來,是讓你們發(fā)抖的嗎!”
三人皆是一顫,其中一人抬頭顫聲道:
“回您的話……高延壽之所以投降,是因為被卑鄙的唐軍給合圍了……”
“如果他不投降,那一定會被唐軍屠戮殆盡……”
“所以……”
砰!
泉蓋蘇文一腳踹在了他的肚子上,踢的他悶哼一聲,痛苦不已。
“我寧愿他死戰(zhàn),把全部的兵馬打光!”
他大怒道,
“投降?這算什么?比最軟弱的兔子還要沒用!”
“孬種東西,我怎么就選中這樣一個混蛋當(dāng)將軍!”
這會兒的泉蓋蘇文,已然是陷入了無能狂怒的狀態(tài)。
十幾萬大軍?。?br/>
就這么消散無形了!甚至還成為了大唐的附庸,反過來讓戰(zhàn)事更加的不利!
要是死戰(zhàn),好歹還能消耗一下唐軍的兵力和銳氣……
“您息怒……”
跪伏在地的中年男人道,
“好在梁萬春守城有方,堅壁不出?!?br/>
“大唐軍隊雖然戰(zhàn)勝了高延壽,但不一定能過梁萬春城主這一關(guān)!”
“只要安市城不被攻下,我們便不會輸!”
泉蓋蘇文聽到這番話,神色方才緩和了幾分。
“梁萬春……的確是有本事的?!?br/>
他沉聲道,
“當(dāng)初他還不服我,我從后方想要強(qiáng)壓他都做不到,最后只能和他談好條件。”
“現(xiàn)在看來,有本事的人傲氣一點,也沒什么。”
“如果我高句麗都是梁萬春這樣的人才,那還需要怕什么唐軍?哼!”
地上跪著的三人皆是沉默,不敢多言。
“就目前的形勢而言,只要安市城守住,守到冬天,到時候唐軍缺少補(bǔ)給又不適應(yīng)遼東的嚴(yán)寒,再加上大雪封山,他們必然是要退的!”
泉蓋蘇文又道,
“所以,這幾個月是關(guān)鍵!”
“求援兵的文書都派出去了嗎?契丹、摩羯國主都怎么說?”
三人之中,左邊一人恭聲道:
“回您的話,他們都愿意出兵,但條件是,在您允諾的東西上,再翻一倍?!?br/>
“您看……”
泉蓋蘇文臉色不太好看。
“獅子大開口!”
“許諾他們的東西已經(jīng)很豐厚了,竟然還要翻倍!”
“干脆,把我這一整個國家都潑給他們好了!狗干的……”
一頓破口大罵,情緒輸出之后,他的神色恢復(fù)。
“答應(yīng)他們。”
泉蓋蘇文道,
“只要他們肯出兵救援,我什么條件都可以答應(yīng)?!?br/>
作為高句麗的實際掌控者,他自然還是有兩把刷子的,分得清主次。
這會兒被趁火打劫,要大割肉自然是很心痛的。
但他也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的道理,只要國家還在,一切就都好說。
要是國家都沒了,縱然有億萬金銀,也無法享受了。
“是?!?br/>
三人皆是應(yīng)聲稱是。
從始至終,他們的屁股都是撅的高高的,不敢放下來一點。
在大唐,無論是大臣還是百姓,拜見君主都只需要躬身行禮。
但在高句麗,下位者見上位者,晚輩見長輩,必須跪拜!
姿勢不到位,都是不敬!
“退下吧?!?br/>
泉蓋蘇文扶了扶額頭,吩咐道,
“高藏那邊,繼續(xù)好好監(jiān)視著?!?br/>
“別想趁著內(nèi)亂,就動心思?!?br/>
三人連連點頭,這才收攏屁股,恭敬的后退而去。
房間里恢復(fù)了寂靜,泉蓋蘇文坐在桌案前,一瞬間氣勢全無,陷入了濃郁的疲憊與憂慮之中。
“唐朝……唐朝……”
“唐朝,就那么強(qiáng)大嗎?李世民,就那么厲害嗎?”
“真該死啊……為什么非要……”
“唉!”
吱呀一聲,房門被推開。
兩個婢女入內(nèi),端來一盆熱騰騰的洗腳水。
泉蓋蘇文也沒有抬眼,任由著婢女為他脫去鞋襪,將腳浸入了木桶之中。
他此刻的注意力,還完全停留在桌案上的地圖之上,心里盤算著破局之法。
突然間,滾燙感從足底爆炸開來,激的他差點跳了起來!
“混蛋!”
“你們瘋了嗎!怎么用這么燙的水,是要……”
唰!
還未等他把話說完,一把雪亮的短刀已然是扎入了他的手臂!
容不得他發(fā)出慘叫聲,一團(tuán)黑布已然迅速塞入了他的嘴里,塞的嚴(yán)嚴(yán)實實的!
一系列動作,就在電光火石之間發(fā)生,以至于泉蓋蘇文這一刻還處于懵逼的狀態(tài),腦袋完全無法進(jìn)行思考!
他本能的想要掙扎,卻見幾道黑影竄入房內(nèi),用麻繩將他整個人捆綁了起來!
短短幾秒,泉蓋蘇文已經(jīng)成了一個大粽子。
“嗚嗚,嗚嗚嗚!”
這下,他是想掙扎,掙扎不成;想慘叫,也慘叫不成。
徹底成了一坨肉球。
噠噠。
一陣輕緩的腳步聲傳來。
只見一個容貌英俊,身材瘦削的男人,走入了屋內(nèi)。
他手里還捧著一把折扇,看上去優(yōu)哉游哉的,仿佛是在逛街。
“徐公!”
“大總管!”
屋內(nèi)眾人見了他,皆是單膝下跪,神色恭敬。
泉蓋蘇文看向徐風(fēng)雷,瞪大了眼睛。
他到現(xiàn)在,還是無法思考……但他知道,自己落入了此人的手里!
“嘖嘖……”
徐風(fēng)雷晃了晃折扇,笑瞇瞇的道,
“情報滲透,真是可怕啊!”
“只要情報到位,甚至可以輕而易舉的控制一國之首腦!我算是見識了,以后那丫頭想要操控一國之政變,恐怕也是輕輕松松吧?只要她想……”
從內(nèi)米忽到平壤,他是真切的感受到了暗網(wǎng)的強(qiáng)大。
每到一處,都有人員接應(yīng),且有周全的計劃和路線!
一路通,最終竟然真的就通到泉蓋蘇文家里來了!一伙不過十余人,直接就趁著給他洗腳的機(jī)會,給他拿下了!
太離譜了!
也難怪連李世民都會忌憚,誰要是掌控這樣一股勢力,誰就有暗殺一國首腦的能力!
“嗚嗚,嗚嗚嗚!”
泉蓋蘇文極力掙扎著。
他的大腦從宕機(jī)中恢復(fù)了過來,腦中閃過無數(shù)念頭。
是高藏發(fā)動的政變?!
不可能啊!他的一舉一動都在自己的監(jiān)視之中,怎么可能會有這般能耐?他就是一個可悲的傀儡而已!
那……
對方說的是唐言,難道是?!
在泉蓋蘇文想明白的一瞬間,他的頭皮開始發(fā)麻……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br/>
徐風(fēng)雷輕輕關(guān)上門,坐到泉蓋蘇文的身邊,一臉從容的道,
“你一定有很多的疑惑,所以,我先自我介紹一下——”
“我是唐人,是唐皇陛下所敕封的平壤道行軍大總管,我的戰(zhàn)略目標(biāo)是——領(lǐng)兵殺入平壤,擒拿泉蓋蘇文?!?br/>
“現(xiàn)在看來,這個任務(wù)完成的異常順利啊,順利到我都覺得有些無聊了,呵呵……”
泉蓋蘇文死死的盯著徐風(fēng)雷,掙扎的更加激烈了!
“老實點!”
密探可不慣著他,直接給了泉蓋蘇文一個大逼兜!
泉蓋蘇文:“?。?!”
他的臉,頓時通紅!
這么多年了,還沒人敢扇他的巴掌!
“乖一點,能少吃很多苦頭?!?br/>
徐風(fēng)雷笑道,
“現(xiàn)在,你的小命在我的手里,如果你配合的話呢,我可以保證你不會死?!?br/>
“可要是抗拒我的命令的話,我可是不會手軟的。”
“我知道你聽得懂大唐話,現(xiàn)在,我給你一個機(jī)會,你要是愿意配合我,就點點頭,我會給你松點綁。”
泉蓋蘇文雙眼通紅,依舊死死盯著徐風(fēng)雷,宛若木雕。
“聾了!”
飛魚冷聲道,
“徐公在問你話!”
砰!
他又是一巴掌,甩在泉蓋蘇文另外一邊臉上。
這下好了,兩邊對稱了。
“嗚嗚!”
泉蓋蘇文睚眥欲裂,瞪著飛魚似是要殺人!
“怎么,想弄死我啊?”
“來來來,你弄死我,給你個機(jī)會?”
飛魚把臉湊了上去,開始犯賤。
徐風(fēng)雷扣了扣耳朵。
“我對于耳聾的人向來是沒有耐心的?!?br/>
他淡淡道,
“卸他一條胳膊?!?br/>
唰!
一旁兵士亮出刀鋒,毫不猶豫的向泉蓋蘇文的肩膀砍去!
噗。
手起刀落,一條血淋淋的胳膊應(yīng)聲而落。
泉蓋蘇文整張臉扭曲在了一起,他的身子摔倒在了地上,痛苦的抽搐著,像是一只剛進(jìn)油鍋的活蝦!
水云手腳麻溜,將早早準(zhǔn)備好的止血藥抹在了泉蓋蘇文的傷口上。
止血的效率很高,而那藥劑的感覺,也堪比慘絕人寰的酷刑……
“嗚!”
泉蓋蘇文受不了這極致的痛苦,白眼一翻,暈死了過去。
徐風(fēng)雷摸了摸鼻子,看向一旁的洗腳水?!斑@就不行了?還以為有多倔強(qiáng)呢……讓他清醒清醒?!?br/>
他吩咐道。
眾兵士和密探皆是心頭一顫。
整人他們見多了,這整起人來面不改色、風(fēng)淡云輕的,還是頭一回見!
這整一個活閻王?。?br/>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