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呃……同居？

    “居然是……（中文）”阿利安娜走進(jìn)這個空空蕩蕩、沒有一點裝飾的小屋，看著坐在鋪著一條深灰色毛毯的鐵床上的男孩，一時有點發(fā)愣。

    原本她是和孤兒院里一個叫瑪莎的女孩住在一間的，可是……

    阿利安娜黑著臉看著兩個在孤兒們之中年齡比較大也比較有力氣的男孩子把她的鋪蓋扔在小屋的地上，然后用半是嫌惡，半是憐憫的目光瞥了她一眼，揚長而去。

    這些小鬼……

    她明白多半是這家孤兒院的院長看她不順眼了，想整整她?？蛇@是什么意思？孤男寡女的這是同居吧啊喂！

    選擇性忽略了兩人豆丁般年齡的阿利安娜大步走過去氣呼呼地坐在自己還什么也沒鋪的硬邦邦的鐵床上——不過話說回來，以孤兒院的條件，即使鋪上她拿來的那些舊被褥還不是一樣的硬。

    對面床上正在看書的黑發(fā)男孩聽到響動抬起頭來，立刻就發(fā)現(xiàn)了今天傍晚在樹下見過的那個小女孩。

    “是你？”他開口問道，神情依舊是厭煩混合著輕蔑，只有說出的話語中泄露了一絲驚喜。

    【我聽不懂，說人話?！?br/>
    你說的才不是人話吧，湯姆·里德爾暗暗謗腹道，可是表面上他什么也沒說，低下頭繼續(xù)看自己的書。

    ……  ……

    晚上，阿利安娜躺在床上。

    【哎，你說說話呀?！?br/>
    【…… ……】

    【里德爾，湯姆，湯姆里德爾，喂，對面的……】

    【不要叫我湯姆……還有，睡覺！】

    一個月就這樣渾渾噩噩地過去了。依然在那棵樹下，依然是阿利安娜和湯姆·里德爾兩人還有純粹打醬油的某小蛇。

    【你不傻。】肯定的語氣。

    【廢話?！堪⒗材扔煤Ｋ{(lán)色的眼睛瞪著對方，【這是誰造的謠？】

    【科爾夫人，而且……】而且孤兒院的所有人都這么認(rèn)為，這句湯姆明智地沒有說出來。

    “又聾又啞，還是個傻子”——科爾夫人的原話。

    阿利安娜一想也是，完全聽不懂別人的話，也從沒有說過一個完整的句子（其實是沒一個單詞發(fā)音靠譜的，這點她拒絕承認(rèn)），難怪有人會這樣認(rèn)為。

    ‘難怪總覺得別人看自己的眼光夾雜著嘲笑和一點點同情。'

    【但、是！竟然敢懷疑我的智商？（磨牙）】

    即使是湯姆也不由自主地抖了抖，他感覺從阿利安娜的口中發(fā)出的蛇語陡然陰森恐怖了三百六十倍。

    【我是生物學(xué)博士啊博士……】開始歇斯底里起來，【你個沒見識的老女人?！?br/>
    ‘鎮(zhèn)定點，阿利安娜，鎮(zhèn)定?！龑ψ约赫f道，一邊習(xí)慣性地想要去拿糖，然后才猛然反應(yīng)過來自己是在吃不飽、穿不暖的孤兒院。

    “誒？還真的有……”

    【你說什么？】湯姆聽不懂，因為阿利安娜剛剛用的是中文。

    【這個?！堪⒗材葟目诖锬贸鲆粔K糖。

    第一次是靈魂穿越，這次則是身體穿，不只是身上的衣服、項鏈、發(fā)帶，就連穿越前握在手中的一顆糖也一起跟著穿了過來，真的很神奇。

    湯姆的眼睛不自覺地看向那糖--對于孤兒院的孩子們來說，那幾乎是奢侈品了。

    【你想要？】阿利安娜看出來了，而對方的眼神則立刻不自然地移開。

    說實話，她也并不在意這一顆糖，直接往他手里塞。

    【拿著，想要你就告訴我啊，你不告訴我我怎么知道你想要呢？我不知道你想要又怎么能……】

    打住打住，看著對方逐漸發(fā)黑的臉色，阿利安娜及時停下來。

    【抱歉，因為太久沒有說話了，一時激動就唐僧了……】

    【唐……僧？】

    【呃……】阿利安娜一時不知道該怎么說了，以她的能力，早就弄明白了這里是20世紀(jì)30年代的英國，正處于二戰(zhàn)炮火的威脅之中。而這時的世界也遠(yuǎn)沒有未來那樣，頻繁的國與國、地區(qū)與地區(qū)之間的文化交流。

    估計這時候老外連“西游”都不知道是什么，更別說“大話”了。

    所以……

    【就是……就是一個總愛碎碎念的人，不用管他。不過……他有一句話說得很有道理——人是人他媽生的，妖怪是妖怪他媽生的——根據(jù)遺傳學(xué)規(guī)律來說……】

    過了很久，男孩才開口：

    【阿利安娜?！?br/>
    這是湯姆·里德爾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你說，魔鬼的孩子……是不是也是魔鬼？】明明是平靜的語氣，卻帶上了一絲悲哀。

    阿利安娜張了張嘴，卻完全不知道該說什么。

    【他們叫我怪物，說我是魔鬼的孩子……】湯姆漆黑的眼睛深不見底，直視著阿利安娜?！灸阋彩沁@么想的吧?！?br/>
    【……不，沒有?！克f，【我不是有意說這些的，對不起。我只是……只是很久沒有這樣……】

    阿利安娜深吸一口氣。

    【兩年……兩年零三個月了，一直一直，我聽不懂任何一個人說的話，也……沒辦法讓任何一個人明白我的意思……】

    阿利安娜一下子陷入了一種名為哀傷的情緒之中，她看上去快要哭了，透明的淚水如霧氣在海藍(lán)色的眼睛中漸漸浮現(xiàn)。

    【即使我的……家人，我的媽媽、哥哥，他們?yōu)槲覔?dān)心、為我著急，也……就好像隔了一個世界那么遠(yuǎn)。他們說什么、說什么我都不懂。就像我被整個世界拋棄了，就像……就像只有我，一個人?！?br/>
    【你還有我啊……】

    …… ……

    別誤會，這是那條醬油蛇卡卡說的。

    【好吧，至少……】他猶豫了一下，試著輕輕擁抱了女孩，【至少我們說著相同的語言，不是嗎？英語……我也會慢慢教你的?！?br/>
    【是啊，】阿利安娜的眼里沒有淚水，但卻是幾年來第一次漾起溫暖而真實的笑容，她加深了這個擁抱。

    ‘是啊，幸好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