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有打算】

    兩人稍作收整便從洱海出發(fā)，繼續(xù)往西北的無量宮去。

    穆玄英與莫雨各自騎馬，并排而行。走了沒多久莫雨便建議下馬休息，穆玄英想趕路可又念及昨夜，便只好下馬。

    “雨哥，你累了？”

    莫雨不答反問：“曹雪陽等人若真在無量宮，你打算如何？”

    穆玄英也發(fā)愁，道：“我猜他們接到信后也知道了鎮(zhèn)魂陣的事?！鳖D了頓，突然問：“你有好辦法嗎？”

    莫雨卻不言語，翻身上馬，伸出一只手朝穆玄英道：“請穆少俠賞光?！?br/>
    同乘一騎？

    穆玄英站在原地說：“我偏不?！?br/>
    莫雨瞇了瞇眼，視線朝穆玄英的馬移去。穆玄英心里一驚，還來不及上前拉住那棗紅馬，莫雨一腳踢上去，馬兒吃痛，一溜煙兒便跑沒了影子。

    一切發(fā)生的突然，穆玄英先是目瞪口呆，繼而叉腰質(zhì)問：“你這是做什么呀？那馬兒是無樂借給我的！何況眼下鎮(zhèn)魂陣的事迫在眉睫，你還有心情逗我？”

    “坐在一起方便說話?！?br/>
    穆玄英半信半疑道：“若是你沒有好辦法，我就連那個烙印的事一起算賬！”

    莫雨不笑，眼里卻含著春風一般，目光流轉(zhuǎn)，朝穆玄英說：“上來?！?br/>
    等穆玄英坐好，二人便繼續(xù)上路。

    也不等穆玄英問，莫雨自己就開始講：“其實沒什么好法子解這個局。狼牙軍已經(jīng)到白龍口附近，皇帝躲到南疆也不是長久之計，只要安祿山想，找出皇帝挾天子以令諸侯不過是時間問題。”

    穆玄英急匆匆打斷說：“而且我在無量山打聽到狼牙軍想攻下無量山，這樣一來，陛下就真的的危險了。”又說，“令狐傷給我看過一份密信，徐歸道設(shè)計，朱劍秋前輩是已……犧牲了嗎？”

    莫雨道：“是，都這么說?！?br/>
    “雨哥，你覺得誰是陣眼？”穆玄英沒頭沒腦問了一句。

    莫雨神色一凜，卻很快又恢復如常道：“有什么要緊？”

    “你明知故問?！蹦滦⒄f，“若我是陣眼，一旦狼牙軍發(fā)起對無量山的進攻，哪怕要我死，我也不會讓他們啟動那陣法。”

    莫雨的手臂緊了緊，“我不會讓你死?！闭f完又將頭靠在穆玄英頭邊蹭了蹭。

    “若要在我和無樂之間選，我寧可是……”

    “毛毛?！蹦甏驍嗄滦⒑螅f了一句：“一生攜手?！?br/>
    一生攜手，永不相負。

    這句話是他們親口在洱海邊許下的諾言。

    沒有人比穆玄英更看重這個誓言，也沒人會比他們更懂這八個字的重量。也許旁人也不懂得，穆玄英原本堅定的心思就因這四個字而動搖。

    穆玄英輕輕笑了一下，用手覆在莫雨的手背上，用四指握住莫雨的虎口，道：“我明白你的意思。”

    兩人雙手緊握，都沒再說話。

    走了一段路后莫雨便開始哼哼唧唧，穆玄英從未見過他如此狀態(tài)，立刻擔心起來，“雨哥，怎么了？方才你也說要休息，是否哪里不舒服？傷勢發(fā)作了？”

    莫雨便握著穆玄英的手移到穆玄英胯前，蹭了蹭。

    “雨哥！”穆玄英立刻會意，扭頭道，“你真是……”

    莫雨道：“我可是還沒有一點甜頭。”

    穆玄英無言以對，轉(zhuǎn)回去坐好說：“總，總是來日方長，眼下事情重大，你就別一直胡鬧了。”

    “來日方長？”莫雨將唇貼在穆玄英耳邊，“要是我不想來日方長呢？”

    穆玄英面紅心跳不說，下身竟然也有了反應，一個激靈，飛躍下馬背，在地上一個旋身后站穩(wěn)，道：“很快就到無量宮了，我們分開走吧?！?br/>
    莫雨懷里空空如也，頗有幾分哀怨，拄著馬背說：“因為我是惡人谷的人？”

    “你明知道不是因為這個?！蹦滦⑿?。

    莫雨不依不饒說：“那倒是請教為何?！?br/>
    穆玄英看穿他的心思，走上前去摸了摸馬兒的鬃毛，道：“現(xiàn)在和你在一起我沒辦法保持冷靜和理智，可現(xiàn)在偏偏是我最需要冷靜和理智的時候。不止為了天下，也為了你我的將來?！?br/>
    “說得好?！蹦曩澋?。

    誰料，他剛說完便也躍下馬背，徑直將穆玄英撲倒在地，“可我一刻也不想等?！闭f完臉上便是一個壞笑。

    穆玄英倒是沒摔著，只是猝不及防，又是驚慌又是無奈，道：“這可是路邊?！?br/>
    莫雨倒也痛快，將穆玄英拉起來往肩上一扛便幾步跨進路邊草叢里，一邊往里走一邊說道：“你的身體還有排斥感，但多多接觸，總是慢慢就習慣了?！?br/>
    穆玄英只看得見莫雨的腿，無奈說：“你這是強迫我。”

    “是嗎？”莫雨伸手摸了摸穆玄英胯下。

    “嗯……”穆玄英渾身一顫，猛地抓住莫雨的衣服，好半天才說：“你這是勾引我！”

    莫雨將穆玄英扔在草地上，順手解開自己的腰帶便壓上去說：“是，我就是在勾引穆少俠你。實不相瞞，我也惦記很久了?！闭f著便開始扒穆玄英的衣服。

    穆玄英不算配合，但也不拒絕，道：“其實我一直想問你，可后來又覺得沒什么可問的?！?br/>
    莫雨吻了吻穆玄英的唇，“問什么？”

    “在藏劍山莊，你為什么強迫我?！?br/>
    莫雨停了停，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盯著穆玄英的眼睛。

    穆玄英也望著他，卻說含笑說：“為了救我這四個字你就是不肯說？”

    莫雨道：“不是不肯。”

    穆玄英用手臂抱住莫雨的脖子，道：“你可想過，若是當時你告訴我實情，那樣可以救我，也許我們就不會有那個誤會了?！鳖D了一下，又說，“也有可能，我根本不會答應那樣做。所以你干脆不提。”

    莫雨眉頭舒展，又親了親穆玄英，“只要你明白我就夠?！?br/>
    “但你也沒想過，也許我愿意呢？”

    莫雨確實沒想過。

    彼時，穆玄英連一個擁抱都吝嗇，更不必說做這樣親密的事。

    穆玄英將莫雨的神情看在眼里，頓時心疼無比。那時候他憤怒而羞辱，他沒有思考過其他原因，所以他說的每句話都是一柄利劍，不但劍劍刺在莫雨心口，每一劍還都如同凌遲。

    “對不起?！蹦滦⒈Ьo莫雨。

    莫雨兩手撐地跪在穆玄英兩腿間，卻突然不帶一點情欲，覺得此時此刻，這個擁抱便是一切。

    片刻后，莫雨低笑一聲，“今日就放過你?！闭f完便又親了親穆玄英的脖子，這才抽身離開。

    穆玄英低頭看自己身上一片狼藉，嘟噥：“真是粗暴。”

    “還有更粗暴的。”莫雨瞥他一眼，又自顧自整理衣服。

    “是嗎？”穆玄英站起來，站到莫雨身邊，眼珠滋溜滋溜地轉(zhuǎn)，趁莫雨還沒說話，倚著莫雨沒完沒了地蹭來蹭去，懶洋洋說：“過去我不信別人說溫柔鄉(xiāng)是英雄冢，今日一早醒來，看到你的那一刻，我真的有一種想要遠離是非的沖動。什么為國為民，什么江湖責任，都比不得睜開眼就看見你來得幸福?！闭f完卻是一個得意的笑。

    莫雨蹙眉道：“手再蹭我就對你不客氣了。”

    穆玄英立即轉(zhuǎn)身跑走，一路蹦蹦跳跳，喊：“來不及反悔了！”

    莫雨心里的火又被撩起來，一邊感嘆穆玄英進步神速，一邊也想：來不及反悔的只有這一件事嗎？

    來不及反悔插手狼牙軍的事。

    來不及反悔兩人在一起的事。

    若是見到曹雪陽等人，還會有更多來不及。

    最后，莫雨穿戴整齊，踩著穆玄英的足跡默默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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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晚，兩人到達無量宮。

    無量宮附近果然有不少天策軍和丐幫弟子聚集。莫雨提議兩人偷偷潛入探聽情況后，再做打算。穆玄英卻堅持不肯，無奈，二人只得分頭行事。

    亮明身份的穆玄英光明正大隨看守進了無量宮，而莫雨則留在外面。

    一個黑影閃過。

    莫雨后退幾步，隱入樹林中，方才道：“你跟的太緊了。”

    黑斗篷被那人掀開，枯瘦如柴的臉和因眼窩深陷而凸出的眼珠子十分嚇人，此人便就是十惡之一——惡丐沈眠風。

    “不跟緊怎好行事？”

    莫雨道：“不要小看毛毛。他若是察覺，你的計劃就沒用了。”

    沈眠風道：“有小瘋子你在，想必也不會叫他察覺?！庇值溃靶’傋?，不要?；ㄕ?，你就算真和他做點什么，我也會盯緊你們?！?br/>
    莫雨知道他指樹林里的事。

    “要不是顧及你，早做了?！蹦暌膊恢钦娌幻靼走€是裝的，“你放心吧，郭巖一定會來，你想殺的人一個也不會少?！?br/>
    沈眠風走過來，伸出一根手指，用黑色的指甲狠狠戳在莫雨胸口上，道：“王谷主雖不讓我取你性命，可穆玄英的命我要拿，是沒人管得了的。你要是騙我，我就立刻取走?！鳖D了頓，“沒有實權(quán)的小瘋子莫雨，我倒想看看你怎么左右逢源。”說完便將斗篷戴好，轉(zhuǎn)身就走。

    “消息放出去了？”莫雨問。

    沈眠風道：“放心?！?br/>
    等沈眠風走了，莫雨又在原處站了一會兒，等胸口上的血凝固了，用手將血塊扣掉，便伺機從南面潛入無量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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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玄英進入無量宮后，只見到了程知節(jié)。

    “程將軍，我真的有急事要見天策府管事的幾位。”

    “我也管事啊，你跟我說?！?br/>
    “程將軍，此事事關(guān)重大，我知道大家都在這里，李帥也在是不是？求你帶我去見他們，此事十分要緊，不能再拖?！?br/>
    “誰？我和雪陽都在，還有少帥。丐幫其他人沒和你一起來？”

    “李將軍！你為什么不肯帶我去見李承恩李帥！”穆玄英沒了好脾氣，氣的叫起來。

    程知節(jié)神情一轉(zhuǎn)，也不再嘻嘻哈哈，肅容說道：“你是為了鎮(zhèn)魂陣吧？”

    穆玄英一怔。

    程知節(jié)說：“什么也不必說，線報說三日后狼牙軍就會攻打無量山一帶，我們的駐守根本抵擋不了那么多人進攻。他們一定會再次啟動鎮(zhèn)魂陣?！?br/>
    “我有辦法解決鎮(zhèn)魂陣！”穆玄英道。

    身后卻傳來一個男聲，“如何解決？自裁還是殺了那個剛剛加冠的孩子？”

    “李帥。”程知節(jié)退到一邊。

    穆玄英回頭道：“既然你們都知道了，就什么都不做嗎？”

    “如何做？殺你還是殺唐無樂？”曹雪陽厲聲問。

    穆玄英被問住了。

    是啊，要破陣，他們二人中是一定要死一個了。若是運氣不好，兩個都得死。

    李承恩又說：“既然來了，先住下，這些事天策府會妥善處理。”

    “李帥請留步?！蹦滦㈤_口，“令狐傷并不知無樂補了那一刀。狼牙軍的人都以為我就是陣眼?！?br/>
    “那有什么用？我們也還是破不了陣??！”程知節(jié)道。

    穆玄英說：“有用。若是我上陣殺敵，狼牙軍是不會殺我的。”

    “有道理！”羅士信道，“單憑這一點，穆少俠就宛如有了盾牌，他就算不能破陣，他可深入敵軍，所向披靡?！?br/>
    穆玄英點頭，“以我的功夫，想殺安祿山恐怕也不是沒有一點希望。”

    曹雪陽道：“安祿山就算死了，令狐傷未必就會收手?！?br/>
    “可……”

    “父帥！”李無衣一路小跑來，“父帥，丐幫幫主帶人來了，此刻就在無量宮門外求見父帥?！?br/>
    李承恩看了一眼穆玄英，道：“天策府隨我迎客?！鳖D了頓又吩咐李無衣，“穆少俠是你救命恩人，你帶他去休息。”

    “是，父帥?！?br/>
    穆玄英見天策府眾人風風火火離開，心里想：糟糕，郭幫主他們這么快就來了。也不見無樂和琦菲，八成是已經(jīng)被軟禁起來。我若找不到無樂，如何與雨哥匯合？

    “穆少俠？”

    穆玄英回過神來，“?。俊?br/>
    “大恩大德，沒齒難忘，你能活著回來……”

    “李……少帥，我且這樣稱呼你吧?！蹦滦⒅贝驍嗔死顭o衣，“我有急事相求，請你務必幫忙?！?br/>
    李無衣一聽，拍胸脯說：“穆少俠只管吩咐?！?br/>
    穆玄英沉住氣，道：“帶我去見唐無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