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羨微微點頭,跳下馬,走到莊前臺階,抱拳道:“秦老夫人?!?br/>
秦老夫人冷笑一聲,說道:“邵羨,你還有何面目來此?”
邵羨道:“自然是為了論清是非道理,秦老夫人妙計暗施,令平子生作的圖畫,邵羨已有幸一睹,現(xiàn)在請老夫人請出少夫人,我們當著眾人的面把當初的事情講清楚?!?br/>
秦老夫人端莊的容態(tài)上浮顯一絲惱怒,斥道:“邵羨,事到如今你倒來問我人去了哪兒?她若不是被你拐跑,能從秦家消失不見?你偷走了人,現(xiàn)在又上門發(fā)難,當真不無恥下作?”
“少夫人不在秦府?”
邵羨吃驚,眼珠子轉動,思考其中出了什么事。
秦無霜解釋道:“嫂嫂在五日前便不見了?!?br/>
李大地道:“笑話,五日前幫主與我們在一起,去哪兒搶走你家的兒媳。分明是你家兒媳耐不住寂寞與人跑了,你找不到人便冤枉在我們幫主身上,我在關中多年,已常聽聞秦老夫人的美名?!?br/>
秦老夫人拂袖,惱道:“你們丐幫今日是要以勢欺人嗎?”
邵羨道:“論理自然是要論個公正透徹,難道只許秦老夫人一味誣蔑我,而方提及一點事實,秦老夫人就迫不及待的指責我以勢壓人,今日就算是邵羨一人來,想必秦老夫人還是會說‘丐幫以勢欺人’?!?br/>
司徒遠文惱恨秦無霜剛才挑撥,立刻附和邵羨的話,道:“說的沒錯,老夫人休要胡攪蠻纏,你是何人,我等世居關中的家族都明白?!?br/>
秦老夫人冷冰冰道:“你是什么人在場之人又有哪個不清楚,司徒家主還是慎言,你的品行實不能公之于眾?!?br/>
司徒遠文氣結,秦老夫人不再理他,說道:“邵幫主既然要論是非曲直,那么南陀寺的普葉方丈是必不能少的,邵幫主為何不將他請來后再理論。”
邵羨點點頭,道:“那請老夫人將普葉請來?!鼻乩戏蛉说?“此去前后得花一個時辰,邵幫主肯等?”邵羨道:“老夫人派人去請就是。”
秦老夫人立即囑咐一名莊客前往南陀寺,莊客從莊中牽出兩匹馬,出了莊,坐一匹,牽一匹,馳騁而去。
她目光又看向南宮問,說道:“南宮家主,趁此時間,我們恰好可以將雙方的事情了解,你若要向秦家討公道出手便是,若不然還請回府,秦家的大門不是別人說堵就能堵的!”
南宮問瞟了一眼邵羨,心中暗恨,若是出手秦老夫人必定以命相搏,縱然她拼命,自己依然無懼,但當她出現(xiàn)生命危險時,邵羨必定出手相救。邵羨一人好說,可他身后還有丐幫一眾高手,秦老夫人便是斷定自己無憂,才敢如此。
若是上了她的當未免不智,但要是就這般放棄,旁人必定以為我三家怕了她秦家,對家族名聲不利。除非在一切發(fā)生之前,便將秦無霜殺掉。
南宮問決定一試,豪笑道:“好,老夫人接招了?!蹦抗庖晦D,將長孫巖與司徒遠文招到身前,附耳密語,吩咐長孫巖攔住有髯無須,司徒遠文擋住秦老夫人,為自己爭取時間。
長孫巖面有難色,有髯無須兩人實力強橫,稍不注意便有性命之虞,因此猶豫不決。南宮問低聲道:“只需拖住片刻就好,有司徒兄在旁,危急時他會出手相救?!?br/>
司徒遠文口中稱是,讓長孫巖放心,他越是如此,長孫巖心中越玄,這家伙的人品大家心知肚明,相信他的早死了。
長孫巖不情愿的答應,心里打定主意,只要不對便立馬抽身后退。
南宮問抱拳道:“請賜教了。”
三人齊動,從階下飛身躍上,司徒遠文雙爪凌厲,抓破風聲,方向也十分下流,朝向了秦老夫人的胸脯。
秦老夫人看得一清二楚,勃然發(fā)怒,臉皮都氣紅,沒想到司徒遠文愈老愈無恥,翻手拍出兩掌,掌風呼呼。司徒遠文側身閃避,落到臺階上,抬頭一望,卻先注意長孫巖。
有髯一掌劈向長孫巖,無須騰身阻攔南宮問。長孫巖不敢硬接,反手拍出一記掌風,去打有髯,對無須也毫不阻攔,任由他去攔截南宮問。
司徒遠文暗道長孫巖狡猾。秦老夫人飛撲下階,舉掌印向司徒遠文的面門,司徒遠文這才注意,嚇得腳往后一滑,骨碌碌的滾了下去。
南宮問一記開碑手打向無須,與寒霜掌力碰撞到一起,奇寒之氣鉆入南宮問的掌心,又被開碑手剛正的氣勁所阻。兩人懸在半空,力無一處著點,功力又相差不大,誰的位置更靠上,那么便有以上凌下之勢,就更占據(jù)上風。
本來無須在臺階之上,南宮問從下攻來,他會占優(yōu),但南宮問輕功飛躍太高,有意避開眾人,去殺秦無霜。于是變成了無須從下往上截擊南宮問,他不甘的悶哼一聲,南宮問將他打落臺階。
秦老夫人見南宮問敗退無須,飛身取向秦無霜,要救已經(jīng)來不及,但腳步仍一動,躍向秦無霜,心中盼望無霜能接住南宮問一掌。
南宮問嘴角微掀,開碑手拍向秦無霜,已看見她死后的模樣,自家子嗣為此女而死,不殺她不足以泄心頭之恨。
秦無霜臉色慘白,鼓起勇氣,張皇的出了一掌,手臂往下一沉,驟時就要承受不住震開時,南宮問的手掌上卻沒了力量。
她睜大眼睛,自然而然的運力擊向南宮問,手臂往上一托,就像掀翻一張紙,南宮問倒飛落到臺階外,從草坪上狼狽滾到臺階底。
秦老夫人吃驚的落下,長孫巖見勢不好,迅速擺脫有髯,跳出臺階。
南宮問趴在地上,扭頭兇狠的看向邵羨,在剛才那一瞬,一道氣勁打中他身上要穴,將開碑手連貫的掌力打斷,使他后力不濟,被秦無霜這個毛丫頭打敗。
在場有此武功、見識的他認為唯有邵羨,南宮問見邵羨一臉平靜,還側頭疑惑的注視自己,胸腔里頓時一口悶氣閉塞,難受得要死。
南宮問晦氣的站起,不用問也知道邵羨不會承認,他一言不發(fā),上了馬,帶著南宮家的人離開。
司徒遠文與長孫巖也匆匆上馬,帶著人從秦家莊前消失。
魯右江若有所思的瞟了一眼邵羨,看見他手臂之前動了一下。
臺階下僅剩丐幫,大約過了快一個時辰,蹄聲從遠處傳回,莊客帶著普葉方丈回來,方丈身披袈裟,一手拿著禪杖,氣勢洶洶,大有大打一場的意圖。
“吁——”
兩人拉住馬,普葉方丈翻身跳下,禪杖往地上一砸,沉悶的一響,單手捏了個手勢,說道:“見過邵幫主和丐幫諸位賢達?!?br/>
眾人還禮,普葉方丈又朝秦老夫人見禮,莊客牽著馬守在他身后一側。
邵羨見人差不多到齊,秦少夫人不知去向,強求不得,開口道:“既然如此,咱們便來論一論年前之事,普葉方丈作為當事人,可居中主持?!?br/>
普葉方丈道了聲佛號,見秦老夫人沒有反對,便道:“老衲厚顏,忝為此任,必秉持公道?!?br/>
秦老夫人道:“邵幫主,你前番誘我兒媳,如今我兒媳更是不知所蹤,你在這個時間帶人來發(fā)難,未免也太過巧合?!?br/>
邵羨淡淡一笑,道:“秦老夫人似是而非的本領還是一樣的高強,邵某帶著丐幫眾位兄弟才從開封過來,老夫人便弄丟了自己的兒媳,這個說是巧合,倒不如說是老夫人對少夫人的刻薄,令她無法忍受,逃離了秦家莊才對?!?br/>
普葉方丈道:“老夫人已在家中設了一處庵堂給少夫人,待少夫人還是很好的?!?br/>
邵羨看著糊涂和尚,問道:“大師吃肉嗎?”普葉方丈搖搖頭,道:“和尚戒葷,不吃?!鄙哿w又問:“道濟是和尚嗎?”普葉方丈點點頭。邵羨笑道:“何以道濟吃肉,大師不吃肉,難道大師不是和尚?”
普葉方丈反問道:“邵幫主何以知道濟吃肉?”邵羨道:“有詩云‘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普葉方丈一笑,道:“邵幫主豈不知還有下一句,‘世人若學我,如同進魔道。’”
邵羨亦笑,大和尚倒是不呆,說道:“那么道濟吃肉是對還是不對呢?”普葉方丈道:“世人各有各的緣法,各有各的修法,成佛之路并非一條,道濟的路只屬于道濟,并不屬于我們?!?br/>
邵羨問道:“那方丈又如何知道少夫人有心成佛呢?”普葉方丈一愣,吶吶道:“少夫人已犯世俗禮法,唯有佛祖能挽救她,她又如何不信佛呢?!?br/>
邵羨又問:“方丈便料定少夫人觸犯禮法?豈不是在說邵羨與少夫人之事為事實,與之前方丈所說秉持公正,不是相繆?若少夫人未犯禮法,而是受人所迫,那么她又何須要佛祖拯救?只怕真需要佛祖拯救的是另有其人!”
普葉方丈身體一震,垂眉低首,道:“貧僧繆誤,當洗心重聽。”
秦老夫人道:“邵幫主倒是好一通言論?!鄙哿w笑道:“問心無愧,自然敢言,敢言便有神助。”
秦老夫人不屑一笑,說道:“當初你與她赤身相待,我們有目共睹,這總做不得假?!?br/>
邵羨道:“的確做不得假,但少夫人為何僅披了一件斗篷呢?這事倒是想請教秦老夫人?!?br/>
“荒唐!你們做了何事,我又怎么清楚?!?br/>
秦老夫人一撇而盡,充滿信心,這將是邵羨無法解釋得通的死點,又有誰會相信一個女人主動對殺死自己丈夫的兇手赤袒相待?
邵羨目光掠過秦無霜,她敏感得就像受驚的小兔子,抖了一下,若有她作證,此事當然好解釋,但要她違逆秦老夫人,太難了,不然少夫人何以飽受屈辱,而不敢發(fā)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