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br/>
    當窗戶紙被猝然捅破，當真摯虔誠的心意被回絕，那感覺真的糟透了。仿佛置身于流沙之上，自己已經(jīng)全然使出全力，得到的結(jié)果卻是越陷越深。

    本該是啞口無言的展瑞，連臉都是慘淡灰白的。

    轉(zhuǎn)折比陰霾來得很快。

    “你真想知道答案？”

    “嗯?！?br/>
    “那我說了啊……”

    “嗯。”

    “因為我目前還沒有要睡你的欲望??！”

    “……”

    季芒拍了拍他肩膀，那架勢分明就是：哥兒們，別氣餒，咱們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上一秒還是沉浸在悲傷中無法自拔，這一秒，展瑞簡直恨不得立即拔屌將這腦殘智障給強上了：“要不咱們現(xiàn)在試一下？”

    為了自己的節(jié)操乃至人身安全著想，季芒條件反射雙手環(huán)住上身，警告展瑞：“你敢！我告訴你可千萬別亂來啊！”

    展瑞長嘆一口氣，有時候他是真的挺不能理解季芒的腦回路的，不明白他在感情方面是真的二愣子一根筋，還是為了逃避現(xiàn)實才選擇這樣裝瘋賣傻。

    夜里兩人還是睡在同一張床上。

    彼此背對著，可這宿舍的木板床偏又窄小得離譜，再怎么樣兩人的距離依然是出奇的近。

    季芒假裝入睡裝了起碼有半個小時，發(fā)覺自己這次是真的失眠了，他索性小聲地開口試探一句：“展少？”

    沒有回應(yīng)。

    “展哥？”

    還是沒有回應(yīng)。

    “瑞瑞？”

    展瑞沒脾氣了：“有話就說?！?br/>
    “嘖，果然也沒睡啊。”季芒將臉轉(zhuǎn)過來，面對著展瑞的后腦勺，他忍不住問道，“C今天在游戲上告我說，你跟家里鬧了？”

    “嗯?！闭谷鸬恼Z氣里完全聽不出喜怒哀樂。

    反正也睡不著，季芒索性扮演起知心大哥的角色：“有什么事還整得你家都不能回?！?br/>
    展瑞絲毫不意外，畢竟季芒是個聰明人，推敲到這一步也是情有可原。

    與季芒所想無異，展瑞是真的有家不能回，而這所謂的家，還包括展瑞他爸名義下的所有房子，展瑞學校旁邊的那套學區(qū)房就在其中。

    搬進了自己的宿舍，就連補眠回的都不是之前住的那套房子，反而是跑到朋友的酒吧蹭包間。

    展瑞答他：“因為我跟你的事暴露了?！?br/>
    “你可拉倒吧，”季芒還能分不出這真話假話，真當他是傻的，“我跟你能有什么事啊，再說了，就算真有點什么，劇情的發(fā)展不都該是你爸媽拿著支票找上我，讓我滾得遠遠的別毀了他們寶貝兒子，還輪得著你滾蛋？”

    展瑞估摸著那二貨腦子里已經(jīng)開始打起該在支票上填多少的算盤了，他順著季芒的這一話題繼續(xù)忽悠下去，決心讓對方的發(fā)財夢破滅：“放心吧，家父家母都摳得出名，一個子都不會給你，沒讓你賠錢都不錯了。”

    “噢?！奔久贌o聊賴，用手指在展瑞背上畫著烏龜，黑燈瞎火里竟多出些曖昧的成分。

    “……”展瑞轉(zhuǎn)回頭，抓住了他的手。

    “？”季芒有些不解，“你要不想說，我也不會繼續(xù)問你，也就是想幫你舒緩舒緩心情?！?br/>
    他要是真傻，才會信了展瑞的鬼話，還什么他倆的事情暴露了，簡直是胡說八道。

    展瑞輕聲道：“你用什么身份來問這些?！?br/>
    季芒答他：“兄弟？”

    展瑞不語。

    季芒又道：“網(wǎng)友？”

    展瑞看著他的眼神就快冒出火花來了。

    季芒這才不敢逗他了，將滿肚子壞水趕緊收住：“那……準男友？”

    展瑞岔開話題：“我比較想知道，準男友什么時候會變成正式男友?！?br/>
    “那要看你的表現(xiàn)咯?！奔久⒊麛D眉弄眼。

    暗夜里誰看得到他這欠揍的表情，但這欠操的語氣，展瑞是著實能聽得出的。

    “你得謝我，沒強上你?！闭谷鸪叴禋猓珠_始不安分的摸進他的上衣里。

    皮膚是滑的，瘦卻不骨感的身形摸起來很舒服。

    展瑞的手由上至下，就要探進褲里。

    季芒及時摁住了他已有趨勢的手，冰冷的聲音在黑暗里被無限放大化道：“不行。”

    他都這么說了，展瑞還能怎么辦。

    退卻，再將人摟緊，輕聲道：“睡吧，晚安?！?br/>
    季芒在心里嘆了口氣，都說少年人的愛熾熱又勇敢，他只覺得自己慫得不行，大概……是因為他開始變老了吧。

    “晚安?！?br/>
    翌日，兩人擠在同一張桌前，各自面對著一臺電腦，打著同一款游戲。

    他們這次的上線時間選得很好，小號分隊里的所有人都在線上，正好六人組了隊，下副本去。

    季芒是不是瞥兩眼展瑞的游戲界面，尤其是看到對方好友列表時，實在是空空如也，好友也只有自己一個人。

    “除了我，還有誰知道這號是你的？”

    “何三?！?br/>
    “那誰……C也不知道？”

    “嗯，沒跟舟遠說?！?br/>
    季芒心說，這準備工作做得還真是充分，連自己內(nèi)部里都瞞著不告訴，等著他上當還不就是小菜一碟的事兒。

    鑒于昨天除了十二人本，刷的都是些大家早就用大號刷爛了的本，不需要多少技術(shù)含量，隨便馬馬虎虎的就過去了。

    所以，大家伙的打算今天來個有挑戰(zhàn)的。

    【隊伍】芒果寶寶：==又下蜘蛛本？

    【隊伍】MDZZ：蜘蛛本怎么了……

    【隊伍】芒果寶寶：不知道為啥，想到這個本就有點惡寒

    【隊伍】胡桃311：猶記得那是你入了咱幫，大家一起去下的第一個本，怎么就惡寒了，不是應(yīng)該有著很美好的回憶嗎？

    【隊伍】惆悵客看草爆炸：==還美好的回憶，要不是他誤打誤撞弄下了首殺，就老二那暴脾氣，估計得讓他發(fā)生血案……

    【隊伍】胡桃311：=口=對哦，好像也是，寶寶你也真是的，招惹誰不好，非得招惹咱副幫……

    【隊伍】芒果寶寶：……

    【隊伍】撩的就是你：……

    【隊伍】這個人很有錢：0_0收了個跟自己一個鼻孔里出氣的徒弟，還挺有意思的

    游戲外。

    扶額的兩人半天說不出話來。

    “我招惹你了？！”

    “好像是的?！?br/>
    季芒偏不死心，非要從展瑞口中得出他想要的答案，恨不得上手晃悠他腦袋：“你給我老實說，我哪里招惹你了？”

    展瑞：“反正就是你先招惹的我?！?br/>
    季芒認命：“……”

    也不知是誰提起了“既然要下蜘蛛本，那就快點上YY”的提議。

    季芒那是一千一萬個不愿意，開玩笑，上了YY，他跟展瑞共處一室的事情不就暴露了嗎！

    【隊伍】芒果寶寶：不?。。?br/>
    【隊伍】MDZZ：……

    【隊伍】這個人很有錢：殺豬呢？沒聽你聲音都感覺到了你的吼叫聲==

    【隊伍】胡桃311：你又咋了……

    【隊伍】惆悵客看草爆炸：孩子腦殘老不好，多半是廢了。

    【隊伍】芒果寶寶：滾?。?！

    【隊伍】芒果寶寶：上啥YY啊，練就咱們小分隊默契的時刻，就在當下！所以咱們就隨心下本，自生自滅吧！

    【隊伍】MDZZ：……

    【隊伍】胡桃311：……

    【隊伍】這個人很有錢……

    【隊伍】惆悵客看草爆炸：你又想搞我們團滅，我算是看出來了==

    總之，最后的結(jié)局是大伙當季芒放屁，另一位“小徒弟”又沒有發(fā)言權(quán)，大家依然我行我素進了YY房間。

    【隊伍】胡桃311：你磨磨蹭蹭啥呢，快點進房間

    【隊伍】芒果寶寶：我不！

    【隊伍】撩的就是你：寶寶師父不，我也不。

    【隊伍】芒果寶寶：……

    【隊伍】這個人很有錢：==這倆熊孩子就該捆一起，一并給收拾了，大家都別攔著，我第一個開揍。

    季芒和展瑞最后妥協(xié)了，那就是進YY房間但絕不開語音。

    涂舟遠是當即發(fā)覺不對勁的。

    他第一時間私聊了展瑞。

    【私聊】惆悵客看草爆炸：老二？

    季芒搶先奪過展瑞的電腦，打下一行字。

    【私聊】撩的就是你：寶寶師父的小弟你好，我在家里有一個哥哥兩個姐姐，大家都叫我老四。

    【私聊】惆悵客看草爆炸：……這么智障看來應(yīng)該不是老二，果然是有其師父必有弟子啊

    【私聊】撩的就是你：我?guī)煾覆恢钦现x謝，他是全宇宙最機智最善良的好師父，說他智障的腦子都有問題！

    【私聊】惆悵客看草爆炸：……你開心就好==

    季芒得意洋洋地收回兩只爪子，還朝展瑞嘻嘻笑了一下，十分諂媚。

    展瑞沒什么好說的，維持著那張面癱臉，竟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

    大家按著蜘蛛本的隱藏打法，給C和胡桃各自刷出過一次未知獎勵，再接著也不知怎的，手氣開始倒向，再也沒刷出過好玩意兒來。

    來回幾次，這蜘蛛本也快下吐了。

    季芒看大家都不太想繼續(xù)刷下去了，剛想問問誰還有什么樂子，結(jié)果在YY頻道上，韓東突然冒出了一句：“今晚我請客，誰要出來擼串？”

    涂舟遠回了一句：“這兩天在給我老爹打工，晚上一堆破事，估計明天才行?！?br/>
    季芒一下就懵了，奸商不是在蘇州某個開車就能到上海的城市嗎，擼串？莫非涂舟遠也在那邊？

    展瑞答他：“東哥來咱們市了?！?br/>
    季芒受驚不小，這么大的事他居然一點都不知道？

    他囑咐了展瑞別說話，而后，打開YY上的麥，撕心裂肺了一句：“奸商你啥時候來的，居然瞞著我！”

    韓東倒吸了一口涼氣，才忽然道：“糟糕，我忘了跟你說了。”

    “……”季芒心累不想解釋，“不愛了不愛了?！?br/>
    嘈雜的夜市攤。

    鄰座上喝得興起的中年男子脫掉上衣，滿身的汗臭味飄到季芒鼻前，他不得不感嘆一句，那味道實在是太特么提神了。

    韓東估計是猜到了季芒腦子里在想著些什么，跟他碰杯：“我年輕時候，就跟你們一樣，最愛來這種夜市攤了，誰不都是由窮慢慢致富起來的嘛！喝！”

    展瑞干笑兩聲不說話，這東哥果然還是那么摳門，蹭飯必蹭鶴齡樓，請客只請夜市攤。

    季芒則表示，我們這一個從來沒富過，另一個壓根就沒窮過，你這些有的沒的還是別說了。

    上了烤魚，鴨腳煲，季芒這才稍微緩過勁兒來，問韓東：“叔你過來出差？”

    韓東答他：“過來談一個項目，昨晚的飛機?！?br/>
    此刻畫風一轉(zhuǎn)，學術(shù)派和嘮嗑派的界限就此劃分。

    “恒業(yè)的指標？”展瑞問。

    韓東一本正經(jīng)答：“嗯，快談下來了，另外還有一個蔡式集團的項目，跟我一起來的伙計正在搞著?！?br/>
    展瑞又道：“東哥你是要把重心移回兩廣了？”

    “對，”韓東嘆了口氣，“想著先開發(fā)一些項目，回頭再在這邊設(shè)個分公司，畢竟根在這里?！?br/>
    季芒聽他倆這談話，總有種兩人是多年故友的錯覺，他隨意吐槽了一句：“你倆怎么看著像是認識好幾年了似的?！?br/>
    韓東朝他笑了一下，如實回復：“何止幾年，都有十幾年了吧?！?br/>
    季芒驚道：“啊？”

    “嗯，是的?！闭谷鹧a充道。

    “……”季芒緩了緩，才道，“我靠，難怪怎么覺著我像是做了你們的小三?！?br/>
    韓東干笑一聲：“呵呵?！?br/>
    展瑞實在是受不了他這滿口大炮，居然連小三這種詞都蹦出來了：“……”

    深夜擼串，無非就是對著游戲內(nèi)外的生活，各自吐槽。

    展瑞跟涂舟遠一樣，似乎開始著手家族集團里的事情，但季芒從他的語氣中，或多或許聽出了些許的不情愿，又或許是更多，只是他不想把那些不好的情緒吐露太多。

    展瑞跟他們什么都能聊得起來，但唯獨一說到工作方面的事，確切來說，他是沒發(fā)言權(quán)的。

    “媽的，有次我心情不好，自己一個人出去喝酒，本來說喝兩罐就回宿舍，誰知道全都有再來一瓶，兩罐中了六瓶，”說到這兒，季芒自己都覺著有些好笑，“一罐五百毫升，八罐（青島啤酒）下肚，這也就算了，你猜后來怎么了，那六罐里又有一罐寫著再來一瓶，我實在不敢喝了，送給隔壁桌，不然估計宿舍都走不回去。”

    韓東樂個不停：“你傻啊你，留著又不會發(fā)霉了，還一次性全給喝了?！?br/>
    季芒沖他笑：“這不心情不好嘛，不醉不休?！?br/>
    “……”展瑞默默把季芒桌前的啤酒換成了果汁，道，“就不能讓人省點心?！?br/>
    季芒還不樂意了：“那都是去年的事了！我今天又沒怎么喝！”

    “你以為會沒后遺癥？”

    “你真當我傻啊，喝酒還能喝出后遺癥來的？！”

    “我說有就有?！?br/>
    “……”季芒趕緊求饒，“行吧行吧，你是大哥，大哥說什么都是對的，求求大哥把酒還給我了。QAQ”

    “喝果汁?！?br/>
    “果汁什么時候喝不行啊，難得出來約個夜市攤，還不讓我喝酒，我欠你錢了嗎我，酒都不讓喝了！”

    一旁的韓東看著他倆這相處模式，散發(fā)著一臉慈父般的笑容。

    兩人正鬧著玩，展瑞的手機突然響了。

    韓東他看眉頭緊皺，試探問了句：“你父親？”

    展瑞將視線從手機屏幕上移開，點了點頭，剛想將電話摁掉，韓東攔住了他：“接吧?！?br/>
    “……”展瑞其實是不太想接的。

    季芒在一旁也不好說什么，從他倆的對話中，大概意識到了：展瑞跟他父親的關(guān)系并不好。

    展瑞接了電話，基本都是電話那頭的人在說，展瑞時不時簡單回復“嗯”“行”以及“不去”幾個字。

    季芒跟韓東相應(yīng)的將對話聲音壓低，也不知展瑞是何時掛掉電話的，對著他倆就是一句：“我有點事得去處理，兩個小時內(nèi)應(yīng)該能回來?！?br/>
    季芒回了他一句：“朕準了?！?br/>
    韓東好笑道：“你去吧，某個智障寶寶就交給我照顧好了?！?br/>
    季芒難得懟他一次：“你這死奸商，瞎說……”

    “瞎說什么大實話，”展瑞從錢包里扯出幾張毛爺爺，接著把整個錢包留給了季芒，道，“我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回來，要是累了，你就自己打車先回去?！?br/>
    那錢包簡直就是個燙手山芋，季芒趕緊往回塞：“臥槽，你把你錢包給我干什么？”

    “東哥大老遠過來，哪有讓人家請客的道理，”展瑞又補充道，“這桌吃了好幾百，你帶錢了嗎？”

    “……”這話堵的季芒心服口服，他是真打算來蹭吃蹭喝的。

    展瑞把錢包裝他衣兜里，最后囑咐了一句：“聽話，別喝酒?！?br/>
    季芒還沒反應(yīng)過來，展瑞就朝韓東道了一句‘我盡量早點回來’，最后擼了一把季芒軟乎乎的腦袋，就離開了。

    “……”季芒跟韓東兩兩對望，他還是沒反應(yīng)過來，“他……他這是什么意思？”

    “這不很明顯嗎，”韓東笑著跟他的果汁碰杯，“恭喜咱們寶寶找到金主了，下一個目標，嫁入豪門！”

    季芒：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