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小春公司一日游簡直像健康教育課一般發(fā)人深省。喻言思來想去,觀察了好幾天后只能挑了一件寶藍(lán)色晚宴長裙,頂著“喻總”的大帽子,硬著頭皮上了。
某家位置幽靜的私家菜館。喻言領(lǐng)著花姐倚在沙發(fā)上等今天的主角。
一切看起來都蓄勢而發(fā),喻言眼下卻仍然有件頭痛的問題,她還沒找到一個為什么選擇和趙亮公司而不是其他公司簽合同的最最最“正當(dāng)”理由,說他公司技術(shù)好？說他資金雄厚？說他人信用好？啊呸，神知道，未必全太假了吧。
這時，鎏金把手輕輕一轉(zhuǎn),一行人慢慢走了進(jìn)來，四個：一個是平時負(fù)責(zé)和喻言公司聯(lián)絡(luò)的銷售小唐，喻言認(rèn)識；一個手里抱著一堆文件，看樣子像律師，另兩個走在中間，一個微微發(fā)福，中等身材，輕度謝頂，和外面好多滿肚肥腸的老總形象很類似，那正是趙亮；還有一個，穿著一身灰色西裝，發(fā)亮的頭發(fā)全部往后梳，凸顯出了他臉部精致的五官線條，難得的陽光與文藝氣質(zhì)共存。那人看著眼熟，卻猜不出他是誰。
“喻總到的好早?！壁w亮滿臉堆笑地走過來同喻言握手，作介紹，“這是小唐，您見過。這是律師，和一個朋友，”趙亮指著那位帥哥說，“也是公司新的合伙人，姓李，李嘉茂?！?br/>
什么？沒聽錯吧，新合伙人？趙亮你缺錢都缺到拉李嘉茂入伙了啊你。
“喻總晚上好。”真別說，李家茂只是微微一個伸手，擠出一個公關(guān)化至極的笑容，也足夠賞心悅目的。
只可惜再美，喻言也沒工夫看了，她被嚇得半死。以前老聽沈安提李嘉茂三個字，也見過她倆的合照，但現(xiàn)在把真人擺她眼前了，還真真地沒認(rèn)出來。
老天，李嘉茂怎么會出現(xiàn)，她不會露餡吧？別趙亮不簽合同甩臉子走人了啊。本來戰(zhàn)戰(zhàn)兢兢小腿發(fā)軟的喻言心里更沒底了。她估摸著要被她搞砸。
“喻總？”李嘉茂的右手尷尬地空在那兒。
老練的花姐碰了喻言一把。喻言才回過神，干笑著，搓了搓手，放低身份，雙手一起握了上去。她對著李嘉茂打哈哈，“李總啊，這個對不起，剛才我琢磨您的口音去了，見諒見諒?！?br/>
“喻總厲害嘛，想來也是走南闖北慣了，這兩句話便聽了出來?！壁w亮開始吹捧，拿出酒桌子上的那一套，溜須拍馬，“他雖然是A市人，但還是和我們很有緣的，差一點成了本市的上門女婿?！?br/>
“哦，這樣？”喻言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一邊抿著嘴笑，一邊邀請大家入席，“李總這么帥，想必前女友也必定是個美人兒胚子吧?！鄙虬?，夸你呢。
“呵呵，”李嘉茂只是干澀地拉扯一邊嘴角，也沒多說，轉(zhuǎn)而切入其他話題，“聽說喻總是法國回來的華僑商人。我一個老朋友，有位表妹，以前也在法國念書?！?br/>
李嘉茂這是算套近乎嗎？
趙亮更甚，直接捧著醒酒器給喻言滿上一杯，拼命地賠笑，臉上橫著的肉擠成一溜一溜的，快蓋過眼睛了，“不止這些，我媽媽家那邊有個親戚的女兒，也姓喻，和我從小一塊兒長大，跟親妹妹似的，關(guān)系好著呢。這能不說明我們有緣嗎？來來來，干一杯?！?br/>
“確實，確實巧，呵呵，呵呵~”喻言手掐著高腳杯，手腕微微揚(yáng)起，一杯飲盡。她想笑，真心的，心里憋得快要抽抽了。
短短說了這么幾句，喻言開始有點體會所謂的“嘴皮子功夫”了。那完全就是沒臉沒皮沒下限，什么都能扯，什么都敢說，和你八竿子打不著邊的人也能扯出沾親帶故的情分，隔了好幾代的遠(yuǎn)方親戚都好得像直系血親，不知道如果兩個男的同時上過一個女人，是不是要喝杯酒，點支煙，翹著二郎腿坐在一張桌子上交流下床第心經(jīng)。這酒桌子上，只要最后生意能做成，誰管面子不面子的問題。
這么戲笑的畫面，這么諂媚的表情，喻言想起某個人，驟然有有些心疼。那高高在上，說說笑笑的莫小春早些年也有過這么不堪的歷史吧，他也曾經(jīng)如此一步一步走來。正如他在那個下雨的晚上打來電話里說的那樣：
“后來，我開始重新去完成我的博士學(xué)位，接受家里幫助，投資公司做審計。慢慢變強(qiáng)，慢慢變好。因為我認(rèn)為，只要做得夠好，便有的人配。而這個人，我從來沒想過是別人。英國曾說五十個印度不換一個莎士比亞，我想大概我的心境也是如此?！?br/>
莫小春藏起了他獸性的，齷齪的一面。他或許是個奸商，或許阿諛奉承過，或許心狠手辣過，但在喻言的世界里，他只是一個愛說笑，老犯二，有些糊里糊涂的笨蛋。他把最美最好的一面給了家里的女人。
喻言想著想著，心里慢慢暖和了起來，好似濃烈的酒精彌散在了血液里，渾身都燙了。
不能拖后腿，不能搞砸了，坑爺爺坑姥姥坑也得讓趙亮在合同上簽上大名。
喻言心思一動，既然趙亮如此這般迫切地想套近乎，何不成全了他。
“不知道李總大學(xué)是不是也在A市念的？”喻言算明知故問。
“是。在A大，98級，學(xué)的工商管理?！?br/>
“真的嗎？真的嗎？”喻言希望自己演得不要太假。她睜大了眼，喜出望外的模樣，彷佛中了巨額獎金，連嗓門都大了，“你不知道，我是也A大的，修了一學(xué)期的經(jīng)濟(jì)才回法國念的書說起來，我比你小一屆，應(yīng)該喊李總聲‘師哥’呢?！?br/>
喻言順勢瞎掰亂扯，把從沈安那里聽來的A大的趣聞全部說成自己的所遇所聞，什么打二兩米飯要用一個勺子抖抖抖，抖成一兩八的食堂大媽，什么有一件運動服左邊袖子上印著阿迪達(dá)達(dá)斯，右邊袖子上印著耐耐克的傳達(dá)室老大爺……逗得一桌人哈哈大笑。經(jīng)濟(jì)院每屆幾百號人，她才不信李嘉茂能全認(rèn)完，況且還是一個所謂念了一學(xué)期便退學(xué)的學(xué)妹。
話題輕松，又有共同點，氣氛越聊越好，皮膚上的細(xì)胞好似都松懈了下來，懶洋洋地浸泡在酒香里睡大覺。趙亮的律師都不禁感嘆到：“這也太巧了吧?！?br/>
“光為了這緣分，我們就應(yīng)該再走一個。”喻言仰起頭把酒咕咕喝下，“做生意嘛，大家都圖掙錢，給誰做不是做。我肯定愿意要找個談得來的乙方，何況還是我?guī)煾??！边@個理由夠充分了吧。
瞧見生意即將談成的苗頭，趙亮一眾趕緊點頭說好話，恭維到底。“如果能和喻總做成生意，那可真是我們的榮幸啊?！?br/>
“趙總說笑了，也不看看我們?nèi)齻€什么關(guān)系。就像你說的，我是你親親的大妹子不是？”喻言轉(zhuǎn)過身對著花姐裝腔作勢地接著說，“其他幾個公司，明天都打電話推掉，連和他們說個話都無趣得很，還談什么生意？”她又指了指趙亮的律師，“不知道你們今天帶合同草本了嗎？帶了話我們現(xiàn)在就談，價格什么的都好商量，關(guān)鍵圖個舒心?！?br/>
“都準(zhǔn)備著呢?！壁w亮眉開眼笑，弓著腰找律師拿了合同放在喻言跟前，“喻總一邊吃一邊看?！?br/>
張淳熙囑咐過，價格可以少許給高一些，讓他們認(rèn)為有利可圖，但又不能太高，否則顯得太假，引入懷疑。重要的是訂金合同方面做手腳。
喻言心里有個底價，與趙亮幾番討價還價之后，算把握住了火候。
“哎，得了，看在師哥的面兒上，貴點就貴點吧?！彼龜[出一副謙讓的樣子，搖著手，十指交叉放在胸前，正色道，“這次，我要的是三十二節(jié)火車皮的貨，不算少。我必須要再次確認(rèn)一下你們有沒有能力吃下這筆單子，如果貴公司無法按期交貨，那可不是我想要的?！?br/>
“實力這方面，請放心，我們有各項審查及代理權(quán)文件的。如果其他地方喻總還有什么意見，盡管講?！崩罴蚊p目清亮，堅定的，誠摯的，放佛拳拳之心，日月可鑒。如果喻言是個十七八歲的姑娘，一定會被他那深情的樣子看得臉紅心跳，分不清南北。
可“如果”畢竟是“如果”，騙騙其他人還行，喻言心里嘀咕：你們的底細(xì)我可早被摸清啰。嘿，李嘉茂，騙完安安來騙我，撒謊本事見長，你小子打的注意無非是用訂金加上外面的貸款去付了進(jìn)貨款和運輸費用，當(dāng)我不知道？正中下懷。
“這批貨挺重要，我也是如期供給別人，掙個加工的錢罷了。價格上我可以讓步，訂金也可以按照百分之二十支付，但如果逾期了，違約金要按日千分之三支付，逾期超過一個月，解除合同?！边@才是她關(guān)心的問題。
日千分之三不算高，比較常規(guī)的一個比例。趙亮自然不會拒絕，和旁邊的律師合了一個眼神后立馬說：“OK，沒問題。我們絕對如期送到?！?br/>
“那成，明天你們再傳真一份修改后的正式合同給我看看。”喻言心里長吁一口氣，心里的石頭安全陸地。她已經(jīng)竭力扮演一個老板了，真希望不要太糟，“趙總，李總，今天我們聊得即投機(jī)，又敲定了買賣，可要拍張照片做留念哦?！?br/>
“好好好?！彼麄兯斓卮饝?yīng)。
喻言和趙亮，李嘉茂并排站一起，裂開嘴喊著“茄子~”，“咔嚓”一聲，花姐用手機(jī)照了下來。
喻言想，這會兒趙亮還可以喜笑顏開，撫掌向慶，以為能掙大錢，殊不知，有句常說的話叫“看你還能笑多久”。喻言挖了一個大坑給他們跳，下面該老張收拾他們了。
喻言正賊兮兮地偷樂時，莫大爺來了短信：“喝酒了吧，我來接你”。
心中甚為高興，好似大地回春，百花齊放。不虧剛才自己那么想他，心疼他。。
又震動，再來一條，還是老莫?！皨尩?，剛點錯了，沒說完，我來接你回家噗噗噗。”
“……”這能算飯余酒后，娛樂一下嗎？
作者有話要說：每次去老房子，和別人一起上樓梯，特別是很窄，只能一字往上的那種，都討厭走最前面，因為怕后面的人突然打自己的屁股。
我想ask一下，我是不是一個人。
這兩天特別忙。
(紫瑯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