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感覺就好像烈日下口渴的旅人看見了一灣清涼的井水,風雪中的迷失的路人突然看見了溫暖的太陽,時間在那一刻突然停滯了。此女只因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聞,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全天下的男男女女都一樣,嘴上說著堅貞不渝,實際上不過是背叛的籌碼太低。每個人的心都是一座空曠的山,上面看起來郁郁蔥蔥荒草橫生,里面有溫柔的小兔子和小松鼠,也有毒蛇猛獸。怎么說都好,遇到更好的來換一定舍得。
見寧好一臉震驚的模樣,清瀲微微抿嘴一笑,半掩春色半低眉,垂首間不甚嬌羞,卻又如那一岸被吹綠的河堤,柔軟中帶著攻城略地一般的勁頭,在他搖搖曳曳的心上所向披靡。
這樣的眼神她再明白不過了,因此她當下對寧好輕視幾分。沒人愿意這樣毫無挑戰(zhàn)力的東西,不是所有人都像小米,不主動不拒絕的前提是一定會對他負責。
清瀲是不一樣的,她靠近每一個人的目的就是征服,有些人生下來就是為了顛倒眾生的。什么真愛,什么孤獨,她不在乎,她要的是高高在上的感覺,要的是把所有都掌握著手掌心的感覺。
俯視著寧好,她粲然一笑,淺淺的梨渦在背光的臉上若隱若現(xiàn),整個人都沐浴在溫暖的陽光中。她看著他,等著他先開口。此時的寧好已經(jīng)完全亂了分寸,不動則已,一動則手忙腳亂。
他呆呆地看著這個如同畫中走出來的傾城佳人,好半天才回過神來,猛然站起來,手都不知道應該放在哪里,只是笨拙的兩只手緊緊的絞在一起,輕輕說道:“你找誰?”
連寧好自己都沒有發(fā)現(xiàn),此刻他的聲音溫柔得可怕,從自己嘴里發(fā)出來的聲音那么陌生,完全不是之前的語調(diào)。清瀲原本就停在他面前,離他只有一步之遙,現(xiàn)在一站起來,跨過門檻,兩個人幾乎是面對面的站在一起。他仿佛能聞到她身上的香味,是一種濃郁的冷香。
冷而香,清冷的氣質(zhì),卻還讓人忍不住靠近。不是那種刺鼻的劣質(zhì)胭脂的味道,而是與她融為一體,似乎就是從她的體內(nèi)散發(fā)出來的一樣。
清瀲的臉上飛起一抹淺淺的紅云,她稍微向后退了一步,微微低下了頭。不是因為害羞,只不過是正常的反應而已,那是她的強項,如同條件反射,已經(jīng)不需要刻意,一切簡單而自然。見她后退了一步,寧好還以為是自己動作太大嚇到了人家。
他也后退一步,一不小心勾到門檻,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他疼得齜牙咧嘴。見他這樣一副狼狽的模樣,清瀲忍不住輕輕笑了一下。
怎么說來著,如果一個人在你面前手足無措,無論做什么都漏洞百出,那么他一定是愛上你了,就算沒有那么愛,至少也是對你有意思。巧舌如簧的都是套路,笨拙無言的才是真愛。清瀲深信這一點。她喜歡這樣的情景,同時也看不起這樣情景中的人。
她輕啟朱唇,一字一句慢慢的說道:“對不起,請問公子住在這里的人去哪里了?我是他的朋友,今日特來拜訪。”
聲音軟軟黏黏的,仿佛嘴里含著一顆糖,話一出口都自動帶著糖果香甜的氣息。又不同于會讓人發(fā)膩的糖果,比起這個,她更像是糖稀,甜而韌的感覺。
拉倒吧,什么朋友,她可是剛剛從小白那里碰了釘子回來,怎么可能專門來拜訪他呢?笑話,她就是故意來挑事的,怎么了吧?
寧好此時已經(jīng)完完全全被她的氣質(zhì)所折服,那種天生在位者的高貴氣質(zhì)不是說說而已,不卑不亢,比小家碧玉多了一份霸氣,比大家閨秀少了一份自命不凡的傲氣,他對這樣的人完全沒有抵抗力。
如果有一天你遇見一個人,從外表到內(nèi)在都是你喜歡的類型你就會發(fā)現(xiàn)之前的種種感人至深的山盟海誓都只不過是年少無知,他的出現(xiàn)會推翻你之前的所有原則。到那個時候,你只會相見恨晚,誰還會記得曾經(jīng)的花前月下與自己說著執(zhí)子之手的人呢?
按照昨天的情況來看,這里應該就是小白的家了,可是小白是一條狗啊。寧好也是搞不明白了,為什么好好一個姑娘說被狗給拐走就被狗給拐走了。卿本佳人,奈何與妖為伍?
不會這個人也是妖吧?想到這里,寧好一顆火熱的心瞬間涼了幾分,他一臉狐疑的看了一眼清瀲,她不明所以,見他望著自己,也朝著他微微一笑。寧好一顆剛剛安定下來的心一下子又撲通撲通的開始跳個不停,如果有一天自己死了,一定是被心頭的小鹿給撞死的。
那是一種和小米在一起完全不一樣的感覺,他對小米多的是心疼,卻從來沒有這么強烈的心跳的感覺,曾經(jīng)他想過要照顧小米一輩子,不過,這一點兒也不妨礙他喜歡別人。
寧好一臉自認為溫文爾雅的笑,想了好半天才說道:“不好意思啊姑娘,在下冒昧問一句,你要找的朋友叫什么名字?”
清瀲說道:“哦,他叫作靈……”
話到嘴邊,突然轉(zhuǎn)念一下,那個家伙好像并沒有告訴他們真名,于是停頓了一下,才磕磕巴巴的說:“叫……叫作小白?”
想起這個名字她就來氣,為什么那個姑娘可以在他的面前如此放肆呢?自己究竟是哪里比不上她,至于讓他連跟自己說一句話都嫌麻煩嗎?而她,那個雙目失明容貌普通的家伙,卻可以肆無忌憚的在太歲頭上動土,憑什么呢?
她就是故意的,你搶走了屬于我的東西,我就一定不會讓你好過,大不了兩敗俱傷,誰也別想好過。哼,這個世界上就沒有她清瀲得不到的東西,至于小白,得不到就毀了他吧,這是她一貫的作風。
聽見是找小白的,寧好的心里竟然有一種濃烈的失落,說不清楚為什么。看著她明亮的眼眸里映著自己的倒影,他的眸光一下子暗了下來。在優(yōu)雅大氣的清瀲面前,他就像是一個笨手笨腳的山野莽夫,就算坐著火箭也追不上的距離。
就好像終其一生就為了尋找一個遙不可及的背影,等到終于遇見那個背影的主人,她卻回眸一笑,風輕云淡的告訴自己她屬于別人了,那種感覺無以言表。上天可真是愛開玩笑,自己就已經(jīng)是恨不相逢未嫁時,而對方卻是心中已有意中人。只是賜你一場相遇而已,又何必想什么地久天長。
兩個人都有羈絆,他不可能一個人沖破道德底線,跨過世俗的藩籬,越過大江大河,還能一身光鮮的出現(xiàn)在她面前,將她從別人手中搶走。不過這樣也好,比較容易死心。
對方是一件普通的布衣就可以穿出清絕出塵的氣質(zhì),而自己,就是那種穿上龍袍也不像太子的那一類人?;蛟S,喜歡一個人的第一感覺都是自卑吧。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稍微緩過勁來,目光復雜的看了一眼清瀲,幽幽說道:“他現(xiàn)在不在,不然你去里面坐一會兒吧,等一會兒就回來了?!?br/>
他的心中翻江倒海,清瀲可是一點兒都感覺不到,她要的只不過是他站在自己這一邊,與他們形成壓制,她就是故意的,她要讓小白親眼看看,自己不是沒有人要,自己能看得上他是他的榮幸,失去她是他的損失,不是自己的損失。
她從來沒有想過要寧好這個炮灰痛苦,可是,喜歡一個人卻得不到本來就是痛苦的。她招惹了他,卻沒有想過這樣做的后果。
清瀲目光閃閃的看著他,如同一顆會發(fā)光的星星,輕快的說:“好的,沒辦法,那我就等一會兒吧?!?br/>
說著清瀲就直接走了進去,坐在了里面的椅子上,那是他昨晚睡的椅子,看著她慢悠悠的坐下來,他竟然有一些緊張。清瀲如同一尊美艷的女神雕像一般安安靜靜的坐在那里,寧好悵然若失的呆呆站了一會兒,也又重新坐在了門檻上。
看著他的背影,清瀲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她移開目光四下打量起來。這里就是小白一直居住的地方嗎?他寧愿住在這個四面漏風八方滴雨的小破屋,也不愿意回去。究竟是為什么呢?
突然,看見小木屋的一個小角落里堆著許多木板木頭,她奇怪的問道:“不好意思,請問公子,這些木頭是干什么的?”
寧好此刻正在發(fā)呆,聽見清瀲叫他,仿佛從夢中驚醒一般,趕忙回頭問道:“嗯?什么,你說木頭啊,是我弄的,我和我朋友也是打算在這里住,可是沒有床,所以就打算弄回來做一個,只不過沒有工具,所以就放在那里了?!?br/>
聽見寧好這樣說,她的心里空落落的,仿佛有一處地方突然漏風了一樣,四面八方的風都呼呼的往里灌。那個女人,那個之前從來沒有見過的女人,是為了她吧?他的家他的府院都是他的禁地,就連靠近都已經(jīng)是恩賜,只有她可以靠近,她還以為自己是特別的??墒?,這個人呢?她的出現(xiàn)讓她之前所有的優(yōu)越感蕩然無存。
她緊緊握著拳,表面上按兵不動,依舊微笑著說道:“我來幫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