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曜南倏然收起臉上的笑容，雖然僅只一秒鐘，他自若的神情確實曾出現(xiàn)一絲僵硬。

    “利總！”袁崇峻首先展現(xiàn)風(fēng)范，他大方走上前與利曜南握手。

    “聽欣桐說，這束漂亮昂貴的玫瑰花，是你特別請花店送來的？”利曜南仿佛變臉般，迅速收起陰沉的神色，一臉明朗地笑問。

    他轉(zhuǎn)變的速度之快，讓欣桐迷惑。

    她不明白，他何以能如此虛偽？

    “是??！這只是一份小禮物，希望能讓欣桐開心。”

    袁崇峻回頭望向欣桐，卻發(fā)現(xiàn)她的眉頭深鎖，憂郁的眸光緊鎖在另一個男人身上。

    “為了討好女人，所費不貲是意料中的事，不過下回記得用點心，有些女人可能會嫌這種方法太老套?！崩啄闲χ?。雖是笑著說話，話鋒卻明顯嘲諷。

    袁崇峻先是皺眉思考，隨后挑起眉，不置可否。

    他沒笨到聽不出對方話中的譏誚。

    “就算老套，只要我喜歡就好。”欣桐走到兩個男人之間，為袁崇峻解圍。

    利曜南斂起笑容。

    “崇峻，你找我有事嗎？”她知道利曜南不高興，所以她選擇面對另一個讓她沒有壓力的男人。

    袁崇峻咧開嘴，重拾笑容。“我想約你一起吃晚飯，本來我打算在樓下等你，后來我看時間差不多，你也該下班了，索性就上樓找你！”

    “好，”她匆匆答應(yīng)他，“我拿一下皮包，我們現(xiàn)在就去吃飯。”只為趕快擺脫利曜南。

    縱然欣桐現(xiàn)在根本沒有半點食欲，甚至還在反胃。

    “孫小姐的工作完成了？”利曜南忽然出聲，“我記得你有一份合約，必須在今天晚上七點以前整理出來，傳真到董事長的書房?！?br/>
    欣桐僵在原地。三秒鐘后，她笑著回頭?！皥蟾婵偨?jīng)理，就在你踏進我的辦公室之前十分鐘，我已經(jīng)把合約整理好，傳真給董事長了?！?br/>
    室內(nèi)再次陷入沉默，袁崇峻同樣沉默。

    “很好，”利曜南的眼神很冷，“看來你學(xué)得很快，已經(jīng)慢慢懂得掌握工作時間了。”

    “那么，總經(jīng)理，現(xiàn)在我可以陪崇峻出去吃飯了嗎？”她平聲問。

    利曜南咧開嘴，臉上卻沒有笑意。“請便?！?br/>
    “我們走吧，崇峻?！鞭D(zhuǎn)身對著另一個男人微笑，笑容卻是僵硬的。

    “利總，我跟欣桐先離開了！”袁崇峻頷首致意。

    利曜南保持臉上的笑意。

    直至兩人離開后，他英俊的臉孔迅速籠罩一層寒霜。

    利曜南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意外發(fā)現(xiàn)陶欣還未下班，她顯然正在等他。

    “總經(jīng)理！”見到利曜南，陶欣一臉喜色。

    “還沒下班？我不記得付你千萬年薪，不需要每天這么賣命吧？”他若無其事地說笑，剛才發(fā)生的事，仿佛只是一段無足輕重的插曲。

    利曜南的情緒向來控制得宜。

    他過去沒有、未來也不會在任何人面前顯露出真正的情緒。

    “總經(jīng)理，你別開我的玩笑了！”陶欣嘴里這么說，事實上心底卻暗自竊喜，因為利曜南很少如此跟她說笑。

    陶欣自認為是最了解利曜南的女人。

    她忽然伸出藏在背后的左手，白嫩的手心上，是一塊名貴的女性鉆表。

    “鐘表公司送來的，我下班前一刻收到的禮物。這份禮物來自一位署名利曜南的先生?？偨?jīng)理，請您告訴我，這不是一份送錯的禮物吧？”她美艷的臉孔，剎那間露出甜蜜的笑容。

    “當然不是！”利曜南的笑容更深。從一踏進門見到陶欣，他就知道接下來會發(fā)生的事，“這是我百忙之中抽空到店里，特別為你挑選的禮物。”他低笑。

    “總經(jīng)理，您為什么要送禮物給我？”她動情地問。

    “你忘了？你到銀行來幫我，到今天下班為止，剛好滿三年?！彼愕煤軠?。

    “真的，連我自己都不記得的事……”她低喃。

    “你會忘記，更證明你平日所做所想的，全都是為了銀行，完全沒有一點私人考慮?！?br/>
    “這是我心甘情愿的，我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總經(jīng)理?！碧招朗乾F(xiàn)代女性，她敢做敢說，只要抓住機會她就會立刻表白。

    利曜南低笑?！安槐剡@么客套了！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下班時間，我們之間沒上司跟下屬的分別?！?br/>
    “是……可是，總經(jīng)理，這么名貴的禮物，我實在不知道該不該收――”

    “這么虛偽就不像你了！”他沖著她咧開嘴。

    陶欣一怔，接著噗哧一聲笑出來。

    的確，她是有自信！以她的能力和努力，當然受得起這么昂貴的禮物。

    “那么，總經(jīng)理這份禮物我就不客氣收下了?！彼矏偟氐?。

    “今晚一起吃飯？順道讓我這個做主管的人，有機會慰勞一下我的員工?！?br/>
    “可是我還有工作――”

    “今天是這么特別的日子，不應(yīng)該加班?！彼叩教招烂媲?，取走她手上的檔案夾，“況且，下午我已經(jīng)交代Ella接手你的工作，明天早上她會將你今天未完成的工作做好，同時寄一份報告到你的計算機?！?br/>
    陶欣張口結(jié)舌，除了受寵若驚外，還有一份釋然的喜悅……

    自從那位“孫小姐”正名之后，利曜南對她稍有冷淡，原本她還以為自己與利曜南之間，已經(jīng)不可能發(fā)展超乎友誼的關(guān)系！

    畢竟他曾經(jīng)說過，他與朱欣桐并無血緣關(guān)系。況且同為女性，她敏感地察覺到朱欣桐對利曜南的感情并不單純……

    “現(xiàn)在就下班你跟著我走，還是現(xiàn)在就下班我跟著你走？”他難得幽默。

    “我必須先回家一趟?！彼赝腥耍加铋g盡是喜色。

    “這樣的回答算是答應(yīng)了？”

    “我了解總經(jīng)理，您一旦決定的事，不會給任何人機會反對。”她望著他，笑靨如花地篤定道。

    “不愧是我的特助，你可能是全世界最了解我的女人。”他低嗄地道。

    短短兩句話，將陶欣的虛榮感哄抬到最高點。

    利曜南向來了解女人，特別是他想掌握的女人。

    利曜南不是第一次到陶家，既然已經(jīng)上門數(shù)次，他自然知道陶百欽是一名古董劍器的搜集專家。陶百欽特別鐘情于清朝貝勒大刀，不但有深入的研究，陶宅地下室內(nèi)還有豐富的收藏。

    陶百欽酷愛刀劍古董的癖好，與他富于攻擊性的商場性格，絕對有密不可分的關(guān)系。利曜南一向善于從這種小地方觀察人性。

    “朱董事長的孫女回到朱家的事，大家都知道，對你在紅獅銀行的地位，應(yīng)該有一點影響吧？”陶百欽瞇著眼，狀似不經(jīng)意地問起。

    女兒回房換衣服的時間，陶百欽陪伴利曜南坐在陶家的客廳里閑聊。

    利曜南當然明白，這話問得別有居心。“董事長疼愛孫女是人之常情，但金融界瞬息萬變，我向來相信專業(yè)和能力，唯有善用人才，方是企業(yè)致勝的不二法門?！?br/>
    他答得巧妙，陶百欽不是笨蛋，兩眉一挑立刻會意?！爱斎?！當然！”他笑得狡猾。

    朱獅一定是老糊涂了，才會把利曜南這難得一見的金融奇才摒除在門外，弄了一個不知世事、聽說二十年沒見過面的“孫女”進門。

    陶百欽早就聽女兒陶欣說過，那個朱欣桐只不過是個黃毛丫頭，她能有多大能耐？！想當然這黃毛丫頭，自然斗不過利曜南這種飽經(jīng)世故的男人。要想在金融界里立足，只憑著與大老板的關(guān)系當然不夠，還得要有真本事。

    “不過，我聽說紅獅內(nèi)部董事，表面上支持朱董的孫女，私底下似有不服，董事各擁派系明爭暗斗，趁這個機會都想浮出臺面，角逐董座？”

    “陶董似乎對紅獅銀行很有興趣？”這是他第二次點明，陶百欽對紅獅銀行別有企圖。

    陶百欽愣了愣，照常打個哈哈。“身在金融界，大小事項自然要知其一二，就算不經(jīng)證實的八卦消息也有幾分真相，你說是吧？”

    “明人不說暗話，在陶董面前，真相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彼匾砸恍?，輕描淡寫地回答。

    陶百欽挑起眉。

    “董事之間明爭暗斗，是每一家銀行乃至各家上市集團公司難以杜絕的詬病，畢竟利益交關(guān)在所難免。”他笑道。

    利曜南這番話，等于間接承認紅獅內(nèi)部有問題。陶百欽得到想要的答案，立即笑開臉。

    “爸，你們在聊什么，這么開心？”換妥一身性感洋裝，并且重新補粉上妝的陶欣，容光煥發(fā)地踏進客廳。

    “我正跟陶董交換一點工作上的心得。”利曜南站起來，迎接他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伴。

    “那么，爸，不是我瞧不起你，總經(jīng)理在銀行界的本事，可比你這位董事還要‘懂事’，你可得多聽聽他的意見?！?br/>
    “當然！曜南精明能干的本事，不只是我，業(yè)界內(nèi)只要提起利曜南三個字，誰不豎起大拇指贊一聲好？！”陶百欽笑嘻嘻地附和女兒。

    “陶董過獎了。”利曜南態(tài)度謙虛。

    “哪里？這是事實！”

    陶百欽嘿嘿笑道。他會這么“隨和”當然有其目的！

    早在陶欣進入紅獅工作之初，他就打著里應(yīng)外合的算盤，企圖鯨吞蠶食暗自購入紅獅金股票，以奪得紅獅金的董事席次。

    沒錯，他的野心可不??！

    原以為這場仗他打來只有三分勝算，沒想到朱獅這個平常精明奸巧的老頭，會為了一個黃毛丫頭犯老糊涂，平白送給他一份大禮，讓他有機會利用他們祖孫間的矛盾，掌握利曜南這個手握紅獅金控重要機密的人，利用他來協(xié)助自己！

    “我想你已經(jīng)準備好，可以出去吃晚餐了？”利曜南深邃的眼眸，專注地凝望著陶欣。

    縱然陶欣的性格活潑而且充滿自信，在他的注目下也情不自禁臉紅。“我們上哪兒吃飯？”她嬌聲問，曖昧的語調(diào)逾越了下屬對上司的本分。

    利曜南咧嘴一笑?！暗纫幌履憔椭懒??！彼u關(guān)子，這也是他今天安排的節(jié)目之一。

    陶欣沉醉的表情，說明她已經(jīng)完全被眼前的男人所收服。

    陶百欽送兩人到門口，心滿意足地目送女兒離開家。

    車子開上馬路，自車座前方的后照鏡內(nèi)，利曜南如其所料地，看到陶百欽臉上坦率的笑容轉(zhuǎn)為丑惡。

    他調(diào)回目光，一路上與陶欣有說有笑……

    陶百欽打什么主意，他當然清楚。

    這只老狐貍打的一手如意算盤，其實早在他的謀略之中，根本逃不出他的算計。

    03

    當袁崇峻將車開到溫泉館的泊車站前，欣桐瞪著這幢熟悉的建筑物，除了錯愕還有心痛。

    “你、你也是這間溫泉館的會員？”欣桐問。

    “怎么？你也是會員嗎？如果是也不算意外，因為這間會所在政商圈內(nèi)名聞遐邇，有時還會在會所里面看到明星！”袁崇峻打趣道。

    欣桐笑的勉強。

    兩人到會所的三樓用餐，這是一家十分講究的日本料理店。

    但當一踏進店內(nèi)，聞到日本料理店慣有的氣味，欣桐已經(jīng)開始反胃。

    “剛才讓你為難了，我實在過意不去！”袁崇峻突然這么說。

    “什么事？”她刻意忽視不舒服的感覺，強顏歡笑地問。

    “原本我只是想借著那束花傳達心意，沒想到竟然會造成你的困擾，還讓利總不高興――”

    “沒什么，你別放在心上?！?br/>
    “不管如何，上班時間送花就是不對！下回我會記得，等到下班時間再送花給你！”他笑道。

    “你不要再破費了！”欣桐乘機阻止他。

    “不過送花而已，怎么算破費？”袁崇峻深情地凝望她，“其實利總說的對，送花這種方式的確太老套了！不過我這個人就是比較笨了一點，但下次除了送花外，就算絞盡腦汁，我也一定要想個不同的方式博你一笑！”他大膽地握住欣桐的手。

    欣桐反射性地縮回手，同時垂下臉，避開他的目光。

    袁崇峻并沒有因此不悅，他略微側(cè)身，從口袋里拿出一只設(shè)計精巧的半圓形小拱盒，然后在她面前打開盒蓋。

    盒子里頭，是一枚成色晶澄的上好白鉆戒指。

    “我知道你已經(jīng)答應(yīng)婚事，但不管如何，我希望在兩個家庭正式提親之前，先跟你求婚。我要你明白，我之所以這么做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要告訴你，就算沒有家族因素介入考慮，這樁婚姻也代表我個人的意愿，我真誠的希望你能考慮并且答應(yīng)，成為我袁崇峻的妻子?！彼行缘氐?。

    料理臺前的客人都聽見這段深情告白，他們一致微笑著等待女方首肯，就連料理師也特別等候袁崇峻把話說完后，將一盤卷成玫瑰花樣的鮭魚生魚片送到小姐面前。

    只有欣桐，她怔怔地瞪著袁崇峻，亂了方寸。

    盡管他的誠心和真意感動了自己和其他人，但是面對這一片深情，欣桐卻不知如何反應(yīng)。

    她沒想到，今晚這頓飯會吃得如此為難。

    因為欣桐遲遲不表態(tài)，氣氛忽然僵滯。

    “沒關(guān)系，你可以考慮三天，我向來很民主的。”袁崇峻笑著化解尷尬。

    “謝謝你……”欣桐從心底感謝他。

    “別這么說，倘若是我，遇到這種事也需要考慮三天的！就算我明明知道，自己非這個女人不娶?！彼催^來安慰她，然后將戒指收回口袋里，求婚的事絕口不再提起，充分表現(xiàn)出紳士風(fēng)度。

    欣桐總算松了一口氣。

    接下來的晚餐十分融洽，雖然欣桐除了喝湯外，幾乎沒吃任何東西。

    直到利曜南與陶欣突然出現(xiàn)在餐廳門口，首先看到兩人走進大門的欣桐，臉上的笑容瞬間僵凝。

    “真巧！大家心有靈犀一點通，竟然選在同一家餐廳吃飯！”利曜南單手攜著艷麗的女伴陶欣，意氣風(fēng)發(fā)地走到兩人身邊坐下。

    “孫小姐、袁總，你們好?。　碧招缆渎浯蠓降爻瘍扇舜蛘泻?。

    欣桐輕輕頷首。“你好?！辈蝗籼招朗拦剩p眉深鎖，憂郁的心情完全表現(xiàn)在臉上。

    “利總跟陶特助，兩人一走進餐廳就搶盡風(fēng)采，你們這一對實在郎才女貌?！痹缇f著客套話。

    但欣桐知道，袁崇峻說的是事實。利曜南與陶特助確實郎才女貌，他們的確是足堪匹配的一對。

    “彼此、彼此，袁總與我們紅獅銀行的公主，一樣郎才女貌，非常登對！”利曜南的口吻聽起來像開玩笑，他瞪著欣桐接下道，“怎么？吃完飯準備上哪兒？一起泡溫泉？”他冷著眼，開著惡意的玩笑。

    欣桐的臉孔瞬間刷白。

    “利總真愛說笑，剛吃飽飯怎么泡溫泉？”袁崇峻打哈哈帶過，“還不是因為這家日本料理店的師傅手藝一流，所以我才會帶欣桐來品嘗美食，不過她似乎不太捧場，今晚她吃的并不多。”

    “是嗎？”利曜南銳利的目光轉(zhuǎn)向欣桐。

    欣桐避開他的視線，對他的注目假裝渾然不知?！皩Σ黄穑胰ヒ幌禄瘖y間。”

    她低頭走避，臉色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