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莊揚并沒有睡著,凌晨五點的時候,他清楚地聽到向羽在房間里醒來走動的聲音,但是向羽并沒有像昨天一樣來喊他,而是自己下了樓,沒過一會兒,莊揚聽到樓下面包車發(fā)動的聲音,他站在窗邊,借著蒙昧的月光目送向羽開車離開。
等向羽一走,莊揚立即走出臥室,向羽的房門緊緊鎖著,莊揚從褲縫里拆除一根鐵絲,蹲在地上貼耳聽了半晌,五分鐘后,向羽的門鎖咔噠開啟,莊揚抬頭瞥了眼露天平臺對面的兩棟樓,確定樓里沒有目光窺視他后,這才閃身進(jìn)了屋內(nèi)。
向羽的房間莊揚通過監(jiān)控畫面再熟悉不過,他拉開書桌抽屜,將一排抽屜里的物件都小心翼翼地翻了一遍,并沒有得到有用信息,他又將目標(biāo)鎖定到床頭柜的抽屜里,最終,他從左邊柜子最底層的抽屜里看到一個鐵匣子。
那是一個很常見的餅干鐵匣子,尺寸只比普通明信片大些,莊揚打開鐵匣子,從里頭掏出一疊郵戳都在好幾年前的信件。
這些信的收信人都是向鴻至,寄信人的地址并沒有注明,只能從郵戳上看出這些信來自某個地區(qū),莊揚絲毫沒有道德羞恥感地拆開了這些啟封的信。
這些信來自不同的筆跡,但信件內(nèi)容和署名都來自同一個女人——向鴻至的母親,信件的內(nèi)容大同小異,大部分都是一個母親向離家遠(yuǎn)走的兒子傾訴思念之情和殷殷叮囑,莊揚注意到向鴻至的母親在信里甚少提起一個人——向羽。
按理說,向羽是這個女人的孫女,就算重男輕女,也不至于在思念兒子的同時將這個唯一的孫女當(dāng)成空氣般無視。
莊揚在房間里轉(zhuǎn)了兩圈,驀地趴到地上,把胳膊伸進(jìn)床底下摸索,很快,他的眼睛亮了。
等到莊揚把床底下的東西全都掏出來后,他的眼因為驚訝而微微睜大。
雙節(jié)棍、蝴蝶雙刀、齊眉棍,居然還有一把裝在盒子里的霍頓偵察兵十字弓,與這些東西相比,向羽大咧咧扔在床頭的那把電棍簡直不足掛齒。
莊揚雙手拎起那對蝴蝶雙刀,隨手舞了一下,發(fā)現(xiàn)刀鋒冷厲,抓手處卻磨損嚴(yán)重,這些武器身上或多或少都蒙著一層灰塵,顯然被雪藏在床底下有些時日了。
莊揚不敢留下太多痕跡,將這些被冰封的武器悉數(shù)收回床底,他又記下信封上的郵戳,把所有的信按照取出來時候的順序一一放回鐵匣子,他做的很小心,時刻留意細(xì)節(jié),等他又在屋子里來回搜了兩遍后,莊揚終于發(fā)現(xiàn)了一個不對勁的地方——這房間里沒有一樣與母親有關(guān)的東西。
向羽說她從小就沒見過媽媽,可是就連那個收著向鴻至遺物的鐵匣子里也見不到那個神秘女人的一樣?xùn)|西,不管是書信還是照片,這個女人留給這對父女的難道真的是一片空白?
越是藏著掖著的東西,往往越是見不得人。
莊揚從向羽房間里退出來,他回到自己臥室,一邊留意樓下動靜,一邊給賈樂打電話。
“組長!嗚嗚嗚組長你終于給我打電話了!”賈樂一接通電話就假模假式地哭號道:“你都不知道今晚我遇到了什么事,嗚嗚嗚,太壞了那個人!”
聽到賈樂大嗓門的假哭聲,莊揚緊繃了一個晚上的氣忽然就松了下來,他坐在床上,一只手揉捏著自己的后脖子,笑道:“你就老老實實地被那家伙放倒了嗎?”
“怎么可能?”賈樂大呼小叫道:“我在暈倒之前好歹也給了那家伙一榔頭好嗎?”
莊揚無奈地笑,“知道對方是誰嗎?”
“當(dāng)時不知道,事后馬上就被我查到了,龜孫子搞暗算,他可千萬別栽在他賈大爺手上!哼哼哼?!辟Z樂絮絮叨叨完,這才想起莊揚主動給他打電話一事,忙問道:“組長,你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煩了?我最近沒接任務(wù),乙組的人會偷襲我,難道是沖著你去的?”
莊揚知道賈樂聰明,如果他想查,自己的事根本瞞不住他,“是,所以下次你再遇到乙組的人,二話不說揍過去就行?!?br/>
“不對啊,我聽那龜孫子的口氣,他們這回是團(tuán)隊作案吶!”賈樂怒道:“組長!你現(xiàn)在在哪?我現(xiàn)在就過去幫你!”
莊揚閉上眼就能想象出賈樂在他那間布滿各種電線的小房子里急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的模樣,他低低笑了一聲,說道:“既然這樣,你馬上幫我去一個地方,找一戶人家?!?br/>
賈樂不假思索答應(yīng)道:“我馬上就可以出發(fā)。”
莊揚交代完事情,再往窗外看的時候,天色已經(jīng)朦朦朧朧地亮了,他伸展了會兒胳膊,將兩只腳架到床上,身體則前傾在地上,調(diào)整呼吸,做起俯臥撐。
不管是笑老板還是白實吾,亦或是藏著秘密的向羽,誰也不能阻止他的計劃,他要盡快找到高順業(yè)的繼承人,然后帶著賈樂和姚錢離開這里,這是他答應(yīng)過的,他絕不能失信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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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過了一個小時,樓下傳來車子的聲音,莊揚從床上一躍而起,抓了衣服就往樓下跑。
向羽正從駕駛座上下來,見到莊揚,眼神間的冷淡可見一斑,她指向車廂,吩咐道:“去把菜搬下來吧?!?br/>
“誒!”莊揚笑得燦爛,擄起袖子一路小跑過來。
向羽的視線移向他的腦袋,“……不是讓你處理一下你的傷嗎?”
莊揚摸摸腦袋上有些散的繃帶,笑道:“不礙事?!?br/>
向羽遲疑了幾秒,抓過莊揚的手腕,將他拉到廚房的凳子前坐下,“坐著等我一下?!?br/>
莊揚目送向羽踩著木梯上樓,又一眨不眨地看著她抱來一個箱子,向羽的神情絲毫未變,似乎并沒有發(fā)現(xiàn)房間被人入侵的真相。
向羽坐在向羽身邊,一手拍低莊揚的肩背,一手捧著他的腦袋,說道:“我給你重新包扎一下,傷口要是感染了,那就麻煩了?!?br/>
莊揚乖乖地俯身垂下腦袋,他的頭發(fā)被剃掉一半,紗布裹著的時候還看不出來,紗布一拆開,整個就是陰陽頭。
“你那個時候就應(yīng)該讓醫(yī)生直接給我理個光頭?!鼻f揚沒話找話說。
“人家是醫(yī)生,不是免費理發(fā)師?!毕蛴鹕扉L脖子給他裹上新繃帶,“別動!”
莊揚視線往上抬,向羽細(xì)白的脖子就晃在自己眼前,他眨了下眼,視線不自覺集中到了她的喉嚨上。
向羽的臉生得普通,身材也較消瘦,全身上下唯一的優(yōu)點大概就是她的白了,莊揚以前聽姚錢念叨一白遮百丑,那時候不明白,如今看到向羽,忽然就有些明白過來了。
這樣細(xì)白的脖子,脆弱到讓人忍不住想一把握住。
“好了?!毕蛴鸷鋈煌碎_,直勾勾盯著莊揚,片刻后忽然笑道:“小炒西施傷成這樣,也不知道會不會影響我的生意。”
莊揚摸了摸腦袋,故作驚喜地笑道:“老板,你的技術(shù)一點也不輸給那些醫(yī)生護(hù)士,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學(xué)過呢。”
向羽瞥了莊揚一眼,擦著手笑道:“我確實學(xué)過?!?br/>
“嗯?”莊揚傻傻地看向她。
向羽卻不再繼續(xù)這個話題,她的視線往莊揚身后瞟去,示意莊揚往后看,莊揚疑惑地回過頭,立即在桌子角落里看到一株綠色的仙人球,奇怪的是,這株仙人球是種在一個飯碗上。
莊揚轉(zhuǎn)過那個飯碗,果然在碗身上看到“莊揚之碗”四個大字。
“昨晚從醫(yī)院回來,路過夜市看到的,本來打算等你出院后送給你的,”向羽笑道:“既然你自己先跑回來了,那就先給你了?!?br/>
莊揚單手捧著那株種在碗里的仙人球,臉色有些古怪,一時沒有說話。
向羽用毛巾輕輕甩了一下莊揚,笑道:“我都沒有怪你騙我,你現(xiàn)在擺這副表情給誰看呢?”
莊揚搖搖頭,驀地也笑了,“老板,如果給你一個機會讓你擺脫現(xiàn)在這樣的生活,不用趕著天亮去買菜,不用每天大半的時間都站在廚房里,夏天不會被熱壞,冬天不用受凍,說不定還會有人伺候你吃穿,你愿意嗎?”
“……你的意思是讓我中彩票嗎?而且直接免稅?”向羽哼了一聲,抬頭環(huán)視一圈自己的小廚房,笑道:“如果有那樣的機會,得到這個機會的人也一定不會是我?!?br/>
莊揚問道:“為什么?”
向羽笑道:“因為得到就意味著你有可能失去,而我最討厭的事情就是失去。”
莊揚的拇指摩挲著碗口,表情若有所思。
向羽這次直接用毛巾扔他,“行了你,趕緊去工作,咱們倆之間能夠討價還價的前提是你有價值讓我榨取?!?br/>
莊揚放下那株仙人球,笑著出門搬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