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汪直銘注意到兩位漢奸模樣打扮的中年男人在他家院門前蹲守著，于是上前盤問；“你們蹲在我家門口做什么？”
“汪老板，我們是方處長手下的人，麻煩你跟我們走一趟了?！逼渲幸晃涣糁私呛哪腥俗呦蚯皝?，說。
“方墨林？我沒時間，也沒有心情?！狈侥质鞘裁礀|西汪直銘再清楚不過了，他只不過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卑鄙小人，單獨約見汪直銘肯定不安好心。
“我知道汪老板和我們處長有矛盾，但這次給我們哥倆下達命令不止是方處長還有濱崎領(lǐng)事?！?br/>
“我怎么知道你們嘴里冒出來的哪句是真話哪句是假話？”汪直銘不想再搭理他們，往前走了一步，那兩個不識好歹的人攔在了他面前，汪直銘地攥成了拳頭，冷冷笑問；“你們想綁著我去？”
“我們也是奉命辦事，汪老板不要為難我們?！?br/>
汪直銘剛要動身，身后傳來了唐冕的聲音；“濱崎領(lǐng)事的確要見你?！?br/>
轉(zhuǎn)過身，他看到唐冕穿著軍裝，雙手插在褲子口袋中；她一副嚴肅的樣子，不像開玩笑；“好，我跟你走一趟?！?br/>
唐冕駕駛著車，汪直銘則坐在副駕駛座上。他透過車窗，看著道路兩旁熙熙攘攘的行人，開口問道；“發(fā)生什么事了？”
“有人刺殺了方墨林?！碧泼犭p手握著雙向盤，一絲不茍地看著前方道路，表情沒有一丁點變化。
“什么！是鋤奸小組的人？”汪直銘震驚道。
“不清楚，我也是剛剛在濱崎那里得知了這件事。”唐冕輕輕地搖搖頭，接著說，“不過我猜的和你差不多，刺殺方墨林的八成是鋤奸小組的人干的?！?br/>
“如果濱崎單純是為了徹查鋤奸小組人員的身份，他沒有理由讓我知道，畢竟，我不在他手下做事?！?br/>
唐冕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看著進入視線中的領(lǐng)事館，她淡淡地說；“等會兒就知道了?！?br/>
拉開領(lǐng)事館待客廳的拉門，汪直銘第一眼瞅見了方墨林。他手臂上纏著繃帶，臉上的驚慌還未完全抹去。濱崎本來和他攀談著，看到汪直銘和唐冕的到來，笑迎道；“汪君，這邊坐。”看著汪直銘跪坐在榻榻米上，濱崎開門見山地說，“人都到齊了，我就直接說了。墨林手臂的傷你們也看到了，昨天，有人要暗殺他?！?br/>
“兇徒查到了沒有？”汪直銘問他。
“兇徒開了槍，馬上離開了現(xiàn)場，我正派人徹查。”濱崎看向汪直銘，問道；“你覺得，誰最有可能暗殺墨林?！?br/>
“領(lǐng)事這話我聽不懂，難道你認為是我派的人？如果你真這樣認為，實在太滑稽了。”汪直銘看到方墨林藏著刀子的雙眼，意識到他在濱崎面前搬弄是非了。但濱崎能當(dāng)著他的面兒說出來，說明他根本沒把方墨林的話當(dāng)回事兒。汪直銘瞅著方墨林，訕笑說；“方處長，你不會因為記恨我奪走了何醫(yī)生，才演了一出戲來誣陷我吧？”
“哼哼，沒找你算賬，你倒先倒打一耙了。”方墨林冷哼一聲，說，“我何曾說過，你派人來暗殺我了？我警告你，當(dāng)著濱崎領(lǐng)事的面，你甭亂扣帽子?！?br/>
“呵呵，汪君，你誤會我話里的意思了。”濱崎示意兩人先不要斗嘴了，“你怎么會刺殺墨林呢？叫你來，只是想聽聽你對這件事的看法。”見汪直銘沉默不語，他不失尷尬地笑說，“墨林決心為皇軍效力后，有人向我透漏重慶方面專門成立了鋤奸小組，目的便是暗殺效忠于大日本帝國的有志之士。”
“既然重慶方面興師動眾要方處長的腦袋，應(yīng)該加派警衛(wèi)保障他的安全?！蓖糁便懻f，“領(lǐng)事對我說這些，意義不大吧？”
“關(guān)系大了去了?！睘I崎笑著，“城門失火殃及池魚，我擔(dān)心鋤奸小組也把你當(dāng)作暗殺對象，畢竟，你和我走的很近嘛?！?br/>
出乎汪直銘的意料，濱崎不但提到了鋤奸小組并且扯上了他，意圖非常明顯了，他要強制汪直銘為他辦事，雖然這一天早晚會到來，但究竟是什么原因讓濱崎加快了這個進程？難道是因為鷹隼瞄準了上海藏書館中的黑百合，迫使濱崎不得不加快尋找那批文物？如果真是這樣，那正中汪直銘下懷，他可以名正言順的靠近上海藏書館這個核心了。
“是我欠考慮了，謝謝領(lǐng)事能在我的事上這么掛心?！彼脽岽蜩F，說，“軍統(tǒng)那幫人簡直喪心病狂，如果不早早逮捕他們，我晚上都不敢合眼睡覺了。”他接著說，“如果領(lǐng)事讓我配合皇軍徹查鋤奸小組，我將義不容辭?！?br/>
濱崎得到了滿意的答案，欣喜地笑；“你肯為皇軍效力我很高興，當(dāng)然，皇軍不會虧待為大日本帝國效力的在座各位?！?br/>
“你千萬不要相信他?！狈侥旨毖哿耍泵﹂_口勸他。
“我比你更清楚他的為人，另外我要對你說，你們同為皇軍效力，需要懂得‘和光同塵’，以大局為重?！?br/>
“我不需要他來礙手礙腳，我一個人能將鋤奸小組揪出來。”
“前不久，你信誓旦旦地對我講，挖地三尺也要把潛伏在上海的軍統(tǒng)‘地老鼠’揪出來，幾天下來，收獲甚微，特高課那邊對你的辦事能力頗為質(zhì)疑，甚至懷疑你包庇軍統(tǒng)地下份子，如果不是我替你辯解，今天你沒有機會坐在這里了。”
“這才過去幾天……我需要的僅僅是時間?！狈侥帜樕兊煤茈y看了，因為著急，話都說不清楚了。
“缺的恰恰是時間?！睘I崎深深嘆息了一聲，接著說，“皇軍如今的處境遠比你們想象的還要差，放眼遠東占領(lǐng)區(qū)，重慶和延安方面的敵特不斷向占領(lǐng)區(qū)的軍政機要機關(guān)滲透，制造了一些列暗殺、竊取情報等事件，給皇軍遭造成難以估量的損失，內(nèi)務(wù)省為清理愈加猖獗的敵特份子，命特高科牽頭竹、梅等機關(guān)在遠東展開一場反特戰(zhàn)……上海毋容置疑是這場戰(zhàn)役的主戰(zhàn)場?！彼又f，“我來上海擔(dān)任領(lǐng)事近兩個月了，上級交代的任務(wù)遲遲沒有進展，上級對領(lǐng)事館的辦事效率頗為不滿，對我本人的能力也深感懷疑，如果在接下來的兩個月內(nèi)不能潛伏在上海的敵特份子一網(wǎng)打盡，不能將那批文物安全運往日本，我將自行切腹，向天皇謝罪。”他冷冷看向他們，說，“但我在切腹謝罪前，要親眼看著方處長飲彈自盡?！?br/>
方墨林看出他不是在說笑，心想，調(diào)查鋤奸小組以及黑百合本來不是容易的事，加上時間緊迫，更加難上加難，一旦任務(wù)完不成，濱崎一定怪罪于他，到時，他肯定要吃槍子兒了。因此，在另外的角度想，汪直銘和唐冕參與行動未免是壞事，一旦任務(wù)搞砸了，他就把他們推到面前當(dāng)替罪羊。想到這里，他故作勉為其難地說；“既然領(lǐng)事堅持讓他加入到調(diào)查鋤奸小組的行動中來，我無話可說?！?br/>
“我理解濱崎先生迫切逮捕鋤奸小組的心情，但做起來有些棘手。”唐冕開口說，“他們刺殺方處長的行動失敗后，肯定在最近一段時間不會露面了?！彼肓艘粫航又f，“我們接下來有守株待兔和主動出擊兩個方法，不過，濱崎先生可能沒有耐心等待他們主動送上門吧？”
“聰明的獵物不會主動送上門來的?！睘I崎輕笑說，“除非，誘餌足夠大。”
“領(lǐng)事手中的誘餌是什么？”汪直銘?zhàn)堄信d趣地接上話，問他。
“也許汪君還不知道，上海藏書館其實是軍統(tǒng)在上海建立的秘密通訊站，我們在里面搜查到了數(shù)量巨大的重要情報?！睘I崎接著說，“只不過，在控制了通訊站后更大的問題來了，老貓瞞著所有人更換了編碼方案。鑒于墨林在軍統(tǒng)的諜戰(zhàn)工作出色，因此我請他負責(zé)破譯編碼，翻譯梳理情報的工作，但礙于編碼方案太復(fù)雜，他的工作舉步維艱?！?br/>
他為汪直銘解答了疑惑，日本人通過方墨林成功控制了軍統(tǒng)在上海設(shè)立的通訊站點，但上海大部分軍統(tǒng)特工卻安然無恙，曾經(jīng)汪直銘猜測是方墨林故意隱瞞不報，為己謀后路，現(xiàn)在來看，方墨林沒那個膽量。事實是老貓秘密替換了編碼方案，此事方墨林和何苒苒均不知曉。他的這個做法為解救上海軍統(tǒng)特工拖延了寶貴時間。
汪直銘豎耳聽著，卻一句話不答。
“雖說破譯工作進展緩慢，但最近墨林成功破譯了幾封關(guān)于軍統(tǒng)間諜成員的名單，順利幫助我挖掉了潛伏在憲兵隊以及報社的數(shù)名間諜；而且，讓我更興奮的不僅如此，還有份文檔中記錄了北宋徽宗年間汝窯燒制的天青無紋橢圓水仙盆的下落，我想，它肯定屬于那批文物。”濱崎難掩躍與臉上的喜悅，“深挖上海藏書館這個“礦藏”，我相信會有更大的驚喜。”說完，他收起了微笑，接著說，“只不過，眼下已到了燃眉的時刻，上層已經(jīng)不給我留下太多時間去守株待兔了?！?br/>
“濱崎先生是想將得到天青無紋橢圓水仙盆以及處決軍統(tǒng)間諜的消息主動散播去處，到時鋤奸小組誤以為我們的破譯工作大有進展，他們會擔(dān)心我們將潛伏在上海的軍統(tǒng)間諜一網(wǎng)打盡，而且，黑百合唾手可得。我想，無論挑出那一件，重慶軍統(tǒng)方面都不能接受的，他們會催促鋤奸小組鋌而走險，組織并實施爭奪情報的行動，到時，他們便是自由落網(wǎng)了。”唐冕笑著說，“我們在上海藏書館布下了天羅地網(wǎng)，他們敢來，便讓他們有去無回?！?br/>
濱崎點點頭，向唐冕投去了微笑；“唐小姐果然聰明，我正要這樣做。”接著，他的目光又投向了汪直銘，說，“汪君，我打算在十笏樓公開拍賣這件天青無紋橢圓水仙盆，聲勢越大越好?！?br/>
“我既然再次做了十笏行的家，這件事我還能做主的?！蓖糁便懼罒o法拒絕，直接同意了署理汝窯，但他肯定不相信濱崎公開拍賣這件汝窯只是為了逼迫鋤奸小組暴漏身份，肯定有其他貓膩，只不過，他葫蘆里賣的藥只要砸開葫蘆瓢子才一清二楚，答應(yīng)署理汝窯不但是為獲取濱崎信任更為了摸清濱崎心思，“領(lǐng)事打算什么時間召開拍賣活動？”
“既然要場面，籌拍前的準備工作必然繁縟，需要的是時間，但我的時間緊迫，只能給你三天時間?！睘I崎稍加思索，豎起了三根手指，抬頭問他，“三天，你有沒有問題?！?br/>
“三天時間夠了。”汪直銘信心滿滿地回答。
濱崎已經(jīng)將任務(wù)分派下去了，會也就散了，汪直銘起身正要離開，濱崎叫住了他。
“還有什么事？”汪直銘問他。
“既然那件汝窯是不可輕得的至尊，自然是要和你這樣的蟲兒一塊養(yǎng)養(yǎng)眼了?！睘I崎興致勃勃地爭取汪直銘的意見，“汪君有沒有興趣去掌掌眼？”
“我心底兒早癢癢了，但領(lǐng)事不開口我還真不好意思主動開口。”汪直銘表現(xiàn)出來的興奮是發(fā)自內(nèi)心，畢竟，他對各式各樣的古董寶器沒有丁點兒抵抗力，“既然你說出來了，我只好恭敬不如從命了?！?br/>
濱崎臉上帶著什么都懂的笑容，手指只向了搓著手，急不可耐的汪直銘，說；“咱們呀，一個德行?！?br/>
在濱崎再三交代下，衛(wèi)兵去上海藏書館去取那件天青無紋橢圓水仙盆了。上海藏書館距離領(lǐng)事館有點距離，衛(wèi)兵一來一回需要時間，借著這個時間空隙，濱崎邀請汪直銘共同品茗。
兩人面對面跪坐在榻榻米上，濱崎端著茶壺替汪直銘的茶杯倒?jié)M了淺綠的茶湯，放下茶壺，他抬頭瞄了眼汪直銘說；“汪君吶，知道為什么我要支開唐冕和方墨林，單獨和你坐下來聊？”見汪直銘只顧飲茶不作答，于是開口說，“因為，你是我朋友，而他們卻不是?！?br/>
汪直銘暗想，他肯定單獨對每個人說了同樣一句話，但按照濱崎的德行，不希望汪直銘說彩虹屁搪塞他，斟酌了下話語，他說；“在古董這方面，我們確實算得上是志同道合的好友，其余的事，我們不過是在談一樁樁生意，我知道這話你不愛聽，我卻不想胡說?！?br/>
“哎，我怎么會生氣呢，我之所以把你當(dāng)朋友就是因為你公私分明的性格。”濱崎一本正經(jīng)地說，“你和我想要的東西并不沖突，只要你能堅定不移地和我將生意做下去，我將不負天皇陛下交代的神圣使命，而你也能保住令尊留下來的十笏行，以及和令妹享受闔家的歡樂?！?br/>
“你對我是放心的，難道對唐小姐和方處長不放心嗎？”
“我從來不信任他們，但要區(qū)別對待。方墨林之所以背叛軍統(tǒng)而替大日本帝國效力只不過是因為滿足對權(quán)欲以及金錢的欲望，為了這些，他能出賣任何人任何事。我正是看中了他為了利益至親可殺的性子才委以他重任。”
“但你有沒有想過，他在更大的利益驅(qū)使下，一定會出賣皇軍?！?br/>
濱崎搖搖頭，否認了他的話；“他背叛了軍統(tǒng)后已經(jīng)無路可退了，必須和皇軍站在一起，也只有皇軍能喂飽他了，這樣的忠犬對皇軍是可靠的?！闭f到這里，濱崎舉頭看向汪直銘，問道，“你覺得唐小姐投靠皇軍是為了什么？”
“既然領(lǐng)事不信任她，為什么還要用她，并且還讓她知曉并參與這次的任務(wù)？難道是因為試探她來領(lǐng)事館的目的？那風(fēng)險未免太大了吧?！?br/>
“用她不是因為信任而是我看中了她手上強大的情報網(wǎng)?！睘I崎眼睛瞇成了一根線，嘴角微微上劃，表情變得陰森可怕，“更重要的一點是，她比你更看中錢財，所以，我和她只剩下單純的生意往來。”
聽到了這里，汪直銘脊梁滲出了冷汗，腦門子嗡嗡作響，他聽出了濱崎在說反話。當(dāng)然，汪直銘突然答應(yīng)替日本人辦事，按照濱崎多疑的性子怎么會不懷疑他？說這些，是在警告汪直銘，不要在他眼皮子底下搞花樣。否則，家破人亡和闔家歡樂只在濱崎的一念之間。
正當(dāng)汪直銘臉色僵硬不知道該如何作答時，衛(wèi)兵的到來替他解了圍。衛(wèi)兵小心翼翼地將水仙瓶放在準備好的臺子中央，又解開了包裹在上面的黑布，頓時，一件全器釉面為木黃色，純潔無紋片的精美瓷器呈現(xiàn)在了汪直銘。
汪直銘眼睛都看直了，心臟在停滯了數(shù)秒之后狂跳不止，記得他上一次怦然心動時還是見到那件五彩龍紋瓶的時候。此時此刻，汪直銘忘卻了濱崎頂向他背后的“刺刀”。濱崎看人很準，他是個不折不扣的古董癡。
“宋寘在他的《坦齋筆衡》中曾經(jīng)夸贊‘汝窯為魁’，今日一見，真讓我嘆為觀止?！蓖糁便懙碾p眼完全離不開水仙瓶了，按捺住激動不已的心情，說，“汝窯因其胎色多為天青色因此又被人稱為‘青瓷’，由于燒制汝窯的技術(shù)失傳了，加之傳世稀少，彌足珍貴，我敢打包票，像這種成色的至尊再挑出不出第二件了?！八χ绷搜?，笑著看向濱崎，“領(lǐng)事那這件稀世珍品做誘餌，成本是不是有點大了？”
汪直銘是做瓷器生意的，手底下是有幾件已經(jīng)被他把玩到“包漿”的壓堂，但那些個瓷器的成色在這件汝窯面前無疑黯然失色。這件汝窯一旦面世，必然會在古董行掀起驚濤駭浪，但這汝窯也不過是那批文物中的其中一件而已，怪不得日本人和軍統(tǒng)為尋找它們不惜耗費巨大的人力物力。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睘I崎說，“只要鋤奸小組能上鉤，這個風(fēng)險是值得去冒的?！彼又聪蛄送糁便?，說，“我單獨留下你不僅僅是為了咱們共賞這件稀世玩意，還有一件事，我想拜托你去做?！?br/>
“但說無妨?！?br/>
“三天后，這件汝窯將要在十笏樓公開拍賣了，所以，為了避免在搬運它時出現(xiàn)意外，我想將它秘密寄放在十笏樓，你覺得怎么樣?！?br/>
汪直銘不覺得這是好事，濱崎給他的是燙手的山芋啊，而且這個山芋還不能吃；“如果這件汝窯在我手上丟了，領(lǐng)事還不得拿我開刀呀。”
“我不會怪罪你?！睘I崎拍拍汪直銘的肩膀，說，“在說了，我也放心你的能力。”
汪直銘渾身不舒服，想要再次拒絕，但喉嚨里仿佛有一塊赤紅滾燙的煤球，什么話也說不出來，只能皮笑肉不笑的默認了這樁霉事。
他們過完了眼癮，濱崎讓衛(wèi)兵將水仙瓶搬走了，等會兒安排人將它運送到十笏樓。汪直銘又稍坐了片刻便尋了個理由抽身離開了。走出領(lǐng)事館，他叫下了一輛黃包車，坐上了棚座，看著黃包車一搖一晃的背影，思緒卻逐漸模糊了，掛在鋪頭房檐上的紅燈籠似乎變成了一團團大火，要把他燒成灰燼。
濱崎將心肝寶貝放在他那里是信任他嗎？自然是不可能的，相反，濱崎不但不信任汪直銘而且玩陰的。但更讓汪直銘沒轍的是，濱崎并沒有隱瞞掃滅鋤奸小組的計劃而且字里行間也表明了他對汪直銘的不信任。仔細想想，濱崎把他從頭到尾看的一清二楚，知道他要什么，利用價值在哪里，談不上信任或者不信任，所以，他沒有必要去試探汪直銘。
如果說要試探，或許，濱崎需要試探的是何苒苒，進一步說，利用何苒苒去暗中調(diào)查鋤奸小組的下落。想到這里，汪直銘突然打了一個機靈，既然濱崎已經(jīng)瞄上了何苒苒，那么得必須阻止她和鋤奸小組的人接頭。但，正當(dāng)汪直銘想要勸說何苒苒暫時不要和他們接頭時，為時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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