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知無能得見宅中之主,只得隨著女掌事恭謹(jǐn)進(jìn)出。
在一處朱樓碧瓦的樓閣之前,女掌事終于停下腳步,我趁勢抬頭仰望,“錦墨居”三字映入眼簾。女掌事向我攤開右掌禮貌道:“你且進(jìn)去,隨便寫下點(diǎn)什么字罷,是走是留,需由娘娘最終定奪?!?br/>
作為一個傭書人受雇于此,我自是有十足把握。略行沉思,自覺這一筆下去,我與皇家的淵源將藕斷絲連,是否能全身而退,便不得而知。
女掌事見我下筆遲疑,很是善解人意的背轉(zhuǎn)身去。
我終是定下心來,執(zhí)筆行字:能觀自在是禪那,風(fēng)不垂前水不波,有情欲撥三涂苦,無意將身入乃阿。
將墨跡未干的布帛鋪展木盤之上,雙手捧于女掌事手中,于案前立等。
一盞茶的功夫,女掌事再行前來,看我的雙眼中多了些許欽佩之色,見我著禮而望,她和善微笑道:“娘子久等了!只是娘娘央浼娘子相見真身,不知可否?”
我微瞪雙眸,頷首道:“民女受寵若驚,倍感榮幸!”
我隨女掌事在廊腰縵回間逶迤而行,終于進(jìn)了正堂逸纖堂。我盈盈跪拜:“民女崔盼兒,叩拜貴妃娘娘,愿貴妃娘娘順?biāo)炜堤?!?br/>
樗里貴妃未掩驚詫:“噢?竟是個女兒家?這兩行禪唱,筆酣墨飽,跌宕遒麗,竟沒有絲毫女兒雋秀之氣,當(dāng)真是你寫的?”
我點(diǎn)點(diǎn)頭確定道:“正是出自民女之手?!?br/>
那女掌事上前接過樗里貴妃手里的布帛,笑著解釋:“如若早些知會娘娘此人底細(xì),娘娘何得這番驚喜?”
樗里貴妃隨即伸手笑點(diǎn)女掌事:“龍葵最知我意!”而后又向我遙遙道:“你可知我為何要見你?”
我誠實(shí)搖頭:“民女不知?!?br/>
樗里滿意道:“這天下筆精墨妙之人不少,妙在心手之人卻不多見,本宮看中的,正是你的下筆走心!”
我頷首道:“貴妃娘娘謬贊,民女不過是臨池學(xué)書罷了?!?br/>
樗里向女掌事道:“龍葵,帶她下去,安排在修心堂謄錄《大方廣佛華嚴(yán)經(jīng)》吧!”臨別,她又向龍葵囑咐了一句:“好生安排了她的居處!”
我千恩萬謝著退下去,隨女掌事去往修心堂。路上,龍葵半是贊嘆半是囑咐向我說:“娘娘尋了幾波抄經(jīng)之人,都未有滿意,偏你兩行字就教娘娘留人!崔娘子一字見心,實(shí)屬難得,好生珍視著機(jī)會,娘娘定不會虧待于你?!?br/>
我又道了謝去,入了修心堂,我就是樗里宅里傭書人之一。
龍葵引我進(jìn)入,我卻頓下腳步不肯向前。龍葵不解問我:“怎么不進(jìn)去?這將是你上職之地?!?br/>
我肅嚴(yán)道:“佛事重地,豈可隨便進(jìn)入,還是待起筆之日再入為好?!?br/>
龍葵點(diǎn)了點(diǎn)頭,默許了我的堅持。
第二日是我正式上職之日,清早,我輕敲龍葵的房門,龍葵見我之面不禁錯愣:“這一大早有急事?到底是宅子大些,辯不清方向也是常事!”
我嫣然笑道:“并非如此。是我有事請求掌事,不知掌事能否幫民女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