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蘭也沒脾氣，反而哄著碧玉，“好好好，是我大意了，姑奶奶別板著臉了，給我倒杯水吧?！?br/>
    碧玉臉色好了些，轉(zhuǎn)身倒了水來，繼續(xù)嘮叨，“鄧州的菜好吃是好吃，就是咸了些，以往，府里都做得清淡?！?br/>
    說到以往，三人都沉默下來，以往申州的那個沈府，已經(jīng)成為過去了。

    翡翠這會機(jī)靈了，“等到了會州，咱們自己還做清淡點(diǎn)?！?br/>
    說是這么說，大家也都笑，但心里都明白，申州那些廚娘，一個都沒帶著，到了會州，里里外外都要重新招人。

    下午，沈清蘭到底是睡了一覺，醒來時暮色已濃，屋里已經(jīng)點(diǎn)起燈，碧玉和翡翠挨在一起，一邊繡花，一邊嘀嘀咕咕。

    只聽翡翠嘆了口氣，幽幽說道，“……我也看明白了，一物降一物，薛揚(yáng)那人呀，就怕你?！?br/>
    碧玉哼道，“小妮子知道什么叫一物降一物，就瞎說？他不是怕我，他就是呆，指不定在衛(wèi)三少爺身邊辦差，笨手笨腳的，呆頭呆腦的，挨多少訓(xùn)呢?！?br/>
    翡翠不這么認(rèn)為，“衛(wèi)三少爺沒把他趕走，還一直帶在身邊，就說明不笨呀，你就是找茬，看人家不順眼，要我說，你就配了他吧。”

    “你可別胡說。”碧玉嚇得差點(diǎn)跳起來，“小姐要是知道，就不要我了，真把我給人了。”

    翡翠沉默了片刻，聲音有點(diǎn)悶，“太太不是早就說過，給你許給他嗎？申州多少人都知道了?！?br/>
    “太太當(dāng)時是為了給小姐解圍，做不得數(shù)?！北逃裾f完，聲音莫名低落，擺擺手，“這事你可別提了，薛揚(yáng)是衛(wèi)三少爺身邊的人，那時確實(shí)只是情急之言，你也知道，太太是一門心思要把小姐許給穆世子的，又怎么可能把我給衛(wèi)三少爺?shù)娜四?？?br/>
    這么一說，翡翠也不吭聲了，慢慢回憶起一年前初見薛揚(yáng)，那個晚上她和碧玉去顧宅送信，路遇有人搶人，薛揚(yáng)跳出來抱打不平，說話做事有著少年人典型的調(diào)皮和神采，卻又品行端正、坦率真誠，從那一排篾筐倒下時，夜色中，她抬頭看見他，心就悄悄地跳個不停，不諳世事的小姑娘家開始有了小小的秘密。

    遺憾的是，她的小秘密隨著時間一點(diǎn)點(diǎn)破碎，她眼睜睜的看著那個也曾意氣風(fēng)發(fā)又機(jī)靈正義的少年在她的好姐妹面前變得笨拙、憨實(shí)又羞赧。

    一開始，她也會難過、會委屈，會失魂落魄，時間長了，她慢慢看淡，又漸漸習(xí)慣，知道不該自己想的，就不要去想。

    現(xiàn)在，碧玉一番話，更讓她明白，連小姐自己都掌握不了自己的姻緣，何況碧玉？何況她？

    此刻，是真釋然了。

    沈清蘭合著眼，安安靜靜的躺著，心里說不上是什么滋味。

    忽聞有人敲門，碧玉立即躡手躡腳的過去，隔門輕問，“誰呀？”

    外面?zhèn)鱽泶禾m的聲音，“碧玉，小姐醒了么？”

    “沒呢，什么事？”碧玉開門，兩人就在門口，探頭對話。

    春蘭聲音變輕，“姜小姐來了，太太讓我來問問小姐起身了沒，過去見個面?！?br/>
    “姜小姐？”碧玉詫問，“是那個……姜大人的女兒？”

    “是的，剛到的，還在前頭呢，太太的意思是，既然來了，是要見見的，還得送個禮表示謝意。”

    碧玉點(diǎn)頭，還沒說話，身后已傳來沈清蘭的聲音，“都來了誰？單是姜小姐一人？姜太太沒來么？”

    碧玉見沈清蘭醒了，忙讓春蘭進(jìn)屋說。

    春蘭上前道，“胡澤剛來稟報的，聽他的意思，是個媽媽陪著姜小姐來的，并未說起姜太太，許是沒有來?！?br/>
    沈清蘭利索的下床更衣，簡單的梳妝了下，又打開箱子，親自挑了一只上乘的翡翠貴妃鐲，準(zhǔn)備送給姜小姐，素未謀面，不知其性，那就送個中規(guī)中矩的首飾吧。

    臨出門時，碧玉又叫住她，從首飾盒里拿出一支玉鳳銜珠步搖插在她鬢角，又飛快的翻出一條絲巾系在她脖子上，“這顏色配小姐這身衣裳好看?！?br/>
    沈清蘭低頭看了眼絲巾，覺得有些面熟，但被春蘭催了一聲，就沒空再想，匆匆跟著去找林氏。

    一出門，恰好見林氏領(lǐng)著秋月出來，招手笑道，“正好，別耽誤了，咱們?nèi)デ邦^打招呼吧，說幾句話再請過來?！边呎f邊徑直往前去，一眼掃過沈清蘭的絲巾，愣了下，沒說什么。

    雅間的門掩著，遠(yuǎn)遠(yuǎn)的就聽到一個嬌稚的小女孩的聲音，“父親，我也要喝?！?br/>
    接著，一個陌生的男子聲音哈哈大笑，“這個你可不能喝，喝了就要睡著啦。”爽朗中滿是對小女孩的寵溺。

    這是鄧州刺史姜大人吧。

    “這是安神藥嗎？”小女孩好奇的問。

    男子笑，“這個不叫安神藥，叫酒?！?br/>
    “父親喝酒，沈伯伯也喝酒，衛(wèi)叔叔也喝酒，為什么你們都不睡覺呀？”

    “……”

    屋里人都笑。

    沈清蘭聽這聲音，不由的彎唇笑起來，這就是姜小姐？本以為與自己差不多年紀(jì)呢，聽聲音原來是個四五歲的孩童，一時覺得有趣，一時又發(fā)愁，自己真沒想到是這么小的孩子，可沒準(zhǔn)備適合她的禮物呀。

    眼見到了雅間門外，她悄悄拉住林氏，用眼神示意難處，沒想到林氏拍拍她的手安撫，低聲道，“我原也不知，你別管了。”轉(zhuǎn)身吩咐秋月，“回去屋里找找?！?br/>
    春蘭在前引路開門，沈清蘭隨著林氏進(jìn)去，迎面就撞上一雙炯炯有神的眸子，對方端著酒，側(cè)臉看她，眼睛里像淬了酒，濃烈、深沉，蕩漾著細(xì)碎的波光，波光映照她的臉龐，最后落在她頸間的絲巾上，微怔，眸中忽然水花躍動，變成一簇火苗燃燒起來。

    是衛(wèi)長鈞。

    他認(rèn)出那條絲巾，正是一年前顧夫人送給沈清蘭的，曾經(jīng)被他戲謔搶走，纏在他手上細(xì)細(xì)端詳，最后還是壓著妒嫉物歸原主，曾讓他高興的是，歸還之后，再沒見她戴過，沒想到，今天又看到，頓時，心就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