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早在臥龍山莊出事那天現(xiàn)場,當蒙面女子搶跑了向霸天之后,待周圍人們反應過來時,場內除了地上那具死尸之外,就剩下歐陽天秀和他兒子鐘鳴。由于歐陽天秀現(xiàn)在的身份有了劇變,與周圍眾豪杰相對之際,神色之間不免有些尷尬。
就連剛才那個不惜替朋友出面拼命的“護法金剛”,此時也不敢再與歐陽天秀站在一起,向霸天的血統(tǒng)在這里被人一時認為是種瘟疫,劃分著人們彼此的敵友界線。適才一場即將發(fā)生的腥風血雨,此時除了現(xiàn)場中向天橫尸體之外,似乎并沒發(fā)生什么。
此時山腰處突然傳來“邊城四邪”中矮胖子的報警。原來邊城四邪今天因事來晚,剛來到山腳處就發(fā)覺身后涌來一大隊官兵,人員有數(shù)千之眾。這情景令人詫異不解。在山莊門口發(fā)生激戰(zhàn)之時,邊城四邪中的矮胖子顧不得觀戰(zhàn),獨自又特意轉回半山腰去觀察官兵動靜。
此時看到官兵隊伍中旌旗飄動,前呼后擁,大有上山來的架勢時,不得不趕緊回到山上來回報。這一不尋常的情況,頓時令現(xiàn)場眾人十分震驚,江湖人士一向無視官府法令,平常觸犯法令處頗多。
大家不知道官兵到這里要干什么?不由得與自己尋常那些作為,統(tǒng)統(tǒng)連在一起來考慮,各自不免憂心忡忡。數(shù)千之眾官兵已把下山去路圍堵的水泄不通,根據(jù)隨即派出的觀察者回來聲稱,他們眼下大有攻上山的可能,不知道為什么只是行動遲緩。
殊不知這些人全都是因向天橫而來,山上早有向天橫的隱秘隨從充做官府的眼線,死者向天橫在朝廷方面還肩負著另一項重要任務,在任務沒有完成之前,朝廷的五品帶刀侍衛(wèi)豈能不明不白死在這里?
山莊前眾豪杰此時各都面面相覷,一時不知如何應對,與官兵公開拼斗無異于造反。然而大家也知道此時絕不能束手就擒,官兵行事一向不管青紅皂白,這里所有人員都有可能被他們視作同案嫌疑,一定要統(tǒng)統(tǒng)抓去問罪。這除了給山上死者向天橫報仇雪恨之外,同時也給他們自己上司一個交代。
歐陽天秀此時如夢方醒,沒想到這向天橫竟然是父親的愛徒,既然父親現(xiàn)在不知是生是死,但是絕不能叫他愛徒的死尸就這么躺在這里,所以趕快令眾家丁將向天橫尸體抬去埋了。與此同時將家中金錢全部分散給眾家丁,這才向山莊前眾位豪杰大聲叫道:
“請各位不要慌亂,作為山莊客人大家也沒有必要與山下官兵去拼殺。此山莊自從建成之日就已打通了一條通往山下的密道,現(xiàn)在大家可跟隨我父子從密道里安全逃離此地,躲避眾官兵的糾纏。在下作為臥龍山莊的主人,這也算我為山上的客人盡最后一次的義務?!?br/>
說罷自己牽著兒子的手剛想邁步,隨即看到大家對他的話有些猜疑,竟然原地不動。這場面猶如當頭被人潑了一頭冷水,頓時感到十分沮喪。想自己一片好心好意,就因為血緣關系,致使眼前的一切全都變了滋味。自忖自己過去一向與少林寺見空大師較好,只好向他打了一個隨后跟進的手勢。
率先帶領邊城四邪及眾家丁,從山莊內一條通往山下的秘密通道下山去了。眾人稍一躊躇,方才在見空大師帶領下從后跟隨。當大家下山后,歐陽天秀無顏與眾人道別,自己此舉盡管避免了大家與官兵的一場拼殺,可以看得出大家并不愿領他的情。
彼此雖然沒有發(fā)展到公開反目的地步,但是這些過去的朋友已經(jīng)判若兩人,各自躲躲閃閃的眼光,令人看了心中發(fā)寒。眾人中唯有少林寺見空大師是一個諸事都看的開的人,在分手前特意對歐陽天秀勸慰道:
“請你不要難過。一個人的血統(tǒng)是不可能選擇的,但是一個人走什么路那是自己的事情,歐陽施主遭此大亂纏繞,一定心中不寧。不如應老衲所請,到吾少林寺去暫住一段時日,聽經(jīng)念佛之間,心中的糾結或許就可在寧靜之中得到醫(yī)治和撫平?!?br/>
“感謝大師的盛情邀請,只是在下如今身負種種莫名其妙的連帶罪名,就連自己的生母也是今天方才知曉,眼下有些事情急需理清,而不能答應大師之邀請。沒想到我歐陽天秀所交朋友無數(shù),直到今天方才看出,唯有大師仍舊視我為朋友,在下為此感激不盡。”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币娍瘴ㄓ懈哒b佛號,并道:“施主言重了。”
“常言說的好: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此話可謂千真萬確,什么為朋友兩肋插刀,什么情深意重,全是扯淡!到頭來唯有大師此份情意,十分難得可貴。你我現(xiàn)在不如就此別過,日后再有重逢相見之日,你我不妨一醉方休,豈不是更好。”
見空大師知道他現(xiàn)在急于去找的那個人,一定是他的母親,因此也只好率領眾豪杰告辭而去。在眾人離開之后,現(xiàn)場唯有邊城四邪跟隨歐陽天秀身后,不肯離去。歐陽天秀平時對四位師兄比較疏遠,此時落難之際方才知道真情的寶貴。
心中感激之余,不由得令兒子鐘鳴過來與四位師伯正式相。鐘鳴此時心中同樣亂的很,一切唯有聽從父親的吩咐行事。邊城四邪在世上幾乎沒有什么親人,如今平白得到這么一個師侄,為此高興的頓時翻跟頭、打屁股,怪相連連,似乎忘記了眼前的困境。
論武林輩分來說,向霸天雖與師父瘋癲道人不合,但終歸是他們的同門師叔,鐘鳴則是向霸天的親孫子。暫不論歐陽天秀這一層關系,雙方鄭重結識相認,那是再正常不過了。途中大伙在一家客棧中休息時,矮胖子出高價從附近市場買來六匹馬。
同時從一家珠寶店內特意買了一個黃金項圈,代表四人充作初次見面禮物送給鐘鳴。在第二天一早大家上路后,六人行進速度快了許多。經(jīng)過昨夜的父子長談,歐陽天秀方才了解到鐘鳴被劫走后的種種際遇,盡管充滿辛酸,但是對他能與今世彭祖有緣感到十分慶幸。
鐘鳴做夢也沒想到事情竟然會變成這個樣,原以為父子相識應該是一場特別令人激動的場面,爺爺、父親及家人相聚是何等歡樂,誰知道如今竟然變成逃亡一般凄涼。沿途經(jīng)過歐陽天秀一路打聽,大家走走停停,這天下午他們趕到一個叫半月庵的地方。
遠遠望去此處山青水秀,樹木蔥翠,山腰處有一座寺院,山下有一片偌大的半月形狀的水灣。歐陽天秀從山民口中打聽到,這就是半月庵的位置,望著山上的寺院,他的心中不由得一陣激動。因上山小道不適宜騎馬,六人只好將馬匹拴在山下樹林,步行上山。
待六人來到寺院門口附近時,突然發(fā)現(xiàn)幾具躺在地上的死尸及不同兵器,從裝束上看他們似乎是一伙江湖人物。六人不由得開始猜測這里發(fā)生了什么,從血跡上來看,這里的殺戮似乎是發(fā)生在昨天。大家急忙趕進門去,立時為眼前的一幕所驚呆。
院內到處血跡斑斑,死尸和兵器橫七豎八散亂一地,人數(shù)竟有五六十人之多,庵中已經(jīng)沒有一個活人。大家仔細觀察地上死尸,歐陽天秀首先發(fā)出驚呼,在眾位死尸之中,大圣門掌門人的師叔“戲世隱俠”竟然也在其內,由此可以想象殺人者武功絕非尋常。
更令人奇怪的是死者傷口,似乎都是一劍斃命,可見殺手動手之快。歐陽天秀遭此劇變,本想找到自己的母親問個明白,如今看來母親已不見蹤影,似乎并沒有想見他的意思。他自幼沒有得到母親的撫養(yǎng),現(xiàn)在突然有了母親的消息,母親卻突然消失的無蹤無影。
與此同時養(yǎng)父突然離去,親生母親不知蹤跡,一種被人拋棄的悲哀立時充滿心頭,歐陽天秀不由得連連流淚不止。想自己母親莫邪師太武功之高,自然是不懼別人前來尋仇鬧事,更不容他人在這里廝殺。又想到父親雖死惡名尚在,唯給自己留下仇家遍布天下。
想到日后再也無顏和過去朋友圈內人士相見,立時心灰意冷,了無生趣??戳搜凵砬暗溺婙Q,不由得悲從心來,立時跪下向邊城四邪連連磕頭不止。四邪見師弟突然向自己一伙施此大禮,一時忙的不知怎么說才好,更不明白他突然這樣究竟想要干什么。
邊城四邪在手忙腳亂把他攙起來的同時,并異口同聲的向他表白道:
“你我都是自家兄弟,別人可以躲開師弟,我們卻與他們不同。有事你盡管開口,天大的事由我們頂著,誰叫我們是師兄弟呢!”
歐陽天秀站起后已是淚流滿面,并道:
“小弟現(xiàn)在已經(jīng)生趣全無,并決心出家為僧,從此以后不再在這塵世中混日子。眼下唯有膝下這個孩子沒人照管,最是放心不下,過去我曾經(jīng)使他自幼遭搶,如今絕不能令他再次失去保護。現(xiàn)在我想把他托付給四位師兄暫時收留,以后有機會轉交給他奶奶撫養(yǎng),不知四位師兄可否答應?”
邊城四邪知道他為父親向霸天惡名所累,對現(xiàn)實生活已失去興趣,眼下又不能見到母親,心中更是心灰意冷。四邪不免各自勸說他幾句,勸他還是一切從長遠著想,千萬不要鉆死牛角。豈知五師弟心意已決,大家無奈之際最后也只好各自點頭答應。
歐陽天秀看到眾師兄答應后,頓時令兒子鐘鳴重新向四位師伯磕頭拜謝,然后不管兒子如何哭泣哀求,竟然一狠心轉身獨自下山去了。待邊城四邪陪著哭哭啼啼的鐘鳴趕下山時,歐陽天秀已經(jīng)不知去向,唯有樹林旁邊五匹坐騎尚在。
直到此時,邊城四邪對五師弟托付的這項事情,方才感到十分棘手,要知道能否尋著那莫邪老尼的去處,本身就是一個天大的難題,別說再把孩子交到她手中了。想她一個出家人,年齡這么大了,哪還有心思來撫養(yǎng)一個后輩小子?
但是事情既然已是答應下了,就要千方百計去落實,盡管大家這才意識到落實任務的艱難,其中難度竟然不下于重新找到戒戮和尚一般。邊城四邪看著旁邊一直在哭哭啼啼的師侄鐘鳴,相互無奈的看了一眼,只好哄他說去找他奶奶。
為了增添鐘鳴的信心,邊城四邪中的矮胖子首先哄他道:
“賢侄不要過分難過,你爺爺是生是死還沒有定論,你現(xiàn)在可是武林中最厲害家族的傳人。你爹爹現(xiàn)在雖然離開了你,可是世上還有你的奶奶。你奶奶乃當世高人,只要找到她,一切問題就自然都會得到解決?!?br/>
鐘鳴也認為四位師伯說的有理,況且眼下唯一可依靠的親人就是奶奶,目前最好的出路莫過于找到奶奶才好。只好擦干眼淚表示道:
“小侄只是為眼前一時的巨大變化有些不適應,你們想,我剛剛知道自己生父是何人,爹爹竟然辭我自去。剛剛知道自己有一個家,這個家竟然變成空宅。無形之中總是有種被人拋棄的悲傷,似乎自己生在這個世上本是多余,世上雖有親人,卻不能依靠?!?br/>
邊城四邪中的和尚為人直率,聞此之后不由得勸他道:
“賢侄何須如此悲觀,似你這等出身,不知世上還有多少人羨慕不已呢!不管是戒戮大師還是你的親爺爺,再加上你的奶奶莫邪師太,這些人中哪一個不是武林中頂尖人物,個個幾乎都可以統(tǒng)霸武林。憑著這些關系,賢侄何必為將來而悲觀呢?”
“眼下只是不知道,我們向哪里才找到莫邪師太老前輩?”另一個叫花子打扮的師伯,此時則不無擔憂的表示道。
最后大家根據(jù)矮胖子的提議,準備先到泰山附近先去打聽一番,并且一致推論:如果向霸天還活著,他那樣的傷勢是不會容許跑的太遠的。大家主意統(tǒng)一之后,立即向西而行,經(jīng)過途中幾天奔波,大家來到了泰安。
此時已近傍晚,五人決定在附近一家客棧住下再說,在客棧門口自有伙計把馬匹接過牽到后院喂養(yǎng)。五個人走進酒樓后看到樓下人員眾多,沒有一張空桌,剛想準備上樓就被店內伙計上前攔住道:
“實在對不起諸位了,請諸位客官暫時在樓下湊合著吃點就是了,今天這酒樓上面全被人包下了。”
道人有些不信,首先問道:“此地看來也不是什么繁華之地,是什么人有這么大排場,竟把一層酒樓給包下了?”
“客官有所不知,”酒樓伙計小聲解釋道:“其實也沒有多少人,只有兩個客人而已。”
大和尚首先沉不住氣了,叫道:“這是兩個什么人,竟有這般排場!”
“我們可以付出他們給你們的雙倍價錢!”矮胖子也隨即表示道。
他們的爭論聲顯然驚動了上面的客人,就聽到上面一個男子首先表示允許他們上去。當大家剛剛踏上樓梯,就聽到樓上一個年輕女子表示道:
“既然是一伙有錢的人,就怕你們不上來呢……上來之后,只怕汝等雖然付得起酒菜錢,卻沒心思再吃的下東西!”
邊城四邪平時最喜歡鬧事,聞此挑釁后,和尚率先闖上樓去,人剛走上去,他卻不得不扭過頭來,神色一時猶豫不決。然而在他身后的道人則沒耐心打聽一下他這是為什么,只管從旁擠了上去。
待一伙人全都擁上去之后方才看清,整個寬大的二層客廳只有三個桌上擺著酒菜,唯有在靠近上樓處有兩個年輕男女正在那里斗酒取樂。其中那個男子在得勝后已將那個女子上衣扯下,女人上身此時唯有一塊粉紅色兜兜遮體,雪白的肌膚分外搶眼。
難怪大和尚適才有些猶豫,原來是這般光景。更叫邊城四邪不能接受的是,眼前這個女人不光不為此羞惱,反要把那個男子上衣一同扯下做伴才行。兩人為此圍著桌子你追我趕,吵吵鬧鬧,嬉笑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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