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晚上寫作業(yè)時忍不住留心聽樓梯間的腳步聲,數(shù)度打開門往外瞧,結(jié)果都不是他。反反復(fù)復(fù)好幾次,害自己一直分神,解題的思路也被打斷,薄荷憤怒地摔了下筆,再次確認(rèn)陳子期不是個好家伙。大傻逼。
媽媽發(fā)短信過來說要加班。薄荷也習(xí)慣了晚上自己做飯,她放下寫一半的作業(yè),去走廊的公用廚房淘米洗菜。
她個頭不高,穿灰色t恤和長褲,小小的一團兒縮在墻角。
陳子期走路時沒太注意,一不小心就踹到了人。
薄合被踢得一個踉蹌、身體不穩(wěn)地歪到在地上。
“啊,抱歉?!?br/>
陳子期驚訝地半張著口,沒什么誠意的道歉,還不忘嘴賤道:“我以為是老鼠?!?br/>
沒禮貌的家伙。
薄荷不甘示弱,站起身甩了甩淘過米的手,甩他一臉的小水珠。
“抱歉。”女生面無表情地說:“手酸?!?br/>
陳子期接受她的道歉,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轉(zhuǎn)身拿鑰匙開自家大門。
薄荷突然想起他的那張滿分卷子,連忙喊:“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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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子期頗感意外,愣愣地看她:“嗯?”
“有東西要給你?!北『傻?。
*
住在這片區(qū)的家庭都不富裕,但窮人之間要分出個高下也不是不可以。
陳子期住得就比薄荷好。
他家是一室一廳,他爸媽為了方便孩子學(xué)習(xí),還把臥室讓出來給他住。
他家還有獨立的衛(wèi)生間,雖然廚房還是走廊的公用廚房。
但薄荷還是羨慕陳子期的,至少他不用冬天的時候抱一大堆衣服去浴室,夏天的時候不用偶爾洗冷水澡。
至于他的學(xué)習(xí)成績,那就輪不到她羨慕了。
“喂,你的試卷!”薄荷站在子期家門口朝里喊:“老嚴(yán)讓我拿給你的!要家長簽字!”
半晌,里頭都沒聲兒。
薄荷生氣地想走,愛要不要、不要拉倒,明天還給老嚴(yán),反正她給過了。
“喂,你過來一下!”屋里傳來低沉的男聲。
終于回話說了。
他們兩個互相稱呼“喂”這么多年,倒是一喊就知道叫誰。
陳子期站廁所門口,手里提溜著一個大燈泡和手電筒,道:“廁所頂燈壞了,你幫個忙。幫我照一下。”
還是這種語氣。命令的句式。
跟她和他有多熟一樣——
胸悶。薄荷把他的試卷放客廳的桌上,提步走到陳子期身前接過他遞來的手電筒。
黑漆漆的方寸之地,沒有窗、沒有光。
他踩在馬桶蓋上,墊腳換燈泡。
她舉著個小手電筒,照一束光打在天花板上。廁所的水管似乎也壞了,“刺啦刺啦”地發(fā)出不安的躁動。
他穿的制服白襯衫,袖子卷到胳膊肘處露出手臂,黝黑的皮膚散發(fā)飽滿光澤、有棱有角的肌肉線條,均是少年的氣息。
“好了嗎?”薄荷催了一聲,手快怏掉了。
“等會兒——”他擰了半天,也不知是不是型號不對,怎么也安不上去。
靜默的氣氛下,空氣中滾動的燥熱因子逐漸發(fā)酵,不過五月天,就陡然流了汗,黑暗中少年少女只聽得見彼此柔緩的呼吸——
和“砰——”地一聲水管爆裂的聲音。
“啊啊啊啊!”薄合驚聲尖叫。
她剛剛好站在水龍頭旁邊,躲閃不及,被噴了個澆濕。
滿頭滿臉都是水。
一時情急趕緊拿手摁水管,想用手掌心把缺口堵住。
全然忘記自己該逃離現(xiàn)場才對。
“噗?!标愖悠诮K于把廁所燈修好了,看著薄荷手忙腳亂的狼狽模樣,第一反應(yīng)是笑。
“快來幫忙??!”薄荷大怒。
陳子期悠悠然跳下馬桶,繞到她身后,伸手關(guān)掉一旁的水電總閘,在犯蠢的女生耳邊輕聲念了句:“笨蛋。”
“……”
薄荷忿恨地看著他,好人沒好報!
陳子期走去客廳,想找條干凈的毛巾給她擦一擦臉,卻怎么也找不到。最后,竟然拿起自己的制服外套往薄荷頭上一扔,“擦一下吧。”
不溫柔的男生。
嘴巴惡毒的男生。
腦袋聰明的男生。
無論哪一項,都足夠點燃薄荷的怒火。
她掀起罩在腦袋上的校服狠狠扔在地板上,隱約的帶點兒哭腔地喊:“不用了?。?!”
陳子期呆呆看她。
也不知自己哪兒惹怒了這女孩。
薄荷想罵他幾句來著。
你這個自以為了不起的家伙!iq高eq低的腦殘!鬼都嫌的惡人魔!
她嘴巴不靈光,罵人的話沒說出口,眼睛已搶先一步,看見了從陳子期制服外套中掉落出來的幾片——避孕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