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有人請吃飯似乎是一件不錯的事情。
每天都有個美女做飯給你吃似乎更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太史信就天天享受著這種待遇,只不過天天給他做飯吃的女孩子是當今女皇秦峻,而且女皇陛下燒菜不是一般的難吃。
憑心而論,為了給太史信燒菜,女皇陛下也是下了一番功夫的。她首先咨詢了身邊的智囊團——那些女侍郎們,得到的建議是做家常菜,免得太史信吃不習慣。隨后,女皇來到御膳房,向廚師們討教烹飪技巧。那些師傅們能夠成為御廚,在灶臺前浸淫了至少十余年,教給女皇的理應是畢生絕學之精華,不知秦峻做的菜怎么會色香味俱損。經后人考證,在秦監(jiān)被革職之后,女皇秦峻需要自己處理全部奏章,平均每天工作十三個小時,她能抽時間給太史信燒菜已經很難得了,也不應該奢求口味對吧?
話說女皇陛下做的第一盤菜是酸辣土豆絲。眾所周知,切土豆絲是一項很考驗刀工的活動……當盤子端到太史信面前的事后,他看著這一盤黑乎乎且長短不一、粗細各異、厚薄不均的東西,差一點脫口而出:“京醬榨菜!”還好太史信懂得作為臣子的禮數,在感謝陛下隆恩之后,禮貌地問了一下菜名。秦峻羞澀地告訴太史信,這玩意居然是酸辣土豆絲。太史信咽了一下口水,拿起筷子嘗了一下,果然是酸倒牙的節(jié)奏。女皇的味蕾并沒有問題,她嘗了一口之后對自己廚藝不佳表示歉意。太史信立刻大快朵頤,表示這正是自己喜歡的味道,狼吞虎咽仿佛他已經一個月沒吃過東西了。女皇身旁的女侍郎們紛紛對太史信逼真的演技表示佩服,看來太史家族這么多年以來屹立不倒果然是有原因的。
但是從太史信這邊來說,他能把女皇的黑暗系料理吃得開開心心并非全是演戲,因為他本人對吃沒有高的追求。在這方面,太史信幾乎和老美一樣粗糙,他對食物只有兩個要求:一是無毒,二是熟了(他的烹飪水準也就剛達到這兩個標準)。當年太史信、霍慎行、全戎等一干人野餐,太史信把找來的野菜和蘑菇、牛肉、胡蘿卜等熬成了一大鍋。霍慎行喝了一口湯,對太史信吐槽:“這是我吃到過的最難吃的東西,沒有之一。”司馬康對吃喝一向不上心,但也表示:“太史兄弟這手藝,可真是……”
在秦監(jiān)被革職之前,女皇就經常讓太史信在皇宮里幫忙處理政務,批閱奏章。秦監(jiān)落馬后,太史信不再幫女皇處理任何奏章,堅決不蹚這渾水,避免惹禍上身(太史信:天天加班,還沒加班費,你當我是傻子呀)。為避免太史信偷懶,女皇秦峻立刻又想出了新招,她要求太史信先行閱讀每一本奏折,寫出要旨附在奏折前邊。這樣,原本厚厚的奏折變成了薄薄的幾片宣紙,女皇秦峻自然輕松了許多。而太史信就開始了天天埋首廢紙簍的生活。
在后來與父親的談話中,太史信提到了那些奏折的主要結構:第一部分,陳述一下臣子遇到的困境,夸大其辭幾百字到幾萬字,怎么嚇人怎么寫,總之一定要讓看奏折的人覺得這真是沒辦法了才來麻煩皇上的;第二部分,困難產生的原因,一定要歸結于自然原因,底下的原因,前任的原因,總之就不是自己的原因;第三部分,自己已經進行的工作以及對女皇的請求,工作一定是努力的,但就是解決不了問題,所以請求女皇給錢,給糧或者既給錢又給糧,也有個別提出別的要求??赐赀@一大篇奏(la)折(ji),太史信就會寫上兩句話精辟地概括奏折內容,比如:“荊州河堤垮了,要錢”、“青州蝗災,要錢要糧”、“全戎在朔方和鮮卑人打了一仗,抓了個鮮卑王子,改天送來帝都”。這樣簡潔明快的文風讓秦峻十分滿意,她批閱奏折的效率因此成倍提高。
作為犒勞,女皇除了屈尊下廚,更多管齊下,面向太史信深入開展“獻愛心送溫暖”活動(似乎有奇怪的東西混進來了……)。太史信收到了秦峻親手織的毛衣(連領子都是歪的),秦峻做的小娃娃(為啥只有一只眼睛),秦峻親手疊的紙鶴(太史信:這玩意還算做得不錯),但他除了表現在臉上的誠惶誠恐,心中更多的是莫名其妙,直到那一天。那是一個非常普通的夜晚,既不是傳統(tǒng)節(jié)日,也不是法定假日,太史信忙活了一點,像螞蟻搬家一般硬生生把眼前的一摞摞奏折翻了個遍。每看完一本,他就從身邊的劉慧娘手里接過蘸好墨汁的毛筆,寫下摘要,遞給黎凝瀟。黎凝瀟等摘要的墨跡干了之后,甩給殷大俠。殷大俠在摘要的背面抹上一點膠水,力貫于手,“啪”地將它貼在奏折的扉頁。以上,就是奏章的先期處理流程。這一流程的來源正是一本奏章——寧秀伊在奏折中提到,范龍飛在武器生產制造中將工匠安排在不同的位置,每個位置上的工匠只負責一個工序,進行簡單機械勞動。
范龍飛通過這種流水線作業(yè)的方法,極大提高了武器的生產效率,使得新漢帝國得以在短時間內為“弓弩營”、“忠勇營”、“重炮營”以及禁衛(wèi)軍等添置了新裝備。同樣,太史信和女侍郎們也用這種方法提高了對奏折進行先期處理的效率。
忙完手頭的工作,又是二更天了,太史信抬起頭,沒看到天天有份的宵夜銀耳蓮子湯,心中感慨這待遇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和女侍郎們打了個招呼,起身準備回家。蔡蕭蕭忽然推門進來,沖太史信笑笑:“陛下在御花園等你?!碧沸乓汇?,隨即表示遵旨,一邊往御花園走一邊感慨:“年紀小就是好啊,都這時候了,還有興致在御花園玩……”
太史信吐槽歸吐槽,腳步可絲毫不敢放緩,剛進御花園,只見眼前一片漆黑,似乎并沒有人。
如果是在荒郊野外,太史信一定屏氣凝神準備動手了,但這是在皇宮大內,他并無顧慮,運足中氣大喝一聲:“微臣太史信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那氣勢,不像是請安,反而像挑釁。
并沒有任何人回應太史信,只有幾只鳥被驚起,“哇哇哇”地飛向夜空……
太史信無語,只得徑自走向御花園中央的涼亭。他還沒走出五步,涼亭中忽然起了亮光,伴隨這亮光,優(yōu)美的琴聲響起,空氣中也開始彌漫淡淡的香味兒。
全黑的背景下,這星點的亮光也顯得十分明亮。借助這點亮光,太史信看到涼亭里一個隱約的人影。太史信又走近兩步,看到一個人正坐在涼亭里撫琴,一襲長裙,長發(fā)及腰,燭光太暗,看不清她的面容。
絕美的側影。
太史信不由停下了腳步,眼前的場景似曾相識。
彈琴的人問:“怎么不往前走了?”她的聲音含含糊糊,倒是沒有太史信想象中悅耳。
太史信慢慢欠身:“不敢唐突了佳人。”
彈琴的人忽然“噗嗤”一笑:“哎呀不行了,我裝不下去了,哥哥你快過來?!?br/>
太史信心中一個“臥操”,連忙叩首:“微臣太史信參見皇上。”
秦峻提起裙邊,一路小跑到太史信身邊,伸手去扶他:“快起來。我把她們都趕走,就是不想你拘禮。
太史信起身,默默打量著眼前熟悉的陌生人。秦峻一個轉身,裙角揚起,她羞澀地一笑:“好看嗎?”
太史信認真的點點頭。他印象中,女皇自親政之后,從沒穿過裙子(因為皇帝穿的衣服叫做“龍袍”,卻沒有“龍裙”的說法),他對秦峻裙裝的印象還停留在她是小女孩的時代?,F在看來,秦峻穿裙子的樣子,還挺好看的——這句話有問題,其實女皇陛下本來就長得挺漂亮的,樣貌身材都是一等一的,雖然比不過秦晚,但完爆趙紫雁還是毫無懸念的。太史信暗暗感嘆當年的小姑娘如今長大啦。
“誒,你?”太史信回過神來,發(fā)現秦峻正拉著他的手往前走,但又不好意思抽出手(作者:其實他心里美著呢),只好任由秦峻把他拉進涼亭坐下。
秦峻把琴移到一旁,從幾案下拿出一個食盒,打開蓋子,一股清香迎面而來。太史信看到雪白的蝦仁兒和綠色的小葉子相映成趣,散發(fā)著淡淡的香味。秦峻把這盤菜端出來:“這是龍井蝦仁,我可是用了最好的貢茶做這道菜,想來你會喜歡?!?br/>
太史信不由得驚嘆,秦峻這個“暗黑系烹飪愛好者”居然也能做出這樣精致的美食。
秦峻又打開食盒的第二層,一條暗金色的魚沖太史信問好。秦峻把魚端出來:“這是西湖醋魚,我特意先把這條魚餓了三天,讓它吐盡肚子里的濁物。”
看到這里,太史信更期待第三層是什么。
食盒的第三層是一個湯煲,揭開蓋子,熱氣升騰之下,只見五彩斑斕的細絲浮在湯面上。秦峻伸手去端,結果被燙了一下。太史信下意識地拿過秦峻的手輕輕吹了吹,又揉了幾下。秦峻不好意思地把手抽回去,紅著臉不說話。
太史信意識到自己的失態(tài),把湯端出來。秦峻介紹:“這是魚羹,也是杭州名菜。你妹妹太笨了,只學會了這三樣菜,你可不許笑話我?!?br/>
太史信連連搖頭:“豈敢豈敢,今天是什么日子,我怎么這么有口福呢?”
秦峻疑惑地看看太史信:“今天是你的壽辰呀!”
太史信喃喃自語:“哦……還有這日子。”他腦海中如電光火石飛閃,那曾經刻骨銘心的一幕幕又浮現出來。本來,對于太史信這幫男生,是沒有“過生日”的概念的,因為中國人的傳統(tǒng)是給長輩過生日,只有父母會專門給孩子慶生,而太史信一幫人大多不在父母身邊。久而久之,“有木有人給你過生日”成了“你是不是光棍”的同義詞。當然,很久很久以前,是有人給太史信過生日的。有一次,秦惠卿給太史信過生日,端菜的事后被燙了一下,太史信就像上文所寫的那樣,捧著秦惠卿的手揉了半天……所以剛才太史信才會對秦峻失態(tài)。后來,趙紫雁也給太史信慶祝過生日,待趙紫雁嫁人之后,就沒人知道太史信的生日是什么時候了。在太史信當上龍驤將軍之后,有人找霍慎行打聽太史信的生日。太史信給霍慎行復函,嚴禁泄露相關信息,違者,“格殺勿論”。
秦峻打開另一個盒子,拿出酒壺和酒杯:“陪我小酌兩杯?!?br/>
太史信欣然從命。他先給秦峻滿上,又給自己倒?jié)M,舉杯:“我干了,你隨意?!?br/>
秦峻輕輕啜了一口,看到太史信這么豪爽,這位帝國女皇的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神情。
太史信眼前的一切,都是安排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