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早!”
丘主任每次到廠里都特別的早,典型的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每次在出勤方面都能爭個第一,然后就站在廠大門口拿著個本子在那兒簽到點名,而且還六親不認。不管你是廠里模范或者廠長家公子,還是流氣混混都別想在丘主任面前走上一個來回,在曉縣摩托廠江湖中流傳著“誰都不服就服你個球”的傳說。
茍偉也怕,基本能躲著就躲著,能繞著就繞著,繞不過就頭低著,就一個原則,絕不抬頭也不多說。
今兒也不知道見了什么鬼,主任不在大門守著跑到研發(fā)室這邊干啥呢?實在是躲不過,只能問一聲好快步向前走,我逃。
“小茍啊,現(xiàn)在裝配車間怎么樣啊?工作還適應(yīng)嗎?”
“哎,挺好的!”
小茍總算是明白過來了,這“工作還適應(yīng)嗎?”就是丘主任的一句隨意的口頭禪,對誰都說這句話。不論你怎么吹,我就一動不如一靜,一喧不如一默,很是恭敬地低頭在旁邊候著,就是不多說話。
丘主任一看這小茍同志謙虛的態(tài)度心里別提多自豪了,靜靜的站在那兒看著小茍轉(zhuǎn)身離開,“我叫你擰,不磨掉你身上的刺你不知道咱摩托廠的好!哎喲,怎么把正事給忘了!”
“茍偉同志,領(lǐng)導問你話呢,你怎么就走了,沒點規(guī)矩可不行!”
“哎,不是?!?br/>
我不是匯報過嗎?怎么不依不饒的啊,真有事啊,看來還是專門來找我的。
“茍偉同志,你不是到了裝配車間嗎?怎么還會有研發(fā)室的鑰匙呢?”
丘主任一臉的鄭重外帶慎重,很是嚴肅地用眼睛盯著茍偉看。
“我不是一直睡資料室嗎?也就有這研發(fā)室的鑰匙了,順便也幫著看一下資料!”
茍偉很是認真的垂首聆聽訓示,順便解釋一下。真實的事實就是學習研發(fā)室的資料,學習制圖方法,為此纏著李工不給鑰匙,李工也覺得這小子有靈性,拿著茍偉可勁兒使,一點都沒當他外人。
“茍偉啊,你應(yīng)該知道。廠子有廠子里的紀律,這研發(fā)室的資料可都是保密資料,鎖都是三道鎖。你離開了研發(fā)室,那就應(yīng)該主動上交鑰匙離開?!?br/>
丘主任說得義正詞嚴,很好的從保密和紀律上以批評的話語定了性,現(xiàn)在就看茍偉的悟性了,是自己要他搬走,還是自己主動交鑰匙。
“丘主任,不是,我交了鑰匙我睡哪里?。恳?,您給安排一個睡的地方?”
茍偉說的是實話,丘主任覺得這是找借口將自己的軍。
你一個新職工敢與廠領(lǐng)導別扭,你也算是個人物。我就喜歡職工找我的別扭,因為他們都沒有一個好下場。
“茍偉同志啊,廠里有困難,我們老職工都能克服,是不是做為你也能從大局著想呢?年輕人,更要有克服困難的勇氣,我看這樣,你啊上班后就把鑰匙給交了吧!我們研發(fā)室開發(fā)了新型號,可不敢出任何意外,廠里也是為你好。有個什么你也擔不起不是!”
“哎,好的!”
裝配車間的主任休息室是不能去了,因為休息室現(xiàn)在有了兩張鐵架子床,再也容不下第三張床了,只好找著高頭兒還是搬回冷軋車間休息室。
裝配車間的主任也姓高,還是冷軋車間高頭的弟弟。冷軋車間的副主任兼著總裝工程師姓鐘,也是廠長鐘老頭的兒子。
茍偉在這兒上了三四天班了,就沒見裝配線開過工,也沒有認全幾個工人,甚至連高頭和鐘頭兒的照面都沒打上。人家忙,忙著上班打卡,然后被家屬又給叫回去安撫去了。茍偉也就懸在空中不上不下,不上班也沒下崗始終處于怠崗狀態(tài)中。
又一日,淡淡白霧從廠后山間滑下來,漂在廠區(qū)青松中,很調(diào)皮的鉆進車間里,燈光下的車間機器身披白紗展現(xiàn)工業(yè)的圣潔。茍偉準備著去裝備車間報個到后后清掃一下衛(wèi)生就回休息室看看書,或者到冷軋車間里與大柳師傅探究一下焊接工藝。
現(xiàn)在大柳都拜小茍為師了,這可是在高頭兒見證下大柳拎了瓶白酒幾碟花生米當著車間所有人面叫了“茍師傅”的,至于是狗還是茍就不知道了。
“人都到齊了嗎?我和大家講哈,不管來的沒來的,相好的不相好的,我給大家半小時給我通知到位了,如果沒有到位,就別怪我老高、老鐘不給面兒,是你先不給面的。事情很重要,咱要打翻身仗了,咱就別放屁了!”
高二頭兒說話正如他最后的一句話,一般別人都當放屁,但關(guān)鍵時候人也當放屁很精辟那是必須百分百執(zhí)行的。
“茍偉,誰是茍偉,小兔崽子來了嗎?”
狗就狗,怎么轉(zhuǎn)眼就在領(lǐng)導眼里變成了兔兒爺呢?正張嘴打哈欠的茍偉準備好好品味一下精辟,嘴巴張得像河馬硬是合不攏來。先是旁邊有人看著河馬打哈欠,然后波浪般的向外傳染所有人都看著。高頭也看著臉上帶顏色心里不舒服,怪不得廠里人說這小子嘴巴大,還真的大。
“到,我是茍偉。您還是叫我小狗吧,別叫小兔,兔兒爺不好聽!”
一番磨歷下來,茍偉自覺到了底層,反正差也沒法再差了,也不在所有人眼球的中心,也沒什么需要謹言慎行的。這一放松下來,那皮的性格又開始張揚起來。
“小茍,小狗崽子,我不管你什么崽子,在我這里就是我的崽子。
上臺來,站在架子上給老子們介紹一下研發(fā)室那破新車是怎么回事。廠子里可是把褲衩子都當了貸了筆款子買回了零件,這次要弄不好,咱都得喝西北風。咱們裝配車間再出點質(zhì)量問題,不等廠里弄死老子們,老子先弄死你們,聽著了沒。
你小子干嘛呢?褲襠里夾著屎是吧?”
鐘頭兒的說話比高頭兒更粗鄙,一段話夾七夾八的把所有人都罵著威脅一遍,更是嫌茍偉動作太慢,似乎下一秒沒見到上臺就要下邊去老鷹抓小雞。
茍偉像只受了驚嚇的兔兒爺,一個健步就沖上架子上,然后站著不說話,擺個姿勢亮相。主要是自己不知道說什么,從哪兒說起,怎么說都是在炫耀,又置李式和自己師兄于何地,這不是搶功嗎?只好擺姿勢。
“喂,小狗崽子,你在那兒擺姿勢干啥,說??!是不是沒鼓掌你還就不說了,倒是來了個活祖宗,來,呱唧呱唧!”
呱唧就是鼓掌的意思,一番呱唧后茍偉咳一嗓子組織語言準備講,再不講鐘頭兒估計會拿腿踢。在這車間里這是他師傅,那是我徒弟的,師傅打徒弟打了白打,還沒地兒說理去。
“廠里設(shè)計了款叫曉縣小羚羊的新款摩托,我參與了研發(fā)的過程,那是真的好啊,很漂亮,初步測試也很舒服。
這是咱們廠鐘廠長提出創(chuàng)意帶領(lǐng)廠里一班人親自指導,李工帶著研發(fā)室人員祋計成型,最后我們車間主任等等很多人把圖紙變成實物。
我是參與了。大家不知道,市場上就沒這么好看的,既然廠里把零件都采購回來了,我們就要制模制夾具制裝配流程了,到時大家可以看到世界第一流漂亮的摩托車就在咱們手上呈現(xiàn),想想我就自豪。”
茍偉裝做很自豪的說了起來,口惹懸河滔滔江水流。鐘主任聽得滿臉帶笑,這小子很懂味也很會來事嘛,一段話從廠長到所有人都拍了一遍,這干嘛被人說得這么不堪,回去得聽聽老頭子怎么說。
“好了,好了。你一頓夸張一頓馬屁說得誰聽???領(lǐng)導們又不在!
這樣啊,大家趕緊的回到工位上去把各自的設(shè)備給老子維護好。其他頭對腦腦的都給老子們過來開會,廠里面的測試慶典只有十五天了,給我們就只有十五天時間準備生產(chǎn)兩百臺摩托車。麻利的,別讓老子們發(fā)脾氣!”
高頭兒接上又是一頓亂罵,茍偉很想笑,這雙簧唱得真好!被高頭兒一瞪眼給憋了回去,抓著手直接往休息室拖。
四五個小組長坐在休息室的床上眼里充滿興奮充滿激動地看著兩個頭,這一仗打贏了那就有盼頭了。
“你們都烏呀呀的說什么啊,咱今兒換個開會法,你們不說,我也不說,讓小狗崽子說。他對這新車型熟,而助啊還是個修摩托的高手,別服氣,等這次結(jié)束后你們可以比比。
現(xiàn)在時間很緊,我們就是加班加點一天也只能裝配十臺左右,十五天兩百臺目前我們完不成,但不說明我們沒辦法解決。
小狗崽子你說,方法好,我給你申請加工資加獎金,沒法子你就給我喝西北風!”
高頭兒又是這招胡蘿卜加大棒,偏偏還讓人無法拒絕。茍偉五分鐘就適應(yīng)了倆頭兒的風格,也就站起來,直接拎起話來說。
“頭兒,我這樣想的。先把規(guī)格我夾具給制定出來,作成個夾具或者規(guī)格模型,什么零件往上一套就成了標準體了,還不會出現(xiàn)質(zhì)量問題。
然后將夾具固定在流水線上,咱們所有人和所有零件都排在這第線上,傳到哪個部分裝哪個部分,并把每個部分規(guī)格給定出來。用一天時間做工具和夾具,并做好每個零件組裝標準設(shè)定。
應(yīng)該一天就能生產(chǎn)三四十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