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生孩子, 真是在鬼門關(guān)走了一遭。

    一盆又一盆的血水端出去, 顧望舒瞧的臉色煞白, 怎么幾個時辰了, 還是沒有動靜。

    葉老太太陪著大外孫在正廳站了一會, 由丫頭服侍著去了東次間坐下，外孫媳婦兒生的如此艱難，她也愁的唉聲嘆氣。

    “母親，您別著急, 素日里瞅著荷姐兒是個有福氣的……她呀, 一定會平平安安地給您生個重外孫?！绷质辖o葉老太太倒了一杯茶，討巧的說道。她的女孩兒和新家定了親，她當然盼著新荷一切順利。

    葉老太太嘆口氣：“但愿和你說的一樣。舒哥兒性子孤拐，有了媳婦兒才好一點……日子終于過的有滋有味了?？刹桓以僖驗楹⒆映鍪隆彼吐暷盍朔? 不說話了。

    蔣氏和田氏也跟著勸，說吉人自有天相，老天爺會保佑的。

    新荷緊緊抓住秦氏的手, 疼痛折磨的她小臉都扭曲了，聲音很弱, 擔心地問道：“母親, 是不是不大好？”

    秦氏眼圈一紅，瞪了穩(wěn)婆一眼，讓她們不要胡說, 安慰道：“沒有的事, 生孩子都是這樣的, 頭胎會艱難些，往后就好了。”說話間，把慧敏手里的參湯端過來，一勺勺地喂女孩兒。

    新荷強撐著喝了，自己的身體自己最明白，她已經(jīng)沒力氣了，這不是好兆頭。

    穩(wěn)婆看出了新荷的意圖，開口鼓勵：“夫人，您得加把勁啊，能看到孩子的頭頂了?！?br/>
    這消息果然很振奮人心，新荷提了精神。

    半個時辰又過去了，卻還是沒有起色。

    幾位穩(wěn)婆臉上的汗水流了下來，她們互相看了一眼，上了年紀些的、矮胖的挑簾子出去了，走到顧望舒的面前“撲通”就跪下了，膽戰(zhàn)心驚地開口：“孩子太大了，夫人又太年幼，生不下來……怕是兇多吉少了?！?br/>
    “滾！”顧望舒厲喝一聲，霍然起身：“夫人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你們也不用活著了?！彼贈]說什么，轉(zhuǎn)身進了西次間。

    話語一出，慌了心神的不只是穩(wěn)婆，兩位御醫(yī)的汗水也順著臉頰流下來。坐在一旁的凌大夫則低聲問穩(wěn)婆：“你且詳細說一下夫人的癥狀？”

    穩(wěn)婆急急地說完，就挑簾子進去伺候了。

    葉老太太也聽說了不大好，扶著桃枝的手走出來，顫顫巍巍地：“你們都是宮里出來的圣手，無論如何啊，得把我的外孫媳婦兒保下來?！?br/>
    “是是是……”三人諾諾應(yīng)允，商量著寫了一張藥單，讓下人出去熬了。

    新荷模模糊糊地感受到額頭上的涼意，睜開眼便看到了顧望舒，她很敏.感地問道：“四叔，你怎么過來了？是不是真的……不好了？”

    “沒有，你別多想?！鳖櫷婺樕弦稽c表情都沒有，他一貫是這個樣子的，越急躁越氣憤，就越淡定。

    新荷轉(zhuǎn)頭看向秦氏和一屋子伺候她的丫頭，她們的眼圈都紅著……心里便有了底，情況大概是真的不好了。

    她閉了閉眼，用力抓緊了四叔的手：“望舒，我這一輩子的日子算是偷來的……嫁給你，是我畢生的福氣?！?br/>
    “我知足了?！?br/>
    停頓了一會，新荷續(xù)了續(xù)力氣，繼續(xù)說道：“……我每一天都高興的很。如果真的有來生，我還要嫁給你的，你不能不要我？”

    這是她第一次開口叫顧望舒的名字，估計也是最后一次了。

    由于疲憊，她的聲音如同蚊鳴，而顧望舒卻聽的一字不漏，他整個人開始顫抖，這時候的溫馨像悲壯一樣，讓人難受的心里發(fā)慌：“我怎么會不要你呢。要。生生世世都只要你?！?br/>
    新荷勉強笑了笑：“望舒，接下來的事情你一定要聽我的?！?br/>
    “保孩子，一定要保孩子?！?br/>
    “……這是我們的孩子，必須得好好的活在這世上……若是我不在了，他／她會代替我繼續(xù)陪著你?！?br/>
    顧望舒低頭親吻她的額頭，努力讓嗓音變成正常的語調(diào)，“別胡說，你和孩子都會沒事的……就算不好了，有我在，你必然會安然無恙?！彼麎阂种鴥?nèi)心的狂躁和無力，一句句地哄她。

    墜痛感和撕裂感摧毀了新荷，她就近咬住了顧望舒的手臂，艱難的保持著清醒。

    她得把孩子生下來啊。

    秦氏右手捂著嘴，眼淚“吧嗒吧嗒地”落下來。

    很快的，采月端著新熬好的藥進來了。

    在顧望舒的幫助下，新荷皺著眉頭喝了。她再討厭喝藥，為了孩子，也能忍下。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外邊的天色漸漸黑了。

    葉老太太哪也沒去，坐在正房的圈椅上，撥著佛珠念經(jīng)。

    顧望舒的雙眼慢慢開始血紅了，他跪在床塌前，半托著小妻子的腰身，沉默如雕塑。

    第二碗催產(chǎn)藥喂下，穩(wěn)婆驚喜地發(fā)現(xiàn)宮口開到了七指，她臉上有了喜意，這樣下去應(yīng)該沒問題了。

    “夫人，您提起精神，孩子的頭馬上出來了?！?br/>
    新荷也知道到了關(guān)鍵的時候。她痛吟出聲，拼命地往身.下使力氣。

    碧水在御醫(yī)的安排下，拿了參片讓新荷含在嘴里。

    ……

    戊時左右，新荷生下一子，六斤六兩，母子均安。眾人都高興起來，又是笑又是淚。

    孩子長的健壯，生下來就“哇哇”大哭，新荷只看了一眼，便累的昏睡過去。秦氏抱著外孫，看著他紅通通的小臉蛋，心里軟的一塌糊涂。她去看了女孩兒，確定她真的睡著了，也安下心來，指使著丫頭收拾房間，又給穩(wěn)婆們每人十兩銀子的大封賞……

    葉老太太領(lǐng)著眾人也進來了，一時間笑語琳瑯。

    秦氏怕影響了女孩兒休息，便抱著外孫和眾人一起避去了西梢間。葉老太太讓丫頭去「靜安堂」把提前預(yù)備下的乳母叫過來。

    顧望舒定定地看著小妻子，輕吻她的額頭，心里說不出來是什么滋味。他有了嫡長子，顧家后繼有人了，該高興的……鼻尖卻酸的厲害，是小妻子拼著性命給他生下的兒子啊。

    他真的不敢想象，她要是出了意外……

    良久，顧望舒給新荷掖了掖被角，出門去和待在正廳的御醫(yī)說話，想問一下她的身體如今怎樣了。

    葉老太太抱著孩子，看著他的小鼻子小眼，喜滋滋地開口：“孩子的眉眼像舒哥兒，長大了必定好看。”

    秦氏笑著應(yīng)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