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盤旋在夜空的鷹
他們瘋狂地吻著,身體也隨之劇烈地扭動。
洗澡后兩人相擁著進入夢鄉(xiāng)。
楊尚武的一覺睡得真甜,醒來以后,看著一旁仍在睡眠中如花似玉的小敏,他不由得再次興奮起來。但這一次,他沒有急于求成,而是有條不紊地舒緩地親吻著熟睡中的小敏。
他為剛才的粗魯急躁羞愧,在剛才的整個過程中,他感到小敏對自己是真心付出的,不是那種虛與委蛇的應付,作為結婚幾年的男人,這一點他還看得出來。
雖然他是一個農民工,但農民工也了解女人,這一次他做得十分耐心。
小敏在他的輕吻中,慢慢醒來。
與其說是楊尚武的愛撫起了作用,不如說是楊尚武的憨厚和年輕強勁的肌體喚醒了她沉睡已久的渴望。而這種渴望一直埋藏在她的內心深處,已經很久沒有爆發(fā)出來了,自從和阿杰分手以后,就再也沒有蘇醒過。
和其他客人做這事時,她也很希望自己能有感覺。有感覺,彼此都會舒服些,可就是沒有。那些人壓在她身上時,小敏雖然說不上討厭,但對沒有感覺的機械性運動,不免有些麻木。
客人在她身上“忙碌”的時候,她只希望過程快些,再快些。
有時候,她會在心里默默數數,一、二、三,四、五、六。當數到差不多的時候,她就會假裝嬌喘,假裝**。尖叫不是因為**迭起,而是因為表演的需要。
小敏知道自己的表演和**功夫一流,大多數客人,總在她叫翻了的時候結束戰(zhàn)斗。
肖建華如此,其他的客人也如此。當然,陶亞偉是個例外。
性起的小敏,迅速投入楊尚武的溫柔之中,她張開手指插進楊尚武的頭發(fā)里。
楊尚武的舌頭在小敏身上從上到下一路游離,嘴唇、耳后、脖子、胸脯逐一滑過,似乎不想放過她的每一個毛孔。他感覺小敏的身子光滑如絲綢。
當他溫潤的舌頭繼續(xù)的時候,小敏伸手捂住了自己。楊尚武用手扳,但小敏更用力,楊尚武沒扳開。
楊尚武再次默默用力的時候,小敏說:“別,不能……”
“怎么不能?”楊尚武問。
“那里面……很臟?!?br/>
“那里臟?剛剛不是洗過了嗎?”楊尚武不解。
“不是那回事,你知道的,有好多男人進去過?!毙∶粽f。
楊尚武聽小敏這樣說,加大力氣把小敏捂住下體的手扳開。他一邊吻一邊說:“敏姐瞎說什么呢?在我心里你是最純潔的,你是天上的仙女,是圣潔的女神。”
這個時候,小敏忽然出現(xiàn)了時空交錯的錯覺,她感到壓在身上的不是楊尚武而是阿杰,他們倆的動作很像,身材也像,阿杰也喜歡這樣。
完事以后,躺在楊尚武滿是硬硬的大塊肌肉的胸脯上時,小敏突然明白了自己那天在郵局怎么和楊尚武這個農民工熟悉得那么快。原來,楊尚武身上有阿杰的影子。
從那以后,楊尚武隔三差五地來找小敏,他大多下午來找,他知道小敏早上要睡覺,而晚上又沒有時間。小敏對他也向來順從。
在知道楊尚武是在工地上做苦力,每天只能拿到五十塊錢的時候,小敏讓肖建華接收他到工地上做鋼筋工。鋼筋工是技術工,相對于苦力來說,活要輕松許多,還可以學到技術。
更為重要的是,每天工資也不再是那可憐的五十塊,而是八十塊。
楊尚武因此對小敏更加感激。
小敏回到自己公寓樓下的時候,遠遠看見楊尚武在燈光下踱步。
寂寞的街燈靜靜地照著他,橘黃色的燈光灑滿他的一身,楊尚武整個人看上去便有些模糊。小敏走到楊尚武的跟前時,才看清他露出的燦爛的笑容。
“對不起,讓你久等了。”小敏說。
“哪能這么說呢,敏姐,耽誤你上班,實在不好意思?!睏钌形湔f著低下了頭。
“不要緊,我喜歡你來?!?br/>
上樓進了家門后,楊尚武便急切地抱住了小敏。他總是這樣,和小敏混熟了以后,總是熱情似火。小敏笑著推開他。
“別急,有的是時間,先喝杯水吧。”小敏說。
小敏倒茶時,楊尚武說:“敏姐,知道蘇州滸墅關的‘滸’為什么讀‘許’而不讀《水滸傳》的‘滸’嗎?”
楊尚武其實是在沒話找話,他想以此來轉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每次見到小敏,他都迫不及待地想和她做那事,工地上幾乎清一色都是男人,他已經憋得太久了。但他知道小敏不喜歡他這樣急,小敏喜歡慢慢來,喜歡情調。
于是,他只有說一些無關痛癢的話,來分散一下自己高度集中的注意力,也借此緩解一下一直繃緊著的神經。
“我還真不知道?!毙∶粽f,其實她是早就聽人說過的。
“那我說給你聽聽,”楊尚武深喝了一口茶說,“其實我開始也不知道,剛剛到工地上時總說是‘虎關’,被他們笑死了,后來才知道,應該就讀‘許關’?!?br/>
“哦,那到底是為什么呢?”小敏逗他。
楊尚武一下子來了精神,賣關子似的說:“據說啊,從前啊,那個乾隆皇帝下江南,船行到滸墅關時,碼頭上的寫有地名的旗子被風吹卷了,擋住了“滸”字的三點水,乾隆一看說,噢,到許墅關了。底下大臣明知有錯,但不敢糾正,還忙附和,紛紛說,是,到許墅關了?;实劢鹂谟裱?,從此‘滸墅關’就讀‘許墅關’了,但寫法還一直沒變。皇帝他老人家也是,自己看錯了不說,還害得我鬧笑話。”
小敏笑得前仰后合,不是因為楊尚武說的笑話,而是看到他襠部的褲子鼓得很高。
在小敏笑得花枝亂顫的時候,楊尚武再也忍不住了,他從后面攔腰一把抱住了小敏。此時的小敏正好笑彎了腰,她感到臀部被硬硬的東西抵住了。
小敏止住了笑,屋子里寂靜無聲。
楊尚武手伸向她腰間時,她不再推擋,任由楊尚武從后面扒了自己的褲子。
小敏忽然想起《紅樓夢》里“女兒樂”后面的一句來。
一般來講,和楊尚武剛見面的第一次,小敏大多沒什么感覺,楊尚武來得太猛,性子也急,她只是被動地響應。今天也不例外。所以在楊尚武的猛烈撞擊中,小敏忽然想起這一句來。
想著想著,小敏就再次笑出了聲,小敏的笑聲和沙發(fā)“吱吱呀呀”的響聲匯成一片。
瘋狂過后,兩人才上床。
每次酣暢淋漓以后,楊尚武都要昏睡一會兒。這個時候,小敏也會躺在他的身邊。
窗外起風了,風吹著樓下的樹葉“嘩嘩”作響,銀色的月光透過窗紗灑進屋里,床前一片朦朧。朦朧如水的月色中,躺在楊尚武身邊的小敏忽然又想起了阿杰。
曾幾何時,小敏和阿杰也是這樣躺在床上。
阿杰和楊尚武一樣,親熱以后總要昏睡一會兒,這個時候小敏也會溫柔地躺在他的身邊。相似的場景,不同的心境。和阿杰在一起,那是因為愛,先有愛才有情,最后才是性。
而和楊尚武在一起,小敏自己都說不清到底是為了什么。為了性?這是毋庸置疑的,但似乎不全是,僅僅因為性,小敏不會選擇楊尚武。是憐憫他嗎?好像也不是。
總之,有點說不清道不明。
但有一點小敏是清楚的,那就是和楊尚武在一起,完全沒有愛的成分。她不想也不可能和楊尚武有絲毫感情上的糾葛,小敏想,楊尚武大約也是。
現(xiàn)在的小敏已經不敢輕易想起“愛”這個字眼。和阿杰的那場戀愛,使小敏懂得了很多,分手以后她終于明白,其實,所謂的愛情,就他媽的是一場瘋病。
當初,阿杰那樣信誓旦旦地說愛她,他所謂的愛也感染了小敏,以至于小敏沉浸其中不能自拔。
那天當眾給小敏送花以后,兩人一起到一家上等酒店吃晚飯。飯桌上,阿杰極力地向小敏敬獻殷勤,樂得小敏心里開了花,就像放在飯桌旁的那打玫瑰一樣燦爛。
“其實我很早就注意你了,也一直想給你送花?!卑⒔苷f。
“是嗎?”小敏歪著頭問,臉上溢滿笑意。
“真的,我可以對天發(fā)誓?!卑⒔芘e起了右手,一臉的天真。
“那為什么等到現(xiàn)在呢?”
“我……不敢?!?br/>
“那今天怎么有膽了?是不是女朋友分手了?”
“哪里,我還沒談過女朋友呢。你是我第一個送花的女孩?!?br/>
阿杰說著低下了頭。憑感覺,小敏覺得阿杰不像在撒謊。后來小敏知道,阿杰確實沒有撒謊,自己確實是他的第一任女朋友。
吃過晚飯,阿杰送小敏回家。路上兩人迅速進入狀態(tài),手牽著手,情意綿綿。
記得那晚天上的星星特別多,也特別亮,夜風很溫柔地吹著,小敏懷里的玫瑰,在夜風中蕩漾了一路浪漫。浪漫的場景使得小敏心旌激蕩。
當時,小敏和一個叫莉莉的女孩合住一個兩居室的房子,每人一間,房租平攤。
莉莉經常帶男朋友回家,并且還經常換人。有時深夜里,隔壁房間里傳出的窸窸窣窣的聲音,常常弄得小敏徹夜難眠。
小敏急于找男朋友的想法,也有一半來自于莉莉房間那些神妙莫測的聲音??粗麄兂鲭p入對,小敏想,總有一天我也帶個帥氣的男朋友回來讓你看看。
現(xiàn)在終于有機會了。
可是,到了樓下,當阿杰真的要送小敏上樓時,小敏還是保持了少女的矜持。
“不,就到這兒吧?!毙∶粽f。
小敏知道,憑著當時兩人似火的熱情,進屋以后說不定就會發(fā)生什么。雖然小敏很想很想,但她還是把持住了。有幻想,并不等于真的要付諸實踐。
她是一個現(xiàn)代女孩,對性有幻想,她認為很自然。但她骨子里還是趨于傳統(tǒng),她不能和一個不是自己結婚對象的人發(fā)生**上的關系,她不能為了**而毀了自己的一生。
在沒有摸清阿杰對自己是真心還是假意以前,絕對不能和他發(fā)生什么。
她也知道,自己在這方面意志可能薄弱,所以絕不能給阿杰和自己這種機會,尤其是現(xiàn)在這樣夜深人靜的時刻,更不能讓阿杰送自己回房。
“讓我到你家里坐一會兒吧,就坐一會兒,坐一會兒就走,我保證。”阿杰拉著她的手不放。
“不行,絕對不行?!毙∶粜σ饕鞯卣f。
“為什么?”
“不為什么,我的房間目前為止還沒有讓一個男孩子進去過,我不允許任何一個不是我男朋友的男孩進去?!毙∶舭腴_玩笑半認真。
“那就讓我做你男朋友吧?!?br/>
“起碼,現(xiàn)在你還不是?!?br/>
“好吧,我會讓你有請我到你家里做客的那一天?!卑⒔茉谛∶舻氖稚衔橇艘幌?,雖然心有不甘,但不再堅持。
第一次約會,非常圓滿。
隨著時間的推移和約會次數的增多,隨著小敏對阿杰的進一步了解,隨著兩人感情升溫到近似沸騰,阿杰終于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午夜,走進了小敏的閨房。
小敏清楚地記得,那晚的風很大,肆意的風吹得整幢房子的窗戶“嘩嘩”作響。那是夏末季節(jié),天氣并不冷,但帶著阿杰走到門口的小敏,用鑰匙開門時,渾身都在止不住地顫抖。
以前小敏心里總是想著,帶男朋友回家的時候,一定要讓同住一個屋檐下的莉莉看看,可是真正到了這個時刻,小敏心里卻是像做賊似的心虛。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心虛。
終于抖動著手打開了門,小敏牽著阿杰的手,摸黑躡手躡腳地穿過客廳。他們沒有開燈,也忘記了關上大門??蛷d里很黑,黑得看不見對方的鼻子、眼睛,黑暗中,小敏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在瘋狂地亂跳。他們走得小心翼翼,生怕弄出響聲。
在終于進入了小敏的房間時,客廳外突然傳來“砰”的一聲,把兩人都嚇了一跳。他們這才想起,進門時忘關大門了,是風幫忙把門關上的。
隔壁莉莉大聲地問:“誰啊?”
小敏慌忙回答:“是我?!?br/>
“死丫頭,怎么不開燈啊。”
小敏不再回答,隔壁也不再追問。黑暗中,阿杰“撲哧”地笑出聲來。
“你笑什么?”小敏問阿杰。
“你怎么像做賊啊?”
“我怕?!?br/>
“怕什么?”
“我也不知道?!毙∶粽f。
阿杰上來抱住了小敏,小敏沒有躲避。
在阿杰開始吻小敏的時候,小敏關上了自己的房門。這一次,她沒有忘記。
本來讓阿杰到家里來之前,小敏在心里就想好,最多只讓他坐一會兒,坐一會兒就趕他走??墒沁€沒有進家門,那些矜持,那些顧慮,那些預先設想好的步驟,早已在她的心里人仰馬翻,蹤影全無。
當兩個人相擁著滾到床上的時候,小敏忽然想起以前種種有關這個場景的想象。任何美好的事物,都是在想象和回味中才是最為美妙的,而真正身處其中的時候,其實很平常。
這個時候小敏很清醒,她把以前的想象和現(xiàn)實作對比的時候,腦子一直保持著清醒。在阿杰終于開始脫她裙子的時候,清醒的小敏用手按住了阿杰哆嗦的手。
“阿杰,你明白嗎?這是我的第一次。我問你,你是真的愛我嗎?”
“當然?!卑⒔茉谒亩呎f,熱氣熏得小敏發(fā)暈。
“你會真娶我嗎?”
“當然?!?br/>
“我要你一輩子只對我一個人好。”
“當然。”
然后小敏就松了手,任由阿杰粗魯地將自己的裙子、內褲、上衣、胸罩一件件地扒下。
從阿杰的粗魯和笨拙中,小敏看出他和自己一樣沒有經驗,于是小敏很配合。一對沒有實戰(zhàn)經驗的年輕人,在做這事的時候,就像摸黑蹚過一條陌生的河,一切只能摸索著前行。
窗外的風仍在使勁地刮,風的聲音掩蓋了一切。
隔壁的莉莉,卻對墻這邊發(fā)生的驚天動地的大事毫無察覺,以至于第二天清早她上衛(wèi)生間看到只穿內褲的阿杰時,嚇得花容失色。
那個時候,莉莉不知道家里突然來了一個陌生的男人,所以她上衛(wèi)生間時,赤身**,渾身光溜溜的。莉莉有裸睡的習慣,夜里上衛(wèi)生間,也從不穿衣服。
只穿黑色內褲的阿杰和莉莉,在衛(wèi)生間門口愣住了,足足對視了三秒鐘之久。
莉莉胡亂地捂住了身子,但不知道該捂哪兒才好。
小敏一直覺得,他們倆在衛(wèi)生間門口尷尬的碰面,是罪惡的開始,也是緣分的注定。
是老天故意讓兩個臭味相投的男女以那樣的方式碰面的?
那一瞬間,其實已經預示了后來的一切,只不過當時的小敏沒有意識到罷了。
這天過后不久,小敏和阿杰同居了。
本來,有過衛(wèi)生間和莉莉尷尬的碰面,阿杰一直對莉莉耿耿于懷,想換房子。他覺得兩家人同住一個屋檐下有諸多不便,但小敏否決了阿杰的提議。
小敏對阿杰說,那天只不過是個意外,意外的發(fā)生是莉莉不知道她帶男朋友回家了?,F(xiàn)在她知道你住在這里,就不會不穿衣服出來走的。
小敏還開玩笑地說,你不用耿耿于懷了,讓你免費看了一場**秀還不好?你又沒損失什么。
小敏不想換房,其實是有另外一個原因,那就是兩家均攤房租,便宜、省錢。
兩個人既然戀愛了,就要準備結婚,要結婚就得買房,但兩個人都大學畢業(yè)不久,沒有多少存款,現(xiàn)在的房子又那么貴,一套像點樣子的房,首付起碼也要十萬,所以一切都要精打細算,能省則省,要盡快存足首付。
小敏當時只一門心思地想省錢,沒想到會因小失大,為了省下每月幾百元的房租,結果連男朋友也丟了。
那觸目驚心的一幕,小敏永遠不會忘懷。
那是一個雨天——小城的春天總是多雨,一年四季的雨水似乎只集中在春天似的,過了春天就進入少雨季節(jié)。一連幾天的雨水,讓小城受到了難得的滋潤,整個城市因此顯得春意盎然,溫溫潤潤,各色花兒在雨中競相綻放,萬紫千紅。
小敏和阿杰已經戀愛半年多了。
那天,小敏因為一個重要的文件忘在家里,所以還在上班途中的她不得不返回家拿。但當她用鑰匙打開門的時候,眼前的一幕卻讓她瞠目結舌。
她的床上,阿杰和莉莉赤身**地在一起。
最初,全身的血液以極快的速度往小敏大腦里沖,小敏只覺得一陣眩暈。
她眼冒金星,站立不穩(wěn)。
但僅僅過了一分鐘,她又顯得出奇的平靜,靜靜地站在那里,一聲不吭地看著她最愛的人在床上表演。小敏不知道自己在那一刻怎么會顯得那樣冷靜,有可能是被嚇傻后的反應。
而眼前的兩個人,似乎也進入了忘我的狀態(tài),對小敏的到來,渾然不知。
小敏這時候才知道,阿杰以前說的只愛自己一個的話,完全是假的??此诶蚶蛏砩系膭幼鳎仍谧约旱纳砩嫌羞^之而無不及。
小敏像看猴戲一樣看著倆人在床上天翻地覆,完全忘記了此時壓在別人身上的是自己準備結婚的對象。
莉莉的叫聲一如開始,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那叫聲婉轉、悠揚,還有一點騷味,只不過很淡。阿杰也一點不知道疲憊,動作依舊如狼似虎。
當他們終于忙完時,才發(fā)覺眼前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xiàn)了小敏這么個不速之客。
挽救,已經無濟于事。在和阿杰分手這件事上,小敏顯得很決絕。
這場被健身房里的姐妹稱之為童話般的愛情,終于隨風而逝……
大約半夜的時候,睡在小敏身邊的楊尚武醒了。
楊尚武醒后,照例在小敏的身上撫摸起來。或許是剛才想起往事的原因,小敏“興趣”全無,在楊尚武有進一步動作的時候,她用手制止了。
“怎么了,敏姐?”楊尚武有點膽怯地問。
“尚武,我現(xiàn)在不想。”小敏幽幽地說,她還沉浸在剛才的回憶中。
楊尚武很聽話,停止了手上的動作,兩人相擁著躺在一起。
躺在楊尚武身邊,小敏覺得特別輕松?;蛟S在其他人面前,小敏看上去很放松,其實神經是一直緊繃著的,現(xiàn)在的小敏格外需要這種輕松。
在楊尚武身邊,她無須偽裝什么,想怎樣就怎樣,更不用偽裝。
在他的身邊,小敏能做回自己。
電話響了。
深更半夜的,誰打電話來?莫非是今晚在酒吧碰到的那個奇怪的李德貴?
小敏拿起電話一看,不是他,是肖建華。這讓小敏有些意外。
肖建華這么晚給自己打電話,是從來沒有過的。在小敏的記憶里,他找自己一般都是下午,即使是晚上,也在九點以前。他晚上一般不會超過十點就要回到老婆身邊。
在小敏的印象里,肖建華就是人們常說的那種家里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的男人,她還知道肖建華有個當官的情人。在老婆、情人和像自己這種女人之間,肖建華周旋自如,游刃有余。
但這么晚了,肖建華還打電話給自己,說明此時他不在老婆身邊。
“啊,肖總啊,這么晚了有事嗎?”小敏對著電話說。
一旁的楊尚武,一聽說是肖建華,嚇得大氣不敢出,生怕自己和小敏的事被肖建華知道。
“哦,沒事,只是忽然想起來給你打個電話。”肖建華說。
“噢,是這樣啊。這么晚了,你在哪兒呢?怎么不在家陪老婆?”
“這……你就別問了。”肖建華支吾了一下,然后又說,“今晚你去白夜酒吧了嗎?”
“去了啊?!?br/>
“那個狗屁警察去了嗎?”
“肖總,您好像喝酒了?!毙∶魪男そㄈA的語氣里聽出來,他喝了不少酒。
“嗯,喝了一點,你告訴我他到底去了沒有。”
“你說陶隊長啊,沒有。”
“沒有就好。他要是敢為難你,我讓黑虎帶人收拾他。”肖建華停頓了一會兒,又說,“小敏,聽我話,別去酒吧上班了,我養(yǎng)你。”
小敏咯咯地笑起來:“肖總,這是你的醉話吧,又來了。沒事我就掛電話了?!?br/>
放下電話,楊尚武靠了過來,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小敏再無睡意,寂靜之中,起身下床,走到窗前拉開窗紗,如水的月光傾瀉而下。
窗外,錯落有致的城市建筑籠罩在月光里,影影綽綽,朦朦朧朧,詩情畫意。忙碌的城市在這個時候終于安靜下來。
小敏憑窗而立,思緒又回到了一年以前。
往事歷歷在目。
一年前,就是肖建華讓小敏走上酒吧女這條路的。
小敏知道,其實這樣說對肖建華有失公平。走上這條路,主要還是因為自己。
如果自己不愿意,如果自己能夠抵擋住誘惑,隨他肖建華怎樣勾引也無濟于事。人家也沒有強迫你,是你自己心甘情愿的。小敏是一個是非分得很清楚的人。
那個時候,小敏在上海找工作未果,剛剛來到華城。
當初告別老家小城到上海時,小敏本以為工作很好找??墒堑缴虾U伊艘粋€月以后,小敏才知道并不是那么回事。找了很多家,都不是小敏想要的工作,大公司,她進不去,她那一點引以為豪的工作經歷,在人家大公司眼里根本就不值一提。
更為關鍵的是工資問題。在老家時小敏已經拿兩千多了,沒想到到上海后人家只開一千多點。一千多元,離小敏的目標太遠不說,在上海簡直就難以養(yǎng)活自己。
在上海,最大的開銷是房租。市區(qū)自不必說,就連地鐵一號線終點站的莘莊,房租也貴得嚇人。小敏去那地方看過房子,那里簡直是像她這樣滬飄一族的聚集地,大量收入不高的外來白領階層,云集于此。那里的房子,一個普通的三室一廳,要被分隔成十個以上的單間出租,鴿子籠似的。一個只夠放張床的小單間,要價也在六百左右。
所以小敏想,在上海找工作最少不能少于兩千每月,少于這個數,就難以保證正常的生活了。
起初小敏還不著急,因為她帶了足夠的錢。
她把和阿杰共同的六萬存款取出,一半給了阿杰,余下的她全部放在卡里帶在身邊。這筆錢,是他們當初節(jié)約下來準備買房子的,隨著小敏遠走上海,顯然已經用不著一起買房了。
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隨著卡里的錢不斷地從銀行往外取,而工作還沒有著落,小敏就有點沉不住氣了。她從每晚一百元的酒店,搬到了每晚四十元的私人旅館。
對工作,她也降低了要求,不再選什么大公司,只要能每月出兩千以上的工資,什么樣的單位她都愿意。
終于有一家答應她的要求。那是一家私營公司,老板要招一名秘書。
盡管文秘不是小敏的本行,但她想秘書就秘書吧,先穩(wěn)住腳跟再說,等穩(wěn)住腳跟再找別的適合自己的工作。按照老家的話說就是騎驢找馬,總比空著手找強。所以當小敏知道對方開出的工資是兩千元時,便毫不猶豫地應聘了,并在同時應聘的幾個人中勝出。
上班的第一天,老板把她叫到辦公室,說是要做一下最后的心理測試,只有過關了,才能成為公司的正式員工。
老板是一個五十歲開外的人,但保養(yǎng)得很好,細皮嫩肉,滿面紅光。他關上門,示意小敏在椅子上坐下。小敏小心地坐下后,老板問了幾個不痛不癢的問題,小敏一一輕松作答。
然后,老板起身走到小敏身后說:“我們公司的主要業(yè)務是銷售,做銷售的要有過硬的心理素質,現(xiàn)在我來測試一下,你坐著別動。”
小敏說:“好的?!?br/>
老板雙手搭在小敏的肩上,小敏渾身起雞皮疙瘩,但她仍舊齜牙咧嘴地保持著笑容,坐著紋絲不動。
老板說:“嗯,很好,再來。你準備好。”
小敏心想,一家破公司還有這么多規(guī)矩,但她仍舊沒動。
老板的雙手由小敏的肩部下滑,最后停在了小敏的胸部不動。小敏的心里很慌,臉紅得像豬肝,但她還在不住地告誡自己:別慌,這是心理測試,一會兒就好。
終于,小敏知道這不是什么心理測試了,因為老板看她沒有過激的反應,變本加厲。
小敏醒悟以后,怒不可遏。她迅速站起身,對著老板破口大罵:“你他奶奶的想干嗎?”
老板開始還有點怯意,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我在做心理測試啊。”細皮嫩肉的老板一臉無辜。
“你還裝,你這是心理測試嗎?滾你媽的心理測試。”
“你不愿意早說啊,干嗎罵人呢?你不愿意,有的是人愿意。耽誤彼此時間?!崩习宓故锹裨蛊鹦∶魜砹恕@习搴軓娜?,也很沉穩(wěn)。從容和沉穩(wěn)中,甚至還帶有幾分理直氣壯。
“我——呸!”小敏對著老板的臉上啐了一口口水,然后提起自己的小包揚長而去。
出公司門的時候,小敏對著大門狠狠踢了一腳。大門“咣當”一聲巨響的同時,小敏也感到腳在錐心地疼痛。
然后小敏就到了華城。
在上海待膩了的小敏聽別人說,華城雖然也很發(fā)達,但相對來說,來此找工作的人才比上海要少,華城的外企也多,工作也許會好找一點。
更為重要的是,華城的房租,比上海便宜。華城果然不同于上海,主城區(qū)不大,四周有大量的農民房出租,并且交通方便,一趟公交便可直達市中心。
接受了在上海住酒店花銷太大的教訓,小敏到華城的第二天,就在城鄉(xiāng)結合部租了個農民房。小敏把自己安頓好,也做好了充分的心理準備,現(xiàn)在她知道找工作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她必須準備長期抗戰(zhàn)。她不能這樣回去,老家的工作也辭了,錢也花去大半了,這樣灰頭土臉地回去不是辦法。
之所以不顧一切地遠走他鄉(xiāng),小敏除了想丟開阿杰以外,還有更加宏偉的目標呢。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不能半途而廢。
小敏也想好了,一旦找到工作,她就會告別這種農民房,在市區(qū)找一個好一點的房子。
然而,華城的工作也不好找。
找了幾天之后,小敏才發(fā)現(xiàn),原來和她一樣經歷的人有很多,不少也是和自己一樣從上海轉戰(zhàn)華城的。
華城是一座以制造業(yè)為主的城市,城市的四周乃至各個區(qū)縣,散布著大量的工廠,一線工人奇缺,不缺的就是像她這樣想坐辦公室的所謂的人才。
在鶯歌燕語的氛圍里,她標準的北方普通話,找工作時并不占任何優(yōu)勢。到工廠去做一線工人?那更是突破了小敏期望的底線。
十多天過去了,工作仍無著落,小敏心煩意亂。
讓她心煩意亂的,還有租住的房子。
租住的農民房,房東除了提供一張晚上睡在上面“吱吱”叫的床以外,什么都沒有,整間房子空空蕩蕩,生活上很不方便。房東為了照顧她是一個漂亮的來自遠方的女生,特地在提供一張床后,又提供了一個木制馬桶。
那馬桶小敏從未見過,做工很精細,外面雕花且上了紅漆,小敏在初見它的時候,還以為是這里農村人盛飯用的。房東提供這個給她,是讓她夜用,因為這里晚上解手極不方便,村里的公共廁所離她住的地方,足足有一里路。
開始幾天,小敏一直沒用,她堅持到公廁方便。但村里公廁衛(wèi)生極差不說,里面還沒燈。有一天晚上小敏膽戰(zhàn)心驚地到廁所時,黑暗中突然躥出一條高大的黑狗,那狗閃著碧綠的眼睛對著驚恐的小敏汪汪亂叫,嚇得小敏魂飛魄散,飛也似的逃離了險境。
半路上,一只高跟鞋跑丟了,小敏渾然不覺,回到房里才看到自己一只腳是光著的,但也不敢回去找,那鞋當初可是花了六百多元買的。
第二天去找,早已沒了蹤影。從此以后,她再也不敢去公廁了,只好用馬桶。用馬桶最大的麻煩是清洗,每次清洗的時候,小敏都要齜牙咧嘴好一陣子。
小敏觀察了一下住在周圍的人,大多是農民工?,F(xiàn)在她的這種生活,是標準農民工的生活,這種生活,小敏不能適應。
一連多天沒找到工作,小敏不免心灰意冷。小敏正是在心灰意冷的時候,碰到了肖建華。
那天晚上,小敏在一條商業(yè)街里漫無目的地轉悠,轉著轉著,就到了白夜酒吧門口。
酒吧門前停著許多高檔轎車,吸引了小敏的目光??粗@些車,小敏就想,為什么這個世界上有人過得如此瀟灑,他們不但不為生計擔憂,還紙醉金迷,夜夜笙歌,而有些人奔波流浪,還碌碌無為。上帝真他奶奶的不公平。
想著這些,小敏就產生了進去喝一杯的想法。
小敏怯怯地走進燈紅酒綠的白夜酒吧后,才知道這是一個高檔酒吧,這里的酒賣得奇貴。問了酒的價格后再走出去,顯然面子上過不去,小敏在老家畢竟也算是高收入的白領階層。
小敏要了最便宜的長城干紅,坐在角落自斟自飲。
酒吧里的環(huán)境,一下子吸引了小敏,這和她住的那間農民房簡直天差地別。坐在角落里自斟自飲的小敏,仿佛進了仙境,眼神不知不覺就有些迷離。有錢真好,小敏想。
“小姐,你是到這里上班嗎?上班的話要先聯(lián)系領班?!币粋€服務員走過來,小聲并且神秘地問小敏。
“什么?上班?”小敏被問得云里霧里。
見小敏只是普通的顧客,服務員趕緊道歉:“哦,對不起小姐,我認錯人了,實在對不起?!?br/>
小敏感到莫名其妙,低著頭繼續(xù)喝酒。
喝了半瓶酒的小敏忽然想,自己是不是該回小城了。在老家的小城,不管怎樣工作總歸好找,用不著過這種漂泊的農民工式的生活。
這時候,肖建華向她走了過來。
“小姐,一個人嗎?這里可以坐嗎?”肖建華用手指了指小敏對面的空位置。
小敏抬頭看了一眼肖建華,只見一個三十多歲的很斯文的男人正優(yōu)雅地對著自己微笑。
“可以。”小敏點了點頭。
肖建華坐下以后,瞟了一眼小敏喝的長城干紅?!靶〗?,怎么喝這種酒?。俊?br/>
“怎么?這酒不能喝嗎?”小敏心想,你他媽的管得真寬。
“那倒不是?!毙そㄈA說,“我請你喝一杯怎樣?”
“不用了,謝謝。”
“小姐,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我看得出來,你需要別人幫助。”
小敏一愣,心想,你怎么知道?但她沒問。
“你是來華城找工作的對不對?”
“……”小敏無語。
“工作還沒有找到對不?”
“你是算命的?”小敏想真他媽的邪門了,竟被他猜中了。
“呵呵,我是一個吃過苦的人,能體會別人的不易。我還看得出來,你是讀過大學的人。來,我請你喝一杯,威士忌怎樣?”
“不,我不喝那種酒?!?br/>
“那好,路易十三吧?!?br/>
肖建華說著,瀟灑地對服務員打了個手勢。服務員走過來后,肖建華說:“一瓶路易十三,我請這位小姐?!?br/>
服務員支支吾吾:“這位小姐,她……”
肖建華打斷服務員:“什么這個那個的,快去?!?br/>
當晚,小敏和肖建華喝了整整一瓶路易十三。小敏有些醉意,但腦子還很清醒。
分別的時候,肖建華給了小敏電話,說:“有事盡管找我,不管什么事,我都愿意幫你?!?br/>
第二天白天,很希望有人幫助的小敏,沒有打肖建華的電話。萍水相逢,人家憑什么幫你?無非是開心的時候說說過年話罷了。
但晚上,小敏還是鬼使神差地去了白夜酒吧。
小敏清楚地記得,那天晚上自己剛剛走進酒吧,就有服務員找上來。服務員對她說:“小姐,請隨我來一下?!?br/>
小敏懵懵懂懂地隨服務員進了酒吧里的一個小房間,酒吧的領班坐在辦公桌前,對她微笑。小敏莫名其妙,心想,神神道道的搞什么鬼?
“小姐貴姓?”領班問小敏。領班坐在辦公桌前手里轉著筆。
“我姓費,你有什么事?”小敏答。
“呵呵,小姐別緊張,是這樣的,歡迎你到我們這里工作,我們這里需要你這種高素質的工作人員。”
“工作?什么工作?”小敏很疑惑。
“你昨天不是已經工作了嗎?喏,這是你昨天的工資三千元,你點點。”領班說著,遞給小敏一個裝有錢的信封,小敏拿在手里,感覺挺厚的。
“你是第一次來我們酒吧上班吧?我們這里呢,工資每天一結也可以,幾天一結也行,隨你的意。凡是有人請你喝酒,你都可以提成30%?!鳖I班進一步解釋。
小敏這一下明白過來,他們把她當成三陪女了,小敏哭笑不得。
有一股怒火在小敏的心頭燃燒,很洶涌,但她壓抑著,沒讓怒火冒出來。
她掂了掂手里的錢,轉而一想,誤會就誤會吧,白撿了這三千元。這個時候,她太需要錢了,有了錢,她就可以留在這里繼續(xù)找工作,有了錢,她就可以搬離那和農民工混在一起的農民房。
走出領班辦公室,小敏照昨天的樣,要了一瓶干紅坐在角落里喝酒。
這個時候,小敏反倒希望肖建華能夠再次出現(xiàn)。
肖建華果然來了。
肖建華進酒吧后,徑直朝小敏走來。他親切地朝小敏笑著,這種笑在當時的小敏看來,是親切的。
“您好!”肖建華伸出了手。
小敏坐著,伸出了自己的手。
握手的時候,小敏注意到肖建華的手溫和柔軟但又不乏力度。
“再請你喝一杯?和昨天一樣的酒怎樣?”肖建華問。
小敏不置可否。心想,你要請就請吧,反正你有的是錢,和你一起喝喝酒又能把我怎么樣?
酒上來的時候,小敏主動幫肖建華倒了一杯。
舉杯相碰的時候,小敏有一種夢幻般的感覺。她覺得眼前的一切,都在夢中。搖曳的燈光,醉人的音樂,這一切只有夢中才會有。
終于有一天,肖建華把小敏喝到了床上。
那個時候,肖建華和妻子結婚已經十年有余。都說夫妻有七年之癢,十多年的夫妻,已經癢得不再癢了。和妻子雖然恩愛有加,但晚上睡在一起的時候,肖建華總是沒有感覺。
美麗的妻子盡管溫柔依舊,但總不能激起肖建華的激情。有時候,他感覺睡在旁邊的妻子就是一個男人。
肖建華三十剛剛出頭,體內蘊藏的激情,如夏季暴雨后滔滔不絕的淮河之水?;春拥乃泄潭ǖ暮拥懒魅氪蠛?,實在來不及流的時候還有泄洪區(qū),但他體內的激情無處發(fā)泄。
雖然有一個保持了多年,關系若即若離的情人伍思雨,但她還不是能夠讓肖建華發(fā)泄的對象,肖建華不能在她身上發(fā)泄太多。
肖建華和其他男人不同,那種賓館酒店桑拿房里以此為業(yè)的女人,他覺得俗,沒有興趣。他在憋得難受時,也找過,陪客人時也找過,但她們不是他想要的,在她們身上,他一樣找不著當初和麗娟結婚時的那種感覺。
所以他找了小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