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兗州到幽州,綿延幾百里,其間間或起伏山川丘陵,若是放在往常日子倒也省事,但如今戰(zhàn)火紛飛,每走一步都要小心謹(jǐn)慎。
公孫金陵要走,荀彧沒打算攔著,畢竟幽州失火,家里的事很讓人擔(dān)心。
但此刻他不能跟著公孫金陵離開,因為天下之人已經(jīng)知道了荀家的立場,荀彧現(xiàn)在所代表的,是兗州曹操的勢力。
“這一路上風(fēng)風(fēng)雨雨,沒有我在你身邊,你要好好照顧自己!”荀彧一手牽著馬,一手牽著公孫金陵,放心不下的吩咐道。
“老爺,玉環(huán)還活著呢,有我在不會讓我們家小姐受苦的,你就放心吧!”
跟在公孫金陵身邊多年的侍女玉環(huán)做了個鬼臉,咧嘴傻笑,她想不通老爺為什么不跟小姐一起離開,干脆想不通便也不去想了。
除了這句話,從荀府到城門口荀彧就像是個啞巴一樣一言不發(fā),他偷偷的往包裹里塞了很多錢,以避免不時之需。
公孫金陵看了只是淺笑,并不揭穿,走到一半的時候,公孫金陵動情說道:“快回去吧,越是晚分別,心就越痛,我不想看你受苦!”
荀彧搖了搖頭說道:“不能跟著你一起離開,至少也得送你到城門口才行?。 ?br/>
公孫金陵沒有拒絕,她依舊往日的那般大紅打扮,從下生開始,她便極其喜歡這種強(qiáng)烈的顏色,這也許是她人格的體現(xiàn)。
她喜歡聽荀彧講故事,講那些沒聽過的《安徒生童話》,以及《青蛙王子與公主》,雖然猜不到荀彧哪里有這么多有趣的想法,但說心里話,只要從荀彧口中說出來的,她都深信不疑。
無限的拖慢前行的速度,但從荀府到城門口,就那么遠(yuǎn),遲早都會走完的。
守城士兵見到來的是校事府的荀大人,本想好心好意的上去打招呼,但見荀彧面目并不怎么好看,便也打消了這種念頭。
在城門口,荀彧把馬韁送到公孫金陵手上,呢喃說道:“送君千里終須一別,就到這里吧,金陵,我有個問題想問你,從進(jìn)入荀家那一刻起你便放下刀劍,做起了女工烹飪,放下公孫家的富貴生活,你后悔嗎?”
公孫金陵端詳著荀彧那張清秀而又稚氣的臉,良久,說道:“若說后悔,那便是沒有早些遇見你,和你在一起,每一天都很快樂!”
荀彧微微一笑,沒有繼續(xù)追問下去。
公孫金陵拿出一張綿帛,上面是她這些日子刺繡的圖案,遞給荀彧說道:“這個留給你,想我的時候就看一眼,以后若是遇見合適的姑娘,就把她扔掉,免得人家誤會?!?br/>
荀彧小心翼翼的打開,上面是兩個q版的小人,荀彧曾經(jīng)教給他很多二十一世紀(jì)的東西,但她最喜歡的便是這種卡通人物,就如同真人躍然紙上,活靈活現(xiàn)。
他伸出大拇指贊嘆道:“不愧是我荀彧的夫人,這畫畫的那是世間僅有??!”
公孫金陵淺笑了一聲,和玉環(huán)翻身上馬,出發(fā)了,官道之上揚(yáng)起了陣陣沙塵。
荀彧站在城頭上,淚眼有些婆娑,撕扯著喉嚨說道:“金陵,我等你!”
公孫金陵忽然勒住馬韁,回眸深深的望了荀彧一眼,留下了兩行清淚,跑路了。
這世間的有情人似乎很難終成眷屬,是天妒英才,是塵世的詛咒!
荀彧孤身一人回到荀府,看著下人準(zhǔn)備的滿屋子菜肴,卻沒有一點的胃口,這是親手為公孫金陵做的,可或許是有心事的緣故,公孫金陵并未動筷!
院落中的老槐樹下坐著一個身形如小山一般的老人,荀緄白發(fā)蒼蒼,氣勢威武不減當(dāng)年,見到荀彧回來,荀緄滿臉憂愁的問道:“兒啊,金陵走了?”
神情落寞的荀彧點了點頭,坐在荀緄身旁,一言不發(fā)。
“他是個好姑娘,是爹最中意的兒媳婦!”荀緄笑道,“她身上有你娘的影子,現(xiàn)在看著你,也就像看著年輕時的自己一樣!”
“爹,金陵說她有可能回不來了,讓兒子再為你找一個兒媳婦!”
“胡說,你敢取別的女人試一試,爹決不答應(yīng)讓他們進(jìn)荀家的大門!”
荀彧并沒有生氣,反而笑道:“爹的想法,就是文若的想法!”
看著兒子苦中作樂的模樣,荀緄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事實上要不是在乎整個荀家的命運(yùn),荀彧此刻一定會拋下一切跟著公孫金陵去幽州,可奈何人世之間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啊。
這天下女人何其多,青樓妓院,富家鄉(xiāng)村,但能做到心地像金陵這般純潔的又有多少個人呢?
至少現(xiàn)在荀彧見過的姑娘,一只手都數(shù)的過來。
但荀緄的這一番話,讓荀彧心中多了幾分心安,他靠在墻角,正在想著公孫金陵的種種好處,卻見一位下人手里拿著很多白色綿帛走向屋外。
“張姨,這是什么,怎么這么多綿帛要扔掉嗎?”荀彧狐疑的問了一句。
有些歲月滄桑的老人馱著背,撇了撇嘴輕笑說道:“這是夫人之前練字的時候留下來的,并吩咐老奴,只要夫人一走,便扔掉!”
練字???
是啊,他把太多的注意力放在曹家,根本很少在乎夫人在家都做些什么。
“你把這些東西放到我房里,剩下的別管了!”
老者似乎有難言之隱,“非老奴不同意,只是夫人吩咐,一定要將這些東西扔掉!”
這讓荀彧更加懷疑綿帛上面寫了什么,他頓了頓說道:“那可否容我看過之后再扔掉?”
“這個...夫人沒說過!”
趁著這個節(jié)骨眼,荀彧趕緊打開那些綿帛,可綿帛的數(shù)量很多,但是寫的字很少,只有兩個。
“乃,子!這天下的字這么多,金陵為什么偏偏要寫這兩個字?”
荀彧十分的不理解,可忽然之間他把“乃”字放在了“子”字之上,形成了一個全新的字“孕”!
這絕對不是一個簡單的字謎。
荀彧“撲通”一聲坐在地上,他現(xiàn)在明白公孫金陵眼里那道陌生的光芒是什么了,那是母愛之光!
公孫金陵懷了荀彧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