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佳人如風
說到白世杰,其實那天他本是應該陪白夫人去廟里燒香的。
可是,相思纏身,他哪里還有心情陪伴母親。
母親自然是知道他的意思,連忙加以勸阻。
可這白世杰哪里聽得進去,他只恨不得自己有對翅膀,能立刻飛到心上人身邊去。
白夫人沒有半點辦法,只得隨他而去,只是一再交代讓他早點回來——心里想的是千萬不能讓老爺知道這事。
白世杰如愿來到清風山莊。
尹凌風恰巧出去辦事了,家里只剩下尹如風一個人。
白世杰趕到的時候,如風正在繡花,擢纖纖之素手,雪皓腕而露形。
如風的頭微微低著,長長的睫毛貼在臉上,真是人比畫美。
白世杰不忍打擾這一醉人的風景,在一旁靜靜地看著。
白世杰看得入了迷。
也不知道這樣過了多久。
如風有點累了,放下手中的刺繡,抬起眼,突然看到了眉含笑意的白世杰。
“你怎么來了?”如風站起身,臉上露出幾分驚喜。
“你繡的什么,讓我看看?”白世杰走近。
“花開富貴,牡丹是也,”白世杰感嘆道,“你這真是巧奪天工呀,這花,就和真的一個模樣?!?br/>
“哪有那么好啊,我只是閑來無事,隨便繡繡的。”如風有些不好意思。
“隨便繡繡的都有這般好,倘若是用心繡的,那豈不是能成為人間極品了?!卑资澜苷J真地說。
“白公子,您就別取笑我了。”如風笑了,宛如一朵含苞的花蕾幽香綻放。
“這不是取笑,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贊美。”白世杰說。
如風沒有說話,臉更加燙了。
“在下有一個不情之請。”白世杰又說。
如風有些疑惑,不知道白世杰想要自己做什么,但她還是客氣地回了句,“公子請講?!?br/>
“不知什么時候,尹姑娘也能送我一個繡物——我是不是太失禮了?”
“公子言重了,公子不嫌棄如風的技藝粗糙,便是抬舉了如風了?!?br/>
“這么說,真的可以嗎?”白世杰驚喜地望著如風。
如風輕輕地點了點頭。
白世杰只差沒高興得蹦起來。
如風轉身,沏了一杯茶給白世杰。
那茶清香無比,白世杰覺得以前家里的那些西湖龍井、洞庭碧螺春都無法匹及。
“尹姑娘,你這是什么名貴茶葉,竟如此香醇?”白世杰忍不住問道。
“白公子見笑了,這就是平常的茶葉,并不是什么名貴茶葉?!?br/>
“不管是什么東西,經(jīng)過了姑娘的手后就是天下最名貴之物了?!?br/>
“公子又來笑話如風了。”
白世杰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從懷里拿出一個精美的小布袋。
僅僅是作為一個包裝物的小布袋,做工卻也相當講究,格外雅致。
“這個,是送給你的。”
“公子,這是何物?”
“小小禮物,不成敬意?!?br/>
“可是,如風沒有理由接受公子的禮物。”
“你可以權當是朋友之間的一點小小的心意,你該不會是不愿意和我當朋友吧?”
“公子,這……”
“如果你堅持不收下的話,我會很不開心的。”
如風只好不再多說什么。
如風接過禮物,正欲打開瞧瞧。
白世杰攔住了她,“這個,你能不能等我離開以后再看?!?br/>
“也好。”
兩個人相視一笑。
(二)借物寄情
上天似乎也在有意撮合這一對璧人,不讓人打擾只屬于這兩個人的世界。
就這樣,白世杰和尹如風一起坐了很久很久。
無需太多的語言,雙方都從彼此的眼神里讀懂了很多很多。
終于,天色不早了,白世杰不得不起身準備回府。
這次,和白世杰一樣,尹如風的臉上也掛滿了不舍。
白世杰戀戀不舍地對如風說,明日我還能來看你么?
如風笑了,她沒有回答,臉上卻是緋紅一片。
白世杰見如風不表態(tài),又著急地問道,”怎么了?你明日有事么,不方便嗎?”
如風微微地搖了搖頭,她笑得很靦腆,“你三天兩頭地來,讓哥哥們看到了,會笑話的……”
白世杰摸了摸后腦勺,也笑了。他接著說道:“那不如這樣,明日鎮(zhèn)上有廟會,難得一見的熱鬧,我們何不趁此機會一起去逛逛,如何?”
如風看了一眼白世杰,低下了眉,略帶羞澀地點了點頭。
見如風答應了,白世杰興奮地叫了一聲“太好了”,因情緒太高漲,那出來的聲音實在是響亮,如風都差點被驚著了。
白世杰意識到了自己的魯莽,趕緊連聲說著“失禮了”,好在如風并未介意,依然是淺笑嫣然的模樣。
白世杰看著這樣的如風,整個心都被觸動了,他目不轉睛地看著她,“那我們就這么說定了,明日下午,我乘馬車過來接你……”
見白世杰這么大的陣仗,如風有些不習慣,她說道:“不用了,何必這么興師動眾呢,我自己過去便是?!?br/>
白世杰一本正經(jīng)地說道:“這里離鎮(zhèn)上也不近,怎能讓你如此受累呢?”
如風眨了眨眼,眸子里閃著光,“如果去鎮(zhèn)上一趟也叫受累的話,那我的日常出行豈不成了件難事?你放心,這么點路,算不上什么,我都習慣了的?!?br/>
“不行不行,是我叫你出去的,我怎可讓你受苦?”
白世杰說得頭頭是道。
如風忍不住又笑了,“何來受苦一說?你也說得太嚴重了?!?br/>
白世杰仍是堅持,如風有些無可奈何,只好妥協(xié)。
不過,她千叮嚀萬囑咐,他大可不必到莊里來接她,而是和他約定了一個時間,馬車在山莊一里外的那棵大榕樹下等她便是。
終于,白世杰還是要離開了,尹如風小心地送白世杰到了山莊門口。
“白公子,路上小心,這次我就不多送你了?!比顼L低下眉頭,輕輕地說。
“尹姑娘留步,在下就此告辭了。”白世杰看著如風,溫柔地說道。
白世杰說完,依依不舍地轉身離去。
尹如風就靜靜地站在門口,目送著世杰。
白世杰一步三回頭,戀戀不舍,腳下仿佛有千金重。
終于,白世杰還是走遠了。
已然看不到白世杰的身影了,尹如風這才轉身回了屋。
尹如風回到自己房間,打開了白世杰送她的禮物。
是一把上好的紫檀木梳。
那時候,木梳常常用來寄托相思。
尹如風雖然天真單純,但是聰穎的她怎會不明白這其中含義!
尹如風手握木梳,凝視了很久很久。
那木梳設計精巧,做工精致,絕非一般的街邊物品。
如風拿著梳子,到鏡前坐下,用木梳梳理著三千青絲,木梳輕輕地劃過她那一頭柔美的秀發(fā),如同劃過她的心房一般。
如風看著鏡中的自己,也被這美人的倩影迷醉了。
隨后,如風從梳妝鏡下邊的抽屜中拿出了一個珍藏已久的錦盒。
她輕輕地打開了錦盒,小心翼翼地把木梳,還有原本包裝木梳的布袋,一同放入了錦盒中。
合上錦盒,如風將其貼在胸口,靜靜地感受著,久久地不愿放手。
想著不知哥哥們什么時候就回來了,如風才依依不舍地將木盒放下,鎖入屜中。
果不其然,凌風不知道何時已經(jīng)悄然回來了。
“二哥,你回來啦。”如風趕忙迎了上去。
“是的,我回來了,如風,大哥回來了嗎?”凌風問道。
“還沒有呢,對了,大哥不是和二哥在一起的嗎?”如風不解地問。
“不是的,我和大哥只是恰好一同出門,大哥他去——哦,可能這會大哥也快回來了吧?!?br/>
有些話,凌風暫時還不能說。
如風見凌風支支吾吾的,也不再多問。哥哥們有自己的事,做妹妹的,管好自己份內(nèi)的事就可以了。
“家里來客人了嗎?”凌風注意到了桌上的茶杯,裝作不經(jīng)意地問道。
“哦,就是,就是一個朋友啦。”
雖然這本也是一件很平常的事兒,但不知怎么地,如風竟回答得有些慌亂。
凌風從如風凌亂的眼神中猜到了幾分。
“是上回那個白世杰嗎?”凌風也不繞彎子,單刀直入地問。
“二哥,我去準備晚飯了?!比顼L沒有回答,慌忙地避開了凌風。
如風也不明白自己為什么不直接承認,雖然她知道哥哥可能已經(jīng)猜到了。
也許這是出自一種小女孩害羞的心理吧,亦或是,出于一種最原始的自我保護。
此刻的凌風明白,自己的妹妹已經(jīng)越陷越深了。
很明顯,時至今日,如風和白世杰肯定已經(jīng)不是一般的朋友關系了。
(三)門前相逢
再說回尹追風。
前面說到,追風在白府久久等不來白公子,心里這個著急呀。
但是,他也不好一直在白家賴著不走,更何況,白老爺并不知道他的用意何在。
也罷,追風只好另做打算,待下次再尋找其他機會吧。
于是,尹追風起身向白老爺告辭。
尹追風走出了白府大門,心里掠過一絲失望。
尹追風搖了搖頭,邁著無奈的腳步。
尹追風正走著,前面突然撞上一個人。
“這誰呀,怎么走得那么急啊?!币凤L心里想著,抬頭一看。
巧了,這人不是別人,正是白世杰。
“尹大哥!你怎么在這兒???”白世杰見到心上人的哥哥,亦是止不住的驚喜。
“白公子,你這是——要上哪兒去啊,怎么這般匆匆忙忙的?”尹追風問道。
“我正要回家呢,晚了又要挨我爹的罵了。對了,尹大哥,前面就是我家了,一塊進去坐坐吧?!卑资澜苷f著,一臉的燦爛。
也難怪,才見了心里的她回來,心情不好才怪。
“你是說,前面的白府——是你家?”尹追風心里已然明白了,但是還是問了這么一句。
“是啊,尹大哥,真沒想到在這里也能遇到你!走吧,隨我進去坐坐吧?!?br/>
“哦,不了,白公子,我還有事,改日吧?!币凤L說完,加緊腳步離開了。
尹追風并非有意不解釋他剛剛才從白府出來,只是一時無暇和白世杰說那么多,此時的他,第一個念頭就是,趕緊回去和二弟說明一切。
白世杰顯然不知道這尹追風是剛剛才從他家出來,他更不知道的是,尹追風的身份還是作為他相親對象的哥哥過來拜訪的。
白世杰也沒多想,就這樣帶著甜蜜的回味回了家。
他趕到時,母親還沒有回來。
原來,白夫人怕白世杰太晚回家而露出破綻,故意在路上多耽誤些時間,以便造成他們一直在一起的假象。
也難為了白夫人,真是用心良苦。
見到白世杰,白老爺劈頭就問:
“你怎么一個人呢,怎么不見你母親?”
“哦,母親還要在鎮(zhèn)上買點東西,她讓我先回來。”白世杰的反應倒是很快。
“你母親年紀大了,你也不多陪著點,你還讓她一個人去逛?!卑桌蠣斬焼柕馈?br/>
見父親沒有起疑,白世杰笑了,
“這不是有霽月和彩云陪著嘛,我一個大男人,也不曉得要逛些什么啊?!?br/>
“你還犟嘴!白老爺嚴肅地說。
“好了,爹,孩兒知錯了,下回我再也不敢了。爹您就大人有大量,別跟孩兒計較了,行嗎?”白世杰嬉皮笑臉地說道。
“真拿你沒辦法,下次一定不能再這樣了,知道嗎?”
白老爺也笑了,畢竟是自己的兒子,縱使是再威嚴的父親,從心底還是疼愛自己的骨肉的。
“孩兒一定謹遵父親教誨?!卑资澜茈p手作揖,恭恭敬敬地說道。
“這孩子……”白老爺笑著搖了搖頭,一副拿他沒有辦法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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