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夜,明玉回到嵐苑便一頭扎進了醫(yī)書中,只是孟瑾瑜在城中所能搜集到的書籍也十分有限,明玉只能自己摸索探究。
書到用時方恨少!明玉翻著這些書籍,不由嘆息自己在京城的時候沒有好好地學(xué)習(xí)百里鵲留給她的醫(yī)書,現(xiàn)在也只能一邊翻著這些舊典籍,一邊回憶著百里鵲的著作,再自己靜心思索。
一直到深夜,明玉屋里的燈都還亮著,連孟瑾瑜進來,她都沒有發(fā)覺。身上不知什么時候多了一件披風(fēng),明玉回過頭,燈光下是孟瑾瑜疲憊卻關(guān)切的神色。
“夜深了,小心著涼?!彼崧曊f道。
“這么晚了,你怎么還沒去休息?”明玉有些怨怪地說道。
“我瞧你還沒睡,便想過來看看。”她剛一回來便要一頭扎進這樣的事中,孟瑾瑜不是不心疼的??墒茄巯挛鹘鞘沁@樣的情形,他只能咬牙撐過去。
五天,他沒有任何把握,這五天里他只能將希望寄托在小玉和大夫們能不能找到根治的方法,消除百姓心中的恐慌。
明玉嘆了一口氣,搖搖頭:“醫(yī)書上對瘟疫的記載本就不多,更何況這樣的疾病每次誘發(fā)的原因不一樣,病人的病癥也不盡相同,過往的經(jīng)驗也是無從借鑒的,只能從這些病人自身的病癥入手,再看如何解決?!?br/>
明玉的靈動的雙眸顯出一種憂切的神色,雙唇微抿,孟瑾瑜看著她認真的樣子,覺得格外動人。他也沒了睡意,索性在明玉身邊坐了下來。
“我陪你?!?br/>
明玉不要他陪,拉著他往屋外推:“不用不用,你都幾天沒休息了,趕快回去睡覺,我這里你也幫不上什么忙的?!?br/>
孟瑾瑜反手握住了明玉的手掌,柔聲道:“我是幫不上什么忙,可我就想陪著你?!?br/>
十幾日的分別,讓他更加地思念明玉,其實她又何嘗不是呢?世事紛擾,也只有在夜深人靜,只有他們彼此二人的時候,才能傾訴相思之苦和重逢后的喜悅。
明玉粉面微紅,她也想和孟瑾瑜呆在一起,可是她知道,天一亮,他又要投身到西江城救治疫病的各項事務(wù)當(dāng)中去,現(xiàn)在是他僅能休息的幾個時辰。
“我知道??墒?,你也不能不休息啊。”明玉想了想,指了指自己的床,說道,“要不你就睡在我這里吧,你睡你的,我看我的,這樣可好?”
兩人雖為情侶,但卻從未有過婚前逾矩的念頭,孟瑾瑜也為多想,此時只是想和明玉在一起,便點了點頭,在明玉的床上躺下了。
這一夜,明玉一直潛心在醫(yī)書中,孟瑾瑜實在累壞了,斷斷續(xù)續(xù)倒是睡著了一會兒,清晨醒來的時候,只見明玉和衣趴在桌前,看來是忙了一整夜,現(xiàn)在才睡著了一會兒,不由一陣心疼憐惜。
孟瑾瑜下了床,走到書桌前將她輕輕抱起放到了床上,又小心為她蓋好被子。昨夜是她勸自己休息,今日是她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城里的情形仍未有好轉(zhuǎn)的跡象,一早孟瑾瑜剛到巡撫衙門,下面便上報,今日又出現(xiàn)了兩例疫癥,現(xiàn)在已經(jīng)送往了診療所里。
雖然因為昨日診療所門口的風(fēng)波,今日群情并沒有昨日那樣的激憤洶涌,可是正座西江城仍籠罩在疫病蔓延的恐懼之中,人心惶惶。
孟瑾瑜前腳剛到診療所,明玉后腳也跟著到了??粗壑羞€未褪去的血絲,孟瑾瑜心中微酸,憐惜道:“怎么不多睡一會兒?這里有我?!?br/>
明玉笑了笑,不以為然:“沒關(guān)系,我想早些過來,看看能不能從病人的病癥上有所發(fā)現(xiàn)。”
明玉雖師從百里鵲,但她學(xué)習(xí)醫(yī)術(shù)并沒有那么精,只是隨性而至,不過好在她向來記性好,當(dāng)初百里鵲留給她的醫(yī)書她還算背得熟練,昨晚上算是好好惡補了一下,現(xiàn)在總算頭腦有些明晰清楚起來了。
留守在西江城的大夫中,也有飽讀藥書之人,今日一早,待到大家都到齊了之后,這些大夫們便湊在一起開會商議。
瘟疫的癥狀主要是病人頭熱、嘔吐,持續(xù)高燒。明玉細細看了之前大家開出來的方子,微微皺眉,思索了一陣,指著其中一味草藥,朝大家說道:“如果把這味草藥換成石斛草,大家看可行?”
她提出的這個方案使眾人一時間沒了聲音,面面相覷,其中一人捋了捋花白的長須點頭道:“石斛草又稱救命仙草,藥書中曾記載它能強陰益精,厚腸胃,補內(nèi)絕不足,平胃氣,長肌肉,益智除驚,輕身延年,確實很有功效??墒切⌒值?,這草藥極為珍貴,十分難找,反正老朽活了一把年紀了,卻是從未見過的?!?br/>
“既是有效,那我們便想法子去找了來?!泵饔竦难劬α亮肆?,“石斛草喜陰濕,又常長在山上,我們順著這個方向去找就對了。”明玉轉(zhuǎn)向孟瑾瑜問道:“這附近可有這樣的山?”
孟瑾瑜想了想:“十七八里外有鳳靈山,鳳靈山后是一片林子,那里背陰,常年不見日光?!?br/>
“就是那里了,”明玉又說,“瑾瑜師傅,你能派些人跟我一起進山去找這草藥嗎?”
“當(dāng)然,”孟瑾瑜忙問,“你是說,如果能找到這石斛草,便能根治他們的疫癥。”
“我現(xiàn)在還不能確定,但應(yīng)該**不離十吧?!泵饔竦难壑虚W現(xiàn)出一絲興奮的光彩。
“好,我現(xiàn)在就派一隊人跟你一同走??墒恰蹦区P靈山人跡罕至,他上任不久,也摸不清那里的情況,想起之前被人劫持的事情,孟瑾瑜有些擔(dān)心,想要同明玉一起去。
明玉看出了孟瑾瑜擔(dān)憂的神色,朝他說道:“你放心,有那么多人跟著我,不會有什么事的。這里還有那么多事需要你坐鎮(zhèn)處理,你就在這里等我的好消息吧!”
明玉說的不錯,西江城的情形,孟瑾瑜的確是一步也不能離開的,他點點頭,關(guān)照明玉:“自己小心,找草藥雖要緊,可你們的安全更重要,進山后如果有什么不利的狀況,不要久留,趕緊回來。”他這話是朝明玉說的,也是朝他派去的那隊官兵說的。大夫中也有幾個年輕力壯的也自告奮勇要跟著一起去。眾人準備了采集藥材的東西,便出發(fā)了。
大約到了晌午時分,明玉一行人來到了鳳靈山下。這山雖不高,可是山后的那片樹林卻是不小。明玉畫了石斛草的樣子在紙上,分給了眾人,讓大家兩三人一隊,分頭尋找。
她自己也帶著幾個人走進了林子,這片林子,常年背陰,一走進去便覺得陰滋滋的,整個人都難受起來。明玉仔細地看著地上,生怕錯過任何的可能性。
不知是她找得太專注了,還是別的什么原因,明玉找了一陣,當(dāng)她再回頭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原本跟著她的兩個官兵都不見了。
明玉往回走了一陣,卻還是沒見人影,她大聲喊了幾聲,也沒人答應(yīng),估計是他們在岔路口的時候走散了。
這時候也不可能再回去找人了,明玉定了定心神,還是決定繼續(xù)往前走,尋找草藥。越往里,這樹林的陰濕氣便越重,偶爾頭頂有鴉雀飛過,鳴叫一聲,使這樹林更顯得空曠寂靜。
“石斛草,石斛草……”明玉口中輕聲地念叨著,眼睛不放過任何一處有可能的地方。
林中起霧了,這霧來得突然可卻濃厚,一下子擋住了她的視線。這樣的樹林中出現(xiàn)這樣的大霧,極有可能是林中的瘴氣,明玉趕忙拿出自己的帕子,捂住口鼻,可是腳下卻是不停,依然往前走。
已經(jīng)到了這里,怎么能打退堂鼓呢?五天……孟瑾瑜沒有退路,所以她也不能退縮。一個人處在這樣的境地,說不害怕那是假的,可是她沒有別的選擇,不僅僅是為了孟瑾瑜,更是為了西江城的那些百姓,她覺得自己的責(zé)任重大,必須要找到這救命仙草,才能解救城中百姓的性命。
從前她只從孟瑾瑜口中知道家國大義,也一直覺得那是像孟瑾瑜,像她爹爹那樣的人所背負的東西,可是此時此刻,在這片沒有陽光的樹林里,明玉第一次感到了自己也是在為了那從未體會過的“家國大義”四個字在努力著。
瘴氣越來越大,明玉覺得頭暈暈的,越走越覺得頭重腳輕,整個人似乎都要沒了力氣。“不能倒下,不能倒下……”她在心里對自己說著。
她扶著一棵樹休息了一下,咦,就在她的腳跟前似乎有一抹綠色,明玉忙蹲下身子去看,已經(jīng)體力虛弱的她這時候仿佛充滿了無窮的動力,手里捂著的帕子也掉了,她驚喜地將那株草藥小心地挖出來。
“石斛草,我終于找到你了!”既然這里能找到一株,那一定還會有其他的,明玉站起身來,將石斛草放進藥簍里邊繼續(xù)尋找。
可是,怎么眼前看起來黑壓壓的一片,明玉突然間覺得天旋地轉(zhuǎn),再也支撐不住,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