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一句俗話說的那樣,所謂幾家歡喜幾家愁,正當陳煌父子倆相視傻笑之時,不遠處的堯勒瓦斯卻只能伏在父親的尸首上嚎啕大哭;而這在陳煌聽來毫無傷感可言的哭聲,卻似乎隱約間激發(fā)了某種東西一一畢竟是草原的兵馬大元帥,而在不知道他造反的前提下,這位大元帥某種程度上還是頗受士兵們景仰愛戴的;所以在最初的錯愕與迷茫后,士兵們漸漸被堯勒瓦斯撕心裂肺的慟哭所帶動,一種情緒慢慢醞釀了出來——這里是草原,來人是個中原將軍,來人殺死了無數(shù)個草原士兵,來人剛剛在眾目睽睽之下?lián)魵⒘嗽獛洿笕恕?br/>
*此仇不共戴天。**堯勒瓦斯吼了一聲,兩眼紅紅的。
*然后所有草原士兵們的眼睛都紅了起來。
*于是伊勒其帶頭喊了句什么。
*然后士兵們齊聲大喊了起來,一邊喊一邊舉著手中的兵器。
*“媽的,”陳煌回過頭問蕓琳,“這幫蠻子在放什么狗屁?”
*蕓琳惱他說草原人是蠻子,便偏過頭不理他;誰料一旁的陳武卻不假思索地說道:“他們是在說為那個誰報仇吧……”
*陳煌沒有料到陳武居然會懂得草原話一一其實作為常年與草原人交手的大將軍,能通曉草原話并不是一件值得驚奇的事,只是聯(lián)系到陳武自信到有些自負的性格,陳煌不由得側目問道:“爹你懂草原話?”
*“哼,蠻夷之語,為父如何會去學它?!?br/>
*蕓琳又低頭嘀咕了句什么。
*“那這……”
*“聽得多了,自然多少記住了些。”
*“那她剛剛說的是啥意思?”
*“為父不知?!鳖D了頓,目光朝遠處凝了凝,眼中透出一股莫名的意味,繼續(xù)說道:“其實年前為父還在前線,每每草原士兵進攻之際都伴隨著類似的吼聲,后來翻譯官說的多了,為父也就大概曉得了,今天是為了這個什么將軍報仇,明天又是為了那個什么大人報仇的?!?br/>
*陳煌正諂著個臉準備大拍一下馬屁,卻被一旁的蕓琳搶了個先,只聽她不無諷刺地冷哼一聲,說道:“好個神威蓋世的武神大人,只不知這般武勇的武神大人,又當如何應付眼下的這般景況?”
*聞言陳武不由皺起了眉頭,面上露出了微微不悅的神色,心想自古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多大的陣仗他武神大人也都不曾多眨一下眼皮,更何況眼下這些士兵失了主帥,不過一群烏合之眾,又何足掛齒,想來只需五千兵馬,必可在這近五萬兵馬中縱橫馳騁來去自如的,脫身則更是不在話下。
*只可惜此間的情景,卻實在是個孤軍奮戰(zhàn)的局面一一其實就算只有他一人,料來也是能在這萬軍之中從容退去的;然而他此番孤身前來,為的就是救陳煌脫離險境,而那個他頗為欣賞的李家小子雖然不知為何也在,卻也不能扔下他一人;再加上陳煌方才興沖沖拉過來的草原姑娘,這一行已有三人需要他照看,所以即便以武神之尊,面對這五萬大軍的喊殺,恐也力有未逮。
*所以此時陳武的面色也不禁凝重了起來。皺眉思索良久,才沉聲說道:“煌兒,等會你與李家小子帶著這位姑娘先走,這里讓為父給你們拖住?!?br/>
*聞言陳煌不由大急,心想陳武雖然武功蓋世,能在萬軍之中來去自如,可是想要拖住這幾萬人馬,卻是如何都做不到的。正要出言反對之時,卻聽到一聲略無力的叫喚:“陳將軍……”陳武抬頭望去,只見李景軒正扶著一名面如金紙的婦人緩緩走來,只覺得有些眼生,便問道:“敢問閣下是?”
*“在下荊四娘?!毖哉Z間竟不是以大唐女子常用的民婦或是民女自稱,而是用的偏向于男子口吻的“在下”,這在旁人聽來自是十分別扭;然而作為荊四娘本人,盡管面色十分蒼白,卻一片坦然,并無絲毫做作之意。
而一向十分注重禮節(jié)的陳武,卻也出人意料地沒有在意她言語間的不妥,而是立即問道:“你就是那個荊四娘?”話語間頗有些驚愕。
*“正是在下?!?br/>
*一旁的陳煌見陳武臉色不對,便悄悄用胳膊肘捅了捅蕓琳,問道:“你姐干嘛的?看起來來頭很大的樣子嘛?”
*“不是跟你說過了嘛,姐姐這些年常去中原執(zhí)行任務,所以可能有了些名聲吧?!?br/>
*“哦,這樣啊,難怪她那時候?qū)τ谖覜]聽說過她很在意呢,哎,其實這也不能怪我,俺爹這么牛逼的人物,這種小角色想來也是入不了小爺?shù)难鄣摹?br/>
*其實對于荊四娘的諸多事跡,作為她的親姊妹的蕓琳卻了解的并不十分詳細,一來荊四娘有意把她隔絕到這些政治斗爭之外,二來蕓琳她本人也興趣缺缺;而若要真正知曉了她這近十年做的一些事情,怕是陳煌也要砸吧兩下嘴——十余年間挑起大唐地方中小型武裝沖突數(shù)起,暗殺文臣武將數(shù)十,策劃破壞大唐軍事行動數(shù)十,至于軍政情報,則更是不計其數(shù)地往草原那邊送去。所以如果說陳武是大唐明面上的武神,那么荊四娘便是徘徊在草原陰暗處的幽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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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說來,荊四娘的一身武藝,縱使不如陳武,只怕也相去不遠了;而在這個場景下遇見這位陳武一直想會一會的人物,一般情況下是是禍非福了;不過好在現(xiàn)在看來對方恐怕并不會與自己為敵,相反倒像是會助自己一臂之力的,這倒是讓此時的窘境緩解了些。
*果然,只聽她說:“陳將軍,此時兵荒馬亂,不如你我二人通力合作,你在前我在后,把這三個年輕人一同護送出去,你看如何?”
*陳武并不多說什么,眼下的情況也由不得他再想什么,當即頜首道:“如此甚好。”
*于是幾人商定,由陳武站在最前方開路;陳煌李景軒二人分別站在左右翼,將戰(zhàn)斗力最為弱小的蕓琳護在中間;荊四娘則是手持彎刀,身處最后,作斷后之用。
*而陳武確然不愧武神之稱,毫不起眼的長矛握在他的手中雖是依舊毫不起眼,只是揮舞間卻必定能夠帶走兩三條士兵的生命;盡管接二連三沖過來的士兵們都有些瘋狂之意,然而陳武卻絲毫不懼,依然只是簡單地揮舞著長矛,矛下全無一合之敵,任憑鮮血飛濺,面色由始至終都是不曾變過的沉著冷靜。
*處于后方的荊四娘,卻是不曾受到多強的攻擊,一來是她積威已久,二來則是因為她身為草原大公主卻幫助幾名中原人逃跑,這讓士兵們很是費解,于是很多士兵都轉而攻擊戰(zhàn)力并不強大,而且看起來十分眼生的陳煌李景軒二人了。
*所以,也不能說所以了,因為這樣講倒是會顯得此時陳李二人的左支右絀是由于遭受攻擊的強度略大了,事實上這二人一個雖然能憑著些小把戲?qū)⑹种虚L刀變得削鐵如泥,但畢竟武藝生疏,也就是個半吊子水準,同時還身上還受了不輕的傷,體力更是損失的厲害,所以時不時會有一兩名士兵欺到身前給他來個一兩刀;至于李景軒則更是不堪,讓他站在外圍本是希望他那一手劍氣能夠起些作用,奈何他的近身功夫?qū)嵲谔?,又是第一次?jīng)歷這種場面,因而不過片刻功夫,身上就有多處被砍傷,面上也是一副痛苦不堪的表情。
如此左右兩翼都幾近失守,這五人小陣便已岌岌可危。
*危急關頭還是陳煌提出了意見——畢竟是活了許多年見識過許多東西的人,深知樹挪死人挪活的道理,所以他讓蕓琳站到外圍,而把李景軒放到五人中間,由他在中央位置使出劍氣,一則擾敵,幫眾人分憂,二來也是為了能在對方調(diào)動弓箭手的時候及時應對。
*經(jīng)過這一調(diào)整,由站在中間的李景軒使用劍氣給外圍的陳煌與蕓琳作掩護,同時又不虞弓箭之憂,所以情勢竟是漸漸穩(wěn)定了下來,幾人雖緩慢,卻是一步一步往大軍包圍圈外挪去。
*這時卻聽到站在遠處,先前被挾持,此刻卻由于奧日格勒身死而得以自由的草原王的一聲命令,聞言荊四娘姐妹都是面色一變。
*“三軍,戮力絞殺反賊!”
*驚怒交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