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止住咳的皇帝木著臉,心里的小人兒卻果斷揮淚狂奔了。
是的,皇帝已經(jīng)相信了,一定是先帝英靈在側(cè),暗地里搞鬼,不,是惡作劇,也不對,咳咳,是忽然心血來潮想要特別磨礪他一下的緣故。
唉,不就是在心里評價那臭小子一回嘛,老爺子那心真有夠偏的。
所以要不怎么說謊言說上一千遍,就連自己都可能被騙過呢?
老爺子的英靈庇護王家子啥的,雖是王子騰最初吹起來的一陣風,但這陣風能吹成席卷了整個大慶、至今彌漫不去且有愈演愈烈趨勢的龍卷風,和皇帝的背后推手可功不可沒。
可這事兒接二連三的,皇帝自己都相信了先帝英靈一定就在某處,庇護庇護誰誰誰,護短護短誰誰誰,偏生就只知道磨礪他!
算了,反正老爺子偏心眼最終也都還是偏了他,王家子是他看上的,臭小子更是他和王妃辛苦耕耘八年多才得了的嫡長子。
——話說,皇帝有時候還挺自得的,管先帝爺怎么偏心孫子、偏心得連總歸是多虧了他這兒子他才能有那么個孫子的事實,都給忽略了,可事實就是事實,皇帝有時候也挺覺得那什么吧,就算老爺子真的是慧眼識珠,真的不是因為偏愛大孫子、偏愛到扭曲了他這個做兒子的那絕對英武霸氣的本質(zhì),那他起碼也還是有一樣比老爺子強。
——至少他兒子比老爺子的兒子強了?。?br/>
——就算大哥,好是好了,對兄弟比這臭小子好了不知道多少,可惜就是心思雖細、手段卻不夠狠,身子又弱,硬是把自己熬沒了……
皇帝又是郁悶又是自得,在心里暗暗嘆了口氣,難得還能維持面上的穩(wěn)重風范。
卻不知道他自然垂下,擱在大腿外側(cè)的左手無名指,早就向太子殿下出賣了他的心情了。
太子殿下那是誰?都近一年了,日日給皇帝帶著聽政,還能摸不準他的脈門嗎?當然,說皇帝的尾巴撅起來,太子就知道皇帝要那啥什么樣的那啥,肯定還是夸張了點,可這么一兩個小動作后頭是什么樣的心情,還能看不出來?
絕對欣慰與羞惱齊飛,自得和糾結(jié)一色了有木有!
——大快人心那是絕對有的?。?br/>
太子那個樂啊,想他先是在先帝跟前戰(zhàn)戰(zhàn)兢兢近七年,好容易盼到回歸親生父母膝下,可誰知,那境遇比原先還不如!起碼先帝還知道真心偏愛他呢,他的皇父母后,皇父看著那兩個小討債的更親近順眼也就罷了,他不是在皇父跟前兒長大,模樣又與皇父期待的那種壯實高大將士型的差別甚大,可母后呢?他可是母后唯一嫡親親的兒子,就算偏愛一點親昵一些又算什么?可他母后偏生是個賢惠得直接進女四書做范本都不需要再修飾的,看得出她對嫡親兒子真心好,可對庶子也是絕不差,不管內(nèi)心如何,行事絕對的一碗水端平,太子殿下那個苦逼啊,誰家嫡子對上庶子居然連一點子明面兒上頭的優(yōu)勢都沒有了啊……
就是好容易借著小天意的東風和皇父親近了些,起碼暫時壓過那兩個小討債的吧,偏生這皇父是個不親近很別扭、親近了更別扭的貨色,太子殿下雖然天賦異稟天資聰穎,連先帝爺都說過是“朕之諸子,除昭慶太子外無人可及”的,可這樣連個親近班底也不給,直接扔下了此前地震后的各種安置問題啥啥啥的——雖說本殿下不是拿捏不住臣下,可是要多花多少工夫??!熬得黑眼圈都出來了,你還時不時要求每日要練習(xí)足多少多少袋箭矢騎夠多久多久的馬兒……本殿下找著個機會出來會會竹馬小天意,那是真心不容易??!
偏這樣三兩天甚至五六天才能等到的一個機會,皇父還要來攪和——這申正了還巴巴地來了,回頭滿宮里頭只當他是來接自己、繼而將自己當靶子高高豎起恨不得來個萬箭穿心也罷了,反正當靶子也不是沒好處的,起碼那些?;逝芍辛⑴傻某枷率箚酒饋砀眯膽?yīng)手了些——可這一來就讓小家伙只顧著看他是要鬧哪樣???堂堂一國之君,學(xué)個雜耍的哄孩子也不嫌燥得慌!
皇帝看小家伙礙眼,看太子刺目,太子也沒覺得皇帝出現(xiàn)在這里有多妥當,只不過這兒子不好當,皇帝以為先帝要磨礪他,都只能想想自得之處暗嘆一聲罷了,太子這個現(xiàn)在皇帝手下被管束著的,還能如何?
得空兒暗自嘲笑兩聲也罷了,像剛剛那樣搭著小家伙的話兒真將皇帝那雜耍兒幫著討賞的,卻真真只能偶爾順著話含混搭兩句了。
再明顯的,是不能了。
太子年紀不大,深宮卻已多年,早練就了一身調(diào)節(jié)表情的好本事,就是先帝都沒能從他眼底看出除了孺慕之外更多的,因此他與皇帝對視,卻是毫不心虛。
只偏忘了,皇帝雖不如他熟知深宮生活,卻是多年戰(zhàn)場上磨礪出來的,在他要為了銀霜炭里頭是否添加了什么,每日喝的雞湯有沒有拿什么特殊食材喂養(yǎng)出來又或者是不是七八年以上的老母雞……等等問題煩惱的年歲,皇帝卻已經(jīng)是要么跟著父親要么跟著母親于戰(zhàn)亂中奔波,所見者不外乎刀光劍影間諜扎刺,一不小心就登時失了性命也不是不可能的——他兩個兄弟夭折于先天不足,卻有七個是死在兵亂之中或者間諜手上的。
對那些不要緊——至少皇帝認為是不要緊——的細枝末節(jié),皇帝沒發(fā)現(xiàn)是因為不在意,可若是留心,皇帝在察言觀色這個技能上頭,絕對不比太子差。
怎么可能真看不出太子的小心思?
只不過皇帝還沒想好要怎么收拾這小子,卻聽得王子勝慢悠悠一句:“確實該好好謝?!?br/>
皇帝一時怔愣,都想不起這話沒頭沒腦的從哪說起?待眼睛瞥到那個口中喝喝哈嘿,手上胡亂比劃著的小胖子,心里的小人兒在為自己那戰(zhàn)陣歷練出來的精悍招式竟給個小混蛋比劃成那樣而默默捂臉的同時,腦袋上頭也忽然亮起了一盞超級琉璃燈!
——雖說被那小混蛋連著臭小子嘲笑很不爽,不過區(qū)區(qū)一頓拳腳,都費不了半刻鐘的功夫,能讓子勝親口言謝……
——似乎,還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