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再次抬頭時,一片陰翳壓在頭頂。
吳步月站在他面前俯視。
乞討小童打了個哆嗦,心念電轉勾直了眼睛盯著吳步月的脖頸,“大爺不要打我,我是餓瘋了才想找您要銀子!”
吳步月有一瞬間相信了他是個盲童,但在見到他踩碎的土堆后才知道他是裝的。
就嚇唬他:“你既然看不見,不如把眼睛剜下來,還能入藥呢!”
乞討小童連忙眨起眼睛,把頭搖的像撥浪鼓,抱住吳步月的腿求饒:“奶奶饒了我吧!我也是受人指使才來跟蹤奶奶!”
吳步月眉心一蹙,“何人指使你?”
乞討小童不能告發(fā)穆輕鴻,畢竟他收了上家的錢,眼珠一轉:“是個大叔!”
大叔這個形容詞很廣泛。穆輕鴻的年紀遠遠夠不上,但又同時告知她是個男人。
吳步月果然有點納悶,她見這小童古靈精怪,斷然是不能以實情相告的,便暖融融笑道:“你覺得姐姐像是壞人嗎?”
乞討小童擺手。
吳步月:“那你剛才都看到什么了?告訴姐姐?!?br/>
乞討小童只是年紀小,又不是傻,一捂眼睛就說:“什么都沒看見!”
“別怕,我不會傷害你?!眳遣皆旅念^,“你還沒吃飯吧?想吃什么?姐姐給你買?!?br/>
乞討小童確實肚子餓得咕咕叫,不過相比于餓,他此刻也很渴。因此目光不當不正落在吳步月手中提的茶壺上。
吳步月看出他的用意,卻將茶壺往身后背了背,“你是小孩,這個不能喝。姊姊帶你去買甜餅吧?!?br/>
乞討小童乖乖跟著她來到甜餅攤,待兩個又香又熱的甜餅下肚,他滿足的抹抹嘴。
吳步月耐心引導:“怎么樣?”
乞討小童笑嘻嘻:“好吃?!?br/>
吳步月:“那你能不能幫姐姐保守秘密?”
乞討小童在心底衡量了一下利弊,暫且先答應這個漂亮姐姐,等那哥哥來問也囫圇答之就是。
于是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吳步月猜到這小鬼頭的主意,從口袋里取出一兩黃金把玩。
乞討小童從未見過金燦燦的金子,目不轉睛的盯著。
吳步月掂了掂那金子。因為身在長街的緣故,引起其他乞丐的虎視眈眈。
吳步月好整以暇的敲敲金子,看向乞討小童:“用這個做封口費,怎么樣?”
乞討小童咽了咽口水,想那一塊金子能買多少好吃的好玩的?終于抵不過誘惑,“好姐姐,我答應你。你把金子給我吧!”
吳步月伸出小指,“拉鉤上吊?!?br/>
乞討小童搭上她的手指,“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變,誰變誰是小狗狗。”
吳步月笑了:“你這個太幼稚?!彼溃骸袄^上吊,一百年不變,誰變誰吞一千根針?!?br/>
乞討小童被她的話嚇著了,緊張的吞喉嚨,“姐姐......真的要發(fā)這么歹毒的誓嗎?”
吳步月輕描淡寫:“當然了,在這個世界上誰都不足以讓我相信,包括我的媽媽?!?br/>
“嗯,好.......”乞討小童感受到陣陣寒意,抓過她手里的金子,一溜煙跑了。
吳步月看向周圍的乞丐,他們見一個小崽子拿到一兩金錠,都眼紅的很。
吳步月朝他們招招手,“諸位都看到了,那小男孩手里有一兩金錠呢!你們就不想為自己爭取一下?”
乞丐們面面而覷,“姑娘此話是.......”
吳步月悠然自得的抱臂在前,“俗話說,三歲娃娃抱重金行走于鬧市之中,人人都垂涎似渴?!?br/>
乞丐們:“您的意思讓我們去搶他的金子?”
吳步月嗤笑一聲:“怎么會是搶呢?你們可以做他的保鏢,保護他免遭毒手嘛!等將他安全護送了,再收點保護費也就是了?!?br/>
乞丐們恍然大悟,這法子聽起來是在保護乞討小童,實則就是變相的搶奪他的金子,是冠冕堂皇的欺詐。
但他們生活在社會的最底層,連活著都很艱難,又有什么道德底線呢?現(xiàn)在得知了這樣好的辦法,只能順著竹竿往上爬。
看著乞丐們緊隨小童而去,吳步月眸中浮現(xiàn)陰戾的光。
人性是玻璃,經(jīng)不起考驗的。當你想要試探它的硬度時,它就已經(jīng)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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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樂翊宮。
羊樂瑜蹲在院里親自煎藥,偶爾著山海來取一兩樣東西。陳醫(yī)士又添了幾副藥方,為了能讓甘棠快些好。
羊樂瑜將幾味草藥撒入鍋里,發(fā)現(xiàn)還有一味金銀花落在太醫(yī)院,就吩咐山海趕快去拿。
山海怕耽誤甘棠病情,急匆匆往太醫(yī)院去,抓了藥就往回來。
陳望依此時站在樂翊宮門口曬花,瞧他火急火燎的回來了,攔住他道:“山公公稍等,我這有幾盆海棠花剛開,你抱去一盆給嫂嫂,她一定歡喜?!?br/>
山海有些為難,“郡主恕罪,奴婢有公務在身,暫且要將這些閑活放放。待奴婢忙完了再回來給您賠罪?!?br/>
陳望依瞥見他手里捏的紙藥袋,笑笑:“不耽誤公公辦事的,就一盆花而已。來,我將花盆抱給你。”
她彎腰搬起一盆海棠盆栽放到山海臂彎里。
山海不敢推拒,他是奴婢,面前的人是郡主??ぶ饔H自將花給他,他一個奴婢哪里有不接的份兒?
山海牢牢的抱住那盆分量不輕的海棠盆栽,“多謝郡主,奴婢告退?!?br/>
山海重新回到院里,一邊把海棠花放到院里的石桌上,一邊把新取來的藥袋交給羊樂瑜。
“太妃,那海棠花是郡主送您的?!?br/>
羊樂瑜瞟了一眼,“開的真好看。”她將藥袋里的藥毫不猶豫地撒進煎鍋里。
鍋里的湯藥瞬間沸騰。
羊樂瑜撣撣手,“你把海棠挪進甘棠的屋里吧。她現(xiàn)在病著不宜出來走動,好讓她在屋里也能欣賞花兒?!?br/>
山海應聲抱著海棠盆栽進了屋。
羊樂瑜一手勤碗,一手舀藥汁,小心翼翼的盛滿一碗后,輕輕吹一吹,讓滾燙的藥汁更容易入口。
只是這藥湯聞起來稍稍有點酸澀。
羊樂瑜順著邊兒小口抿了抿,口感還是那樣,并不酸。
難道是她煮藥的時間長了,苦味滲透進鼻腔,產(chǎn)生了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