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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化從下午回到滅云關(guān)就一直在瞪著思無邪,默羽也幫兇一樣跟著瞪,鬧得思無邪沒處躲沒處藏,連吃頓晚飯都嚇得躲到角落里去了。
信霞頗是奇怪他們的樣子,“無邪做什么壞事了?你們兩個怎么總是冷言冷語的?對了,星辰笑姑娘去哪里了?怎么沒過來吃飯?”
羽化說:“¥%%&*()”
“行了啊,你把飯咽了再開口?!毙畔寄檬种盖弥哪X袋。
羽化使勁咬著嘴里的飯菜,用更加凌厲的眼神將思無邪碎尸萬段,好一會兒才說:“我喝口水?!钡鹊桨氡氯?,他長吐了一口氣,“姐姐,問你個事?你說要是有個姑娘千里跋涉地跑過來幫一個男人,那是一種什么樣的精神?”
信霞終于醒悟過來,“什么精神我是不知道了,不過那份情意是比彤云大山還要重的,萬萬忽視不得。”
“對,萬萬忽視不得!”羽化沖著角落里的思無邪大吼。
思無邪偌大一條漢子,跟個小媳婦似的縮在角落里,頭都不敢抬。
信霞瞅著他也覺得有些可憐了,“子歸,有些事還是不好勉強的,比如說......比如說......感情,不是每一份厚重的感情都可以被容納的,也許太厚重的感情會讓人望而生畏也說不定?!?br/>
“哎?“羽化翻轉(zhuǎn)著眼珠,一時間還消化不了,看到思無邪在那邊不住點頭,心里火起,”你點什么頭啊?你受不了你就說啊!“
思無邪又開始裝傻。
信霞轉(zhuǎn)了話頭,“再比如說路然姑娘......“
思無邪正在裝傻,冷不丁旁邊多出一個人來,卻是羽化端著飯碗到了身邊,陪他一起蹲角落。他剛想開口,羽化已經(jīng)搶先截斷了話頭,“吃你的飯,不該問的別問!“思無邪知道自己理虧,只好繼續(xù)埋頭。
信霞心里嘆息,不動聲色地瞟了一眼旁邊的默羽。默羽淡淡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便似沒有聽到,卻是放下了手中碗筷,朝著她微微頷首,轉(zhuǎn)身徑自離去。那一份清雅惹人憐惜,信霞心知肚明,到底還是沒有阻攔。
“子歸,無邪,你們過來,我跟你們說說話?!?br/>
羽化和思無邪訥訥地站起,磨蹭著走了過去,心里都是七上八下的不踏實。
信霞在他們臉上輪流看過,這兩個男子說起來也就是個大孩子,論起武技自是高明的,可是對待感情卻總是少了點什么,要具體告訴他們一些東西,他們也不見得能理解多少。
“你們都是好孩子,我希望你們都是好好的。我比你們大了幾歲,就說點賣老的話。你們啊,要好好珍惜每一個對你們好的人,知道么?“
兩個大孩子半天沒反應(yīng)過來,心說這不是一句廢話么?可是面對這個北陸的大君,又敬仰她的為人,也就點頭表示受教了。
“你們先吃,我出去走走?!?br/>
信霞溫和地笑了一笑,起身也出了門,留下兩個小子大眼瞪小眼。
“今天怎么了?姐姐不高興么?“
“那是你姐姐,你問我我哪知道?“
“嗯?你就忘了姐姐說的?她要你好好珍惜人家?。 ?br/>
“那路然玥呢?你怎么不好好珍惜一下?“
“我覺得有必要讓你長點記性了,氣不死的阿彌陀佛,看筷子!“
“居然用‘二龍搶珠’這么惡毒的招式!“
就在信霞前腳離開屋子,羽化和思無邪后腳就打了起來。
蠻族的漢子們是不怎么敢靠近夸父女人的,即便是最高大的蠻族漢子也不過高高到這女人的胸口位置,一般人更是高山仰止了。她站在城頭,如同山岳矗立,那飛揚的發(fā)辮就是高山狂風(fēng)之下的林木,這么形容一個女人似乎有點過分,可蠻族的漢子就是這么個概念。
星辰笑站在城頭上,淡看夜色深沉如海,遠方是一片幽暗林潮,比殤州灰暗的珠鏈海更加讓人神傷,沒有綠色的林海,是沒有生機的。只有等到太陽重新點綴林海,讓那些綠色蓬勃出來,林海才會煥發(fā)無限生機,而自己的生機,似乎快要枯萎了。這個夸父族的薩滿,第一次覺得自己的精神和星辰失去了聯(lián)系,她已經(jīng)很混亂了。
“我是不是離開這里呢?這里沒有我想要的......“
信霞款款步近,溫和地笑著,“薩滿是否愿意聽一個故事呢?“
星辰笑側(cè)身看過去,信霞一路過來,士兵們恭敬地敬禮退開,留出了很大一片地方讓她們可以單獨談話。這是一種威儀?星辰笑覺得并不十分確切,更多的是他們發(fā)自內(nèi)心的尊敬,這個女人,一定是了不起的人。
“大君要說什么?“
信霞仍舊笑著,城頭火光之下,這個女人并不美麗,那溫柔婉約的情態(tài)卻是天生使然,總是讓人覺得暖洋洋的。
“那么從多年之前說起。以前,哦,直到現(xiàn)在也是了,東陸人跑來北陸進行貿(mào)易,每一個有錢有勢的商人都帶著女仆,那些女仆都是窮人家的孩子,很小就被賣給了商人,做牛做馬的?!?br/>
話題挑開了,信霞反而不愿意面對星辰笑的臉,她轉(zhuǎn)了身去,將視線投在夜空中,那些星辰還算明亮,卻始終比不上一個男人的目光。每每想到那種亮如星辰的目光,悲傷之余更有融融的暖意在身體里化開,慢慢讓思念流經(jīng)每一條經(jīng)脈,她從這樣的暖流中獲得了繼續(xù)活下去的力量。
“無方部曾經(jīng)生活在青茸原上,東陸的商人在無方部會受到熱情的招待??墒菬o方部有個男人不喜歡東陸的商人,他經(jīng)??吹綎|陸的商人任意虐待他們的女仆,極是反感的。終于有一次,他從一個東陸商人的鞭子下救出了一個可憐的女孩。也許那只是一個很平常的遇合,可是那個女孩知道自己獲得了一個可以逃離苦海的機會?!?br/>
“女孩開始接近那個男人,盡量讓自己出現(xiàn)在男人的面前。女孩知道自己并不漂亮,可是她偷偷地做了一件衣服給那個男人,在那個男人每次打獵回來都站在他的氈帳門口等待他的回來。這看上去很傻,因為那個男人是無方部的汗王,他并不缺少女仆的伺候?!?br/>
“東陸商人在北陸只有一個月的時間收集貨物,就只有那么一個月。女孩抓緊了每一個能接觸到那男人的機會,默默地出現(xiàn)在他的面前。女孩很幸運,她得到了男人的眷顧,男人花了十張羊皮就買下了女孩,女孩終于脫離了她的苦難?!?br/>
“然而女孩并不喜歡那個男人,她只是想著自己的生活而已。在東陸商人離開之后,女孩努力學(xué)會了騎馬,那不是因為她想做個蠻族的女人,她只是想逃跑,跑到一個沒有人認(rèn)識她的地方,重新開始她的生活?!?br/>
“她成功地逃跑了,只是她不知道那個男人居然會跟蹤她,一夜過后,饑寒交迫的女孩被男人追上了。男人沒有怪責(zé)她,只是給她留下了一些銀銖和食物,然后離開了。女孩第一次看到那個男人居然會流眼淚,蠻族的漢子是不會輕易掉眼淚的,他們寧肯流血?!?br/>
“女孩后來回到了無方部,成為了一個蠻族的女人?!?br/>
信霞娓娓說著這么一個簡單的故事,臉色在火光下越發(fā)柔和,像是明月此刻灑落的光芒。星辰笑不是很清楚她想表達什么,出于禮貌,她耐心地聽著,她并不懷疑這是一個平凡而淳樸的故事,然而似乎很有味道,讓她想繼續(xù)聽下去。
“薩滿大人?!毙畔既耘f看著遠方,“你知道女孩為什么會回來嗎?”
星辰笑一楞,略略思索了一下,“是因為感恩么?”
“那只是一部分,女孩的確被那男人感動了,可是更多的原因,是因為她知道那個男人是可以依靠的,是可以托付所有感情的人。那種感情,便是所謂的‘愛’了。多美好的東西啊,這個世上還有比愛情更美好的東西么?”
“愛情?這是什么東西?我們夸父沒有這樣的感情,我們只是在需要的時候找一個伴,讓彼此獲得最大的滿足?!?br/>
信霞失笑,偏頭看了這個少女一眼,“你可以嘗試學(xué)習(xí)一下。這個世界的法則并不是夸父一族所制定的,每一個種族的愛*欲觀念不同,但大體都是差不多的。你可以強迫思無邪,可是思無邪并不認(rèn)同,你覺得自己滿足就足夠了?其實我覺得兩個人一起滿足才是最大的快樂。”
星辰笑不明所以地坐了下來,的確是個頭太高了,坐下來也比女墻高了半頭,默默無言。在夸父一族,沒有明確的婚姻關(guān)系,女性夸父不同時期有不同的配偶,一生之中并不只有一個伴侶,男女之間的歡愛,除了延續(xù)種族這一觀念,剩下的都是為了體驗疲勞之后的精神愉悅,至于“愛情“什么的......
“愛情,到底是什么東西?“
夸父少女陷入了深深的漩渦,那么一個漩渦由同一個問題形成,可她身為薩滿,居然不能回答出來。
“其實薩滿大人已經(jīng)多少懂得一些了,那么祝薩滿大人早日得到幸福。晚安。“
星辰笑依舊無言,看著那個女人笑呵呵地離開了,卻把那個微妙的故事留在了她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