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坐”。
林碧云微微一笑,招了招手,小秘書已然將熱茶擺在林修眼前。
此時的林修,面對著端坐在辦公桌旁的林碧云,竟是頭腦一蒙,驚得說不出話來。
在他的意識里,似乎覺得師傅口中的“林女士”,怎么著也是個半老珠黃的老女人了。沒成想,此刻坐在眼前的不過是個四十歲出點頭的成熟女人,不但一點也不顯老,而且保養(yǎng)得極好,風(fēng)姿猶存。
林碧云衣裝端正,盤于頭上的長發(fā)微微卷曲,顯得利落且尊貴。jīng致的五官淡妝宜人,雖隱約可見眼角外側(cè)的淺淡尾紋,卻始終難掩其高貴典雅的氣質(zhì)。此外,林修他必然不會知道,林碧云身上散發(fā)出的那股難以形容的香氣,乃是來自價值不菲的Bijan香水。
“這個老家伙,還真挺有眼光......”林修心里一陣打鼓,心里登時明白了師傅他老人家下山不過幾次,便欠下如此多情債的終極原因。
“孩子......能不能告訴我,你是‘老不死’的什么人......?”到底還是林碧云先開了口,說道‘老不死’三個字的時候,明顯可以聽出她內(nèi)心深處的緊張,緊握鋼筆的手,也是一陣微微地顫抖。
林修咳了一聲,老實答道:“他是我?guī)煾?,我是他唯一的徒弟?!?br/>
“那......你師傅如今何在?”
“他死了。”林修毫不掩飾地說道:“渡劫失敗,被天上的劍雷轟得灰飛煙滅,魂魄全無。”
只聽啪嗒一聲,林碧云手里的鋼筆掉在了地上。
林修心里亦是一陣難過,但那種難過似乎更接近于天然,較于之世俗常情有些微妙的差異。——這完全源于“老不死”生前對林修的影響,使得他自幼篤信老莊之道,對那人世間的生死之事,看得也是極淡的。
如此沉默了一刻鐘時間,林碧云整理了一下思緒,勉強說道:“孩子,你此次前來,除了告訴我這件事之外,可還有其他的事?”
“嗯,有?!绷中藿庀律砗髣ο?,推到林碧云眼前,安慰道:“林姨,您也不必太過傷心,這是師傅他老人家生前用過的‘太乙上清劍’,特地囑咐我交給您,聊作念想?!?br/>
林碧云聞言不語,只是靜靜地撫摸著那冰涼如水,散發(fā)著紫檀香氣的劍匣,眼淚不自主的落了下來。
反復(fù)思量了一番,林碧云還是推了回去:“......孩子,這把劍,還是由你留著?!?br/>
拭去淚珠,她勉強笑了笑,繼續(xù)說道:“不管怎么說,我也是有家庭的人,家里有老公有孩子,實在不便私存此物......你師傅的心意,我領(lǐng)了。”
林修聞言也不禁黯然,只得遵從林女士意愿,將劍匣收起。
“林姨,師傅他老人家還說,讓我隨時隨地聽從您的調(diào)遣,無論刀山火海,只要您一句話,我都萬死不辭?!?br/>
林碧云呆坐半晌,突然站起身來,轉(zhuǎn)身望著落地窗外那燦爛的都市夜景,苦笑道:“這個‘老不死’,以為這樣,我便可以原諒他么......”
話雖如此,但還是叫人自庫房里象征xìng地取出一部手機,送交林修手中。
“以后但凡遇到難處,記得打電話給林姨......”說完,林碧云又轉(zhuǎn)過身去。
林修深吸一口氣,心道:“看來林女士心傷過重,還是讓她自己安靜一會吧。”于是起身,恭敬地抱了抱拳,完全以修行人的禮數(shù)對這位驚艷的美婦人做出告別。
“弟子,先行告辭了?!?br/>
“慢著?!?br/>
林碧云突然轉(zhuǎn)過身,笑道:“你一個未成年人,無依無靠的在這城市里,又能去哪兒?”說話間,自抽屜里摸出一張金卡,置于林修面前:“喏,里面有五萬塊錢,你先找個房子租下來,穩(wěn)定一下生活再說?!?br/>
林修搖了搖頭,笑道:“無功不受祿,我什么都沒做,怎么好伸手要錢。放心吧林姨,我自有去處?!闭f罷抱拳拜別,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
十分鐘后。
林修坐在馬路牙子上,苦笑道:“呵呵,自有去處......我有個毛去處!”
旋即站起身來,對著天空說道:“師傅啊,你的徒兒已經(jīng)幫你完成了第一樁心愿,您放心吧。但是,你的徒兒就要睡大街了......”
轉(zhuǎn)念一想,更是倒吸一口涼氣:“睡大街都是小事,關(guān)鍵是,我以后吃什么......難不成,要上演一出21世紀的楊志賣刀么?”
林修反手摸了摸后背上的劍匣,心里一萬個不愿意。望著眼前車水馬龍的街道,只得嘆上一口氣,決定先過了今晚再說。以后有胳膊有腿的,就不信找不到賺錢的法子......
打定主意,林修便和所有“丐幫”弟子一樣,下意識地朝著立交橋下的“洞子”走去,尋了個相比之下還算潔凈點的地界,解下劍匣,盤膝坐了下來。
“嗯,要是打坐的話,這一夜倒也不難熬過去?!?br/>
——此時的林修,已然步入修行界所謂的“煉氣期”第四層,可以說已經(jīng)具備了一定的修行根基。至于能不能在近期突破第五層,就要看他的造化和用功程度了。
打定主意后,林修深吸一口氣,旋即咳了出來:“......我的媽呀,這城市里的空氣真是要不得,別說天地元氣了,就是干凈點的空氣也是奢求啊......”
果然,晚間的東都已經(jīng)下起了霧霾,別說是星辰,便是稍微遠一點的摩天樓,也只剩下了一道淡淡的虛影。
“嘟嘟......”手機響了一聲。
林修摸了半天,才從衣兜里掏出那部手機,瞎按了一通,突然發(fā)出聲音。
“您好,您定制的語音新聞已收到:今rì,東都市區(qū)內(nèi)再次發(fā)出霾黃sè預(yù)jǐng,請您出門注意攜帶防護工具......”
與此同時,一對身穿校服的小情侶,正玩著手機自林修跟前經(jīng)過,他們的手機里也發(fā)出同樣的聲音。突然,二人停下來看了看盤膝在地的林修。
男孩先開了口:“喂,你說這人是神經(jīng)病嗎?”
女孩搖了搖頭,輕聲道:“我看倒不像,你沒覺得他看起來還挺帥的么?”
“鬼知道。”男孩拉著女孩繼續(xù)走了,留下一臉無奈的林修,坐在原地喝風(fēng)。
“罷了......”林修此刻心情凌亂至極,更加無法聚jīng會神地感悟天地靈氣,只好背起劍匣,一路向北,繼續(xù)流浪。
就這樣不知走了多久,多遠,直到連林修這個修行中人都覺得走不動了,這才選了一個立交橋底坐了下來。此時此刻,他覺得如果世上真有所謂“物極必反”、“否極泰來”之類的,也該輪到自己一次了吧。
......
遠處,東方漸白。
好不容易進入修煉狀態(tài)的林修,突然又被一陣電話吵醒。
“喂......”林修知道,這是自己這一生中接到的第一個電話。
電話那頭,林碧云溫柔的聲音傳了過來:“小林,你現(xiàn)在在哪?我這有緊急任務(wù)要交給你呢,而且放心,是有報酬的。”
林修猛地坐了起來,一陣東張西望,最后目光死死地盯著立交橋正中的鐵牌牌兒,說道:“我現(xiàn)在在......安樂橋北。”
“好,你站在原地別動,二十分鐘后邦尼會找到你,跟你交代任務(wù),拜拜?!?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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