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也好,鞭炮也好,只被當(dāng)作小孩子的玩意,著實太可惜了?!?br/>
文彥博不以為然:“不是哄小孩子,難不成還能拿去哄大人?也就你這樣童心未泯的,才會著迷罷了?!?br/>
“在極短時間內(nèi),劇烈燃燒,釋放出大量的熱,”
樂琳不與他辯解,依舊彎唇淺笑,徑自說道:“此特性,如果被加強(qiáng)的話……”
“???什么?”
文彥博還未領(lǐng)悟到要點,茫然蹙眉。
王安石卻是微微一僵
柴玨也反應(yīng)過來,錯愕道:“你是說……?”
樂琳對他點了點頭,把話說完整:“這將會是威力巨大的武器?!?br/>
原本喧鬧的庭院,瞬間沒了言語聲。
——“嘭嘭!”
——“啪!”
只剩下煙火的響聲。
眾人陷入沉默。
從前,也發(fā)生過煙火坊子、爆竹作坊失火走水的事故。
其狀況之慘烈,傷亡之慘重,讓人不忍細(xì)問,不忍細(xì)聞。
如果……故意加強(qiáng)爆竹、煙火的這個特點。
如果……用于殺人。
他們都不約而同地想象到一片茫茫無盡的火海,火光沖天,煙霧彌漫。
想象到被鮮血染紅的晚霞。
想象到看不盡的尸山血海,無數(shù)被火焰灼傷的、在火與熱中痛苦翻滾、掙扎的無辜平民。
想象到無盡無邊的殘垣斷壁。
地獄。
世上真有地獄的話,這便是地獄。
……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br/>
打破沉默的,是王安石。
文彥博隨即附和,如同看一頭怪獸一樣,愕然盯著“樂瑯”看,無法抑制地倒吸了一口涼氣:“你……你是怎么想到這些的?縱然是遼國,老夫恨之不能啖其肉,但以如此‘武器’對付,亦是殘忍太過。”
他看向身側(cè)的司馬光,想要尋求贊同:“是吧,君實?”
司馬光略略遲疑,沉吟不語。
出于道義,他無法認(rèn)同“樂瑯”的想法。
但是,從理智上考慮的話,若果世間有此武器,他自然希望手握重器的,是大宋,而非遼國。
文彥博得不到司馬光的回應(yīng),既驚訝,更憤怒,指著“樂瑯”問他道:“你難不成是贊同‘他’的想法?”
“下官愚鈍,不敢妄言?!彼抉R光不欲在子虛烏有的事情上,與他起了爭執(zhí)。
文彥博不滿地哼了一聲,轉(zhuǎn)身問柴玨:“三殿下,你呢?”
柴玨本是贊同王安石與文彥博所言的??墒?,眼見聽司馬光遲疑不語,他不由得細(xì)思其中的利害,電光火之間,立馬領(lǐng)悟其中的關(guān)鍵,大大一驚。
再次得不到肯定的回應(yīng),文彥博氣惱地一甩衣袖,正想要長嘆一聲,怎料一口氣堵在了胸間,悶得難受。
“晚輩有一句話想說?!?br/>
樂琳不緊不慢說道。
文彥博瞪視著“他”,不客氣地?fù)尠祝骸凹偃羰欠讲拍菢雍翢o人性、殘忍無道的建議,不說為好!”
樂琳偏偏不遂他的意,笑著反問道:“誰說武器一定要用來殺人的?”
“???”
文彥博依舊惑然。
柴玨雙眼大亮,心中狠狠震動。
他聽懂了。
他怎么就沒有想到呢?
琥珀色的雙眸,不眨一瞬地,深深注視著“他”。
他忽然覺得,眼前的“樂瑯”有種莫名的陌生感。
樂琳看回他,柔然淺笑,眼睫輕眨。
“晚輩覺得,武器并非用來殺人,而是用于使人投降?!?br/>
她說道。
天邊,忽而再次亮起煙火。
——“嘭嘭!”
——“啪!”
又一個煙花在空中綻放,一顆顆亮點直竄上空。
如孔雀開屏。
如天女散花。
如一把把五彩繽紛的花傘。
……
萬里之外。
南海以南,交趾以南。
真臘國以南。
三佛齊國西北方向。
這里是注輦國。
唐代高僧玄奘曾在《大唐西域記》中,對注輦國如此記敘:“周二千四五百里。國大都城周十余里。…城東南不遠(yuǎn),有窣堵波。無憂王之所建也。如來在昔曾于此處現(xiàn)大神通,說深妙法……城西不遠(yuǎn),有故伽藍(lán)。提婆菩薩與羅漢論議之處。”
在汴京煙火璀璨的時刻,無獨有偶,遠(yuǎn)在天邊的注輦國,在其都城坦賈武爾,火光,同樣炙熱得要沖破天幕。
坦賈武爾的城郭有七重,城高七尺,第一、二城為民居,有環(huán)城水濠隔離。
第三、四城為官府。
第五、六城為王府,第七重為皇宮。
國王羅茶羅乍站在皇宮觀景臺的圍欄前,神色蒼白得如死人一般。
“轟——!”
沖徹凌霄的巨響。
第五城的城墻,隨著響聲墜落。
凄厲的尖叫聲,從人群中炸開,驚恐的人群如同爆炸的碎片一般,向四周飛射出去。
——“轟隆——!”
——“轟——!”
巨響接連不斷。
成片的、金碧輝煌的建筑搖搖欲墜,發(fā)出陣陣無力的呻吟,如同垂死的生命,仿佛在下一瞬間,便會轟然隕落。
“轟隆——!”
熾熱的波浪,伴隨著滾滾濃煙,如同鋪天蓋地的沙塵暴一般,騰空而起。
伴隨著猩紅色的火焰妖艷綻放,是一朵朵妖嬈盛開的紅色薔薇。
是帶著罪惡的鮮血的花。
淚珠不住自羅茶羅乍的眼眶滾落,他的手用力撐在欄桿上,但雙腳早已失去力氣。
“噗通”一聲,他跪倒在地。
猛烈的爆炸聲不絕于耳,成片的房屋接連不斷地坍塌。迸射的房屋碎片,如同流星雨般飛彈,毫不留情地砸向了倉皇逃竄的人群。
殷紅的血四處飛濺,第五城與第六城之間的水濠,染得通紅。
羅茶羅乍轉(zhuǎn)頭,望向那坐在他的寶座上的人,他要竭力集中心神,才能稍稍恢復(fù)清醒。
他聲線沙啞、抖顫,帶不能自制的抽搐,喃喃問道:“為什么,為什么……”
坦賈武爾城,是羅茶羅乍的驕傲。
是天竺海的明珠。
其繁華瑰麗,四方八國,無不艷羨。
注輦的男兒好戰(zhàn),坦賈武爾有戰(zhàn)象三萬,每頭戰(zhàn)象高七八尺,能背馱小屋。戰(zhàn)士擅長弓箭遠(yuǎn)戰(zhàn),擅長用長矛格殺,個個視死如歸。
可是,在那些鐵獸面前,不論是城墻、護(hù)城河,抑或是驍勇善戰(zhàn)的士兵,都如卵殼一樣脆弱。
那些烏黑的、能發(fā)射帶著巨響的雷火的鐵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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