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酒吧出來之后,張老三帶著楊鋒到相關(guān)部門辦理相關(guān)手續(xù),等到手續(xù)辦理完之后,那座超市也便再不屬于張淼媳婦。
手續(xù)整整辦理了一天,當楊鋒走在返回醫(yī)院的路上時,已經(jīng)是傍晚。
他背著背包,兜里裝著那張銀行卡,雖然很輕,但心里卻沉甸甸的,希望嫂子不會為今天的決定后悔吧。
來到醫(yī)院,楊鋒走進病房,看到了張淼的母親,一位滿頭白發(fā)的老人。
她的雙眼紅腫,顯然是哭了很長時間造成的。
她看到楊鋒,眼眶里再次溢滿了淚水,因為楊鋒穿著軍裝,跟她的兒子是多么的像??!
楊鋒心里沉痛,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莫過于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
“楊鋒,我擺脫你辦的事情怎么樣了?”
相比老太太,張淼媳婦的情緒穩(wěn)定了很多,這個堅強的女人,在得到噩耗后是那么的脆弱無助傷心,可是在生完孩子之后,她又變得堅強起來,以強大的毅力克制住那份悲傷,將其藏在了心底深處。
因為她知道,現(xiàn)在這個家她是頂梁柱,若是頂梁柱倒了,那家就塌了,所以她必須堅強。
“已經(jīng)全部辦好了。”楊鋒回應(yīng)道,將銀行卡和相關(guān)手續(xù)材料放到了床頭柜上。
“謝謝你?!睆堩迪眿D說道。
“這都是我應(yīng)該做的?!睏钿h連忙說道,看了一眼熟睡的書涵小姑娘,心里又是涌出一股暖流。
仿佛是感應(yīng)到了什么,那嬰兒突然“哇”的一聲又哭了起來,清澈響亮的聲音響徹房間。
張淼母親和媳婦開始著急的忙碌起來,臉上帶著都是濃濃的愛意和擔憂,完全將楊鋒晾在了一邊。
在兩人的心里,書涵就是她們的全部。
楊鋒很識趣的退出了病房,因為接下來發(fā)生的事情他可能也不太適合看見。
坐在走廊里的長椅上,看著來來往往匆忙的人們,楊鋒忽然覺得自己已經(jīng)沒有待下去的意義了。
任務(wù)完成了,自己也該離開了。
當然,走之前還有另外重要的一件事情。
想著,他看看了放在旁邊的背包,神色逐漸變得堅定。
病房門被打開,張淼母親走了出來,手里還拿著尿盆,沖著楊鋒點點頭之后,向著廁所的方向走去。
楊鋒走進病房,說道:“嫂子,既然我已經(jīng)完成任務(wù),那也該離開了,但離開之前,還有樣東西要留給您?!?br/>
他想了下,還是覺得將背包里的骨灰盒給張淼媳婦比較合適。
“是張淼遺物之類的東西嗎?”張淼媳婦神色平靜的說道,已經(jīng)猜想到了什么。
楊鋒輕聲說道:“是骨灰還有撫恤金?!?br/>
張淼媳婦聽到這兩個字,渾身顫抖了下,眼中泛著淚光,“謝謝你,將他帶回來,現(xiàn)在請交給我吧?!?br/>
楊鋒緩緩得將背包卸了下來,放到了床邊。
張淼媳婦溫柔的摸著背包,流下兩行清淚,而當聽到老太太回來的腳步聲時,她又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擦干眼淚,顯得若無其事,并給了楊鋒一個懇求的眼神。
楊鋒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畢竟他也是這樣想的,于是微微點頭。
張淼媳婦將背包放到了創(chuàng)下,裝作什么事情都沒有發(fā)生過一樣。
楊鋒則是說道:“那嫂子,大娘,我就走了。”
“謝謝。”
千言萬語的感激,最終還是只凝聚成了這兩個字。
楊鋒心里暖暖的,離開了醫(yī)院。
天色已黑,楊鋒并沒有著急離開這座縣城,假期還有六天,時間很充足,不急。
他找了家旅店住了下來。
第二天清早,他早早坐上了回家的客車。
楊鋒的家在河陽市,在華北地區(qū)也算是一座二線城市,工業(yè),制造業(yè)都很發(fā)達。
從小縣城坐客車去河陽市,大約中午就能到。
楊鋒看著一路風景,心情逐漸變得激動,想來自己自從當兵之后還沒有回家一次,已經(jīng)過了兩年多的時間。
時間過得很快,客車司機開車的速度也很快,不知不覺就進入到了河陽市。
當楊鋒下客車的時候,熟悉的感覺迎面襲來。
街道、建筑、空氣中的小吃味道、行人之間說話的聲音,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楊鋒帶著這種親切,打了一輛出租車,回到了自己家所在的小區(qū)。
那是一個非常古老又破舊的小區(qū),房子都是建國時修建的,那時候是全市第一批蓋樓的小區(qū),也是最好的樓房,而經(jīng)過幾十年的風雨變遷,最好的也變成了最差的,也成為時代進步的見證者。
楊鋒從小就生活在那個小區(qū),對于周圍的一切都非常的熟悉,哪怕是小區(qū)了有幾棵樹都一清二楚。
當兵之前,他所有的記憶都離不開這個生活了十幾年的小區(qū)。
他快步走在小區(qū)路上,兩側(cè)粗壯的大樹枝繁葉茂,樹蔭成群,遮擋著午日強烈的陽光,給人清涼的感覺,而這些樹下的陰涼地,也是小區(qū)里老人們和小孩們飯后聚集的地方之一。
老遠處,楊鋒就看到了道路盡頭的樹蔭下坐著一群小孩,小孩中間是一位老人,正是自己的父親楊國志,黝黑的皮膚下一張嘴滔滔不絕的說著話,神采奕奕。
楊鋒見此露出一絲苦笑,他知道父親又在講“故事”了。
走近一聽,果然如此。
“你們是無法想象當時有多危險,濃密叢林中,我和戰(zhàn)友們保護著首長一路奔逃,可最后還是被敵人給包圍了,就在這要緊關(guān)頭,我和身邊的戰(zhàn)友舍命與敵人對抗,終于給首長的撤離爭取到了一點時間……”楊國志口若懸河,渾濁的眼睛里透著亮,原本有些彎曲的背脊再次挺得直直的,仿佛又回到了年輕的時候。
“楊瘸子,你的這點輝煌事跡都講了一輩子了,你也不嫌煩?。 甭愤^的老人打趣道。
“不嫌煩,要是時間足夠,我能再講一輩子?!睏顕九d奮的說道。
“嗨,可沒人愿意再聽你那點破事了,早就都聽膩了?!崩先藬[擺手說道,帶著幾分嫌棄。
“什么叫破事?我告訴你李老頭子,這是光輝事跡。”楊國志不高興的說道,臉色也陰沉下來。
“再光輝的事跡,聽的次數(shù)多了,也就成破事了,誰沒事干成天將過去的事情掛在嘴上來來回回的說呢。”那老人說道,轉(zhuǎn)身離去。
“李老頭,有種你再給我說一次,看我不打爛你的嘴!”楊國志怒聲道,起身就要追上去。
周圍的小孩一哄而散。
楊國志走了幾步卻是停住了,看著自己不利索的左腿,沉默不語,眼神中帶著痛恨。
一個瘸子,又怎么追得上一個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