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群的黑烏鴉“啞啞”地從樹枝上撲下來,聒噪粗厲的聲音歇斯底里的兇叫著。
白落裳忍不住捂住耳朵,無論是上一次,還是這一次,他都很不喜歡這群烏鴉咻咻啞啞的呱噪聲,就像煮開了鍋一樣,吵得人心煩意亂。
閉著眼睛,白落裳只能咬著牙承受著從后而來的沖擊。
他看不見眼前發(fā)生了什么,但他卻能夠想象得到眼前正發(fā)生著什么。令人無法忽視的血腥氣,已經(jīng)證明了他的猜想。
烏鴉不吃人,但并不表示它們也不吃肉,它們吃蝙蝠,并且很快就將成群的蝙蝠啃食得只剩下殘肢碎片。
這時候,白落裳才終于明白過來,為什么瘦猴子會說那些蝙蝠一飛出來就必死無疑,因為這是蝠入鴉口,有來無回。
烏鴉捕食完之后,又撲回枝上,打起了瞌睡。
留下的,只不過是遍地的殘肢和腥血。
白落裳松開斗篷,差點就被空氣中的腐腥臭熏得吐出來。
瘦猴子翻了幾個跟斗,從頭上竄了下來。
“你現(xiàn)在可以放我下來了吧?”白落裳雙手并用捂著鼻口,空得連一點存貨都沒有的胃正在強烈的翻滾著,他想著,如果不用兩只手捂住鼻子和嘴巴,他可能很快就真的會吐起來。
這種場景并不是他所見過的最令人惡心的場景,但卻是最令他感到毛骨悚然的場景。主要的原因并不是那些被啃食掉的蝙蝠和群棲的烏鴉,而是彌漫在林木間的濁氣。
腐尸,白骨,血腥。
這地方,分明就是人間地獄。
瘦猴子抿著嘴朝穴口沉默了半天,不知道他在想著什么,也不知道他正打算做些什么,他就這么望著穴口沉默了很久。
白落裳四下看了一圈,嘆了一口氣,道:“你到底有沒有聽見我在說話?”
瘦猴子這時才回過神來,翻到樹枝上,開始給白落裳解開捆在腳上的繩子。
等白落裳重新站到地面的時候,他都開始隱隱覺得兩腿發(fā)軟,揉了揉胳膊,又揉了揉腿,他才松下一口氣,嘆道:“看來那個人是不會出來了?!?br/>
那個人,當(dāng)然就是樓千云。
說起來,他還是有些失望的,因為他也想看一看那個樓千云究竟是一個什么樣的人。
“沒想到那老頭斷了一條腿,把膽子也給斷了?!笔莺镒哟炅舜瓯亲樱а赖溃骸八瓉聿贿@樣的,他原來每次都會出來的,而不是放一群蝙蝠出來嚇唬人?!?br/>
白落裳看了眼散落在地的殘肢,喃喃道:“我記得你好像說過,這些蝙蝠從來不會自己飛出來?!?br/>
瘦猴子哼了一聲,“它們當(dāng)然不會自己飛出來,因為它們也和那老頭一樣貪生。”
白落裳想了想,又問道:“那為什么今天飛出來了?”
“因為是那老頭放他們出來的?!笔莺镒优蘖藘陕?,道:“我想不明白,為什么老頭要放這些蝙蝠出來找死?”
白落裳本來還想問些什么,可沒想到瘦猴子根本不等白落裳把話說完,就跳了起來,迅速地活動自己的四肢,然后飛快地爬到了樹上。
白落裳只得抬頭望著瘦猴子,他不明白為什么這人突然就跳到了那么高的地方去。
瘦猴子卻看也不看白落裳一眼,直接爬到了很高的樹上,兩條腿掛在樹上,倒掛著垂下來。他并沒有打算要和白落裳說話的樣子,但是那一對眼珠卻在眼眶里滴溜溜地打轉(zhuǎn),好像在想什么“鬼點子”。
白落裳找了一塊看起來還比較干凈的地方坐下來。
瘦猴子掛在樹上,成群的烏鴉就圍在他的周圍,他一點也不怕那些烏鴉,那些烏鴉也好像一點也不怕這個猴子一樣的年輕人。
過了一會兒,白落裳實在忍不住,還是開口又說起了話:“你那把骨刀不錯,是準(zhǔn)備用來對付那個老頭的?”
這么一聽,瘦猴子趕緊捂住胸口。
那把骨刀就藏在他的衣服里面,看他的樣子,他是很重視那把骨刀的。
白落裳無聲的笑了一笑,“可是我覺得光憑一把骨刀,你完全就不是那個老頭的對手?!?br/>
瘦猴子面色一兇,翻身蹲在了樹丫間,兇神惡煞的瞪著白落裳,“你懂什么!他再厲害也已經(jīng)老了,現(xiàn)在還斷了一條腿。我雖然沒有他的本事,可是我年輕力壯,就算現(xiàn)在打不過他,但總有一天,我一定能夠取他狗命!”
志氣還挺大。
白落裳不能不對瘦猴子另眼相看。
瘦猴子像是看出了白落裳心里所想,也忍不住得意洋洋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細汗,陰惻惻一笑,“反正他一定會比我先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