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腳下。
寧羽抬起頭望去,冰雪的山峰高高聳起,大片大片的雪花從天空中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來,山川、樹木、河流,全都罩上了一層厚厚的積雪,變成了冰雕玉砌的世界。
頂峰就如同大海中的巨礁,而湍急的云朵就像洶涌的潮水,卷著浪花不斷沖擊著山峰。
聽聞這附近的村落中,流傳著一個傳說。
“雙龍山頂峰處的宮殿,是神靈所居住的地方?!?br/>
初聽別人說起時,寧羽還覺得“神靈”兩字過于夸大其詞,讓人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可當他真正來到這山腳下,抬頭看到這被朦朧面紗所遮罩的神秘山峰,尤其是那云海翻涌間,他仿佛隱約看到龍一樣的身影隱于霧中時……心底竟然也油生出了類似的想法。
環(huán)顧了一圈四周,他發(fā)現(xiàn)了其他十幾個零零碎碎的身影,這些人和他一樣,都成功穿越了戰(zhàn)場,來到了這圣獸宮的護山大陣所庇護的范圍內(nèi)。
而最外圍的是三位氣息達到筑基期九段的強者,正把守著這一小片區(qū)域,防止西域的一些筑基期殺進來。
就在這個時候,他突然看到有人朝他招手。
順著視線看去,只見一棵雪白的松柏下,站著兩道年輕的身影。其中一人劍眉星目,身著一襲清藍色的長衫,腰間掛著一柄長劍,當他看到寧羽時,眼中露出了些許詫異。
當寧羽看到他時,心里同樣吃了一驚,因為在天河城時,那個即將出發(fā)的前一天夜里,他們才剛見過。
另一人白衣潔凈,臉龐棱角分明,嘴上掛著淺淺的笑容。
而這兩人的身邊,還站著一個模樣沉穩(wěn)的中年男子,正朝著自己這邊招手,暗示他過去。
就在寧羽猶豫的期間,光幕閃爍了兩下,再次進來了兩道身影。
好巧不巧,這兩位偏偏還都是他的熟人。
正是當日在鎮(zhèn)魂塔第四層入口處打得不可開交的蕭穎兒和梁茂才。
他們兩人也同樣受到中年男子的邀請,包括寧羽在內(nèi),三人彼此之間交流了一下眼神后,決定一起過去,聽聽看他有什么想法。
“時間緊迫,我就開門見山地說了?!?br/>
中年男子見到他們過來后,也不拐彎抹角,直接說道。
“你們幾個,想必也十分清楚,圣獸宮乃是極兇險之地,無異于龍?zhí)痘⒀?,此番想要攻下雙龍山,就得掌控那護山大陣,孤身一人的話,只怕能力有限,能不能成功登上那頂峰都是兩說?!?br/>
他頓了頓,繼續(xù)說道。
“前面已經(jīng)有兩隊人馬上山了,而你們幾個剛好年齡又相近,所以我建議,五人一起同行,這樣中途出現(xiàn)什么危機的話,互相之間也好有個照應?!?br/>
“你們意下如何?”
聽完這番話后,其他人低頭沉思了一會兒,沒過多久,幾乎就都點頭同意了。
畢竟現(xiàn)在才到山腳下,要想穿過云海,攀上頂峰的話,中途不知還要有多少的艱難險阻。跟自己一人相比,如果有人可以結(jié)伴同行,相互之間搭把手,這樣總歸是更好的。
“那就彼此認識一下吧。”白衣男子微微一笑,率先開口道:“在下元良,來自靜月閣?!?br/>
“寧羽,來自靈江城?!?br/>
“南淮商會,梁茂才?!?br/>
蕭穎兒看到寧羽和梁茂才著兩個跟她有過節(jié)的冤家,雖然心里有些抵觸,但還是附和著開口了。
“蕭穎兒,毒蛇谷。”
但現(xiàn)在大敵當前,私人恩怨自當先丟到一邊。
這個時候,場中唯一沒有開口的,就只剩那名藍衣少年了,大家的目光都紛紛朝他看去。
“通天山,呂君?!彼届o的說道。
此言一出,除了元良之外,其余幾人的眼角都微微抽搐了一下,雖然沒有表現(xiàn)出什么太過異常的舉動,可幾人眼底的那抹震驚,卻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這名通天山的唯一傳承弟子,當日在試劍大會上幾乎是一騎絕塵,將其他眾人遠遠甩在了后頭,導致鮮有人能看到他的樣貌。
今日得以一見,幾人的面容上都是浮現(xiàn)出了些許驚異,沒想到當日那個一枝獨秀的妖孽居然是這么的年輕,看上去也就和寧羽差不多大,估計也就十五六七的樣子,甚至還沒過二十。
在驚訝過后,他們的心里也是稍微有些慶幸,如果有這樣一人加入同行的話,己方的戰(zhàn)力勢必會暴增許多。
雖然寧羽幾人明面上的修為不怎么樣,可都是這一屆試劍大會上叫得出名字的奇才,其中幾位更是家族勢力手上的寶貝疙瘩,真實戰(zhàn)力不容小覷,就是碰上一些頂尖靈師,都能有一戰(zhàn)之力。
“事不宜遲,趕緊出發(fā)吧。”中年男子開口道。
畢竟他們的任務可不單單是要占領雙龍山這么簡單,還要和西域派出的人馬賽跑,如果被對方搶了先機,那即便最后成功登上了頂峰,也是功虧一簣。
……
雙龍山腳下,人影和尸骨很是少見,放眼望去幾乎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不過此處的寒風刺骨,時不時發(fā)出尖厲刺耳的呼嘯聲,吹得幾人瑟瑟發(fā)抖,打在臉上,像刀子刮一般的疼。
更讓他們頭疼的是,不知是因為這里地形特殊的原因,還是這座護山大陣所導致,竟然無法御空而行!
“這下可麻煩了……”
無法御空的話,難道要他們徒手攀爬上去?
梁茂才抬頭望了一眼那高聳入云的雪峰,只覺頭皮一陣發(fā)麻。
寧羽一腳踩在山壁上,嘗試了一番后,這才露出了一絲得救的表情。
“還好,沒有隔絕靈氣?!?br/>
他順勢將另一只腳也放上去了,像在玄火翼獅背上那樣,用腳底的靈氣緊緊吸附著峭壁,緩緩地向上方走去。
見狀,其他人也是效仿他的樣子,順著山壁往上走去。
只是沒走多久,幾人的心里都出現(xiàn)了些許迷茫,這山峰不知高幾千幾萬丈,如果要這樣走的話,他們能堅持到最后嗎?
這山崖間的料峭寒風像針一樣,將幾人的臉和手指都扎得通紅。
到了更高處,風不斷嗚嗚地叫著,雪花漫天飛揚,朦朦朧朧,混沌一片,將眾人的視線都給模糊了,簡直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了。
“不行,太冷了。”蕭穎兒有些虛弱道。
她的體質(zhì)在五人中當屬最弱,極度的嚴寒和猛烈的冷風幾乎剝奪了她的意識,凍的她面無血色,停在原地半天邁不出下一步。
不光是她,就連寧羽,梁茂才和元良都感到了呼吸困難,眼前出現(xiàn)了些許重影和幻覺,可他們實際走過的路程,恐怕還沒達到整座山峰的十分之一!
如果這樣下去的話,別說登上山頂了,半路他們就將徹底迷失在風雪當中。
“接著!”
就在這時,梁茂才從儲物戒中取出四顆紅物,屈指彈出,化作四道赤光奔向其他四人。
“這是……”寧羽接過此物一看,發(fā)現(xiàn)這團赤光竟是一顆通體發(fā)紅的丹藥。
“烈陽丹?”他想起祖母某本書籍上的記載,這顆丹藥的外形和氣息和上面的內(nèi)容完全符合,顯然就是二品丹藥中的上品,烈陽丹!
他二話不說吞了下去,頓時感覺一股難以壓制的熱氣從他的小腹處騰起,讓他整個身體都變得通紅,甚至周圍仿佛出現(xiàn)了一道火光屏障,將他包裹其中,大幅抵御了外界侵襲的寒氣。
“有這樣的好東西,怎么不早點拿出來?!蓖滔碌に幒?,蕭穎兒的臉色恢復了紅潤,之前萎靡下來的氣息也逐漸回復了正常。
走在前頭的梁茂才自己也取出一顆,當即嗑了下去,可當聽到蕭穎兒這話后,卻險些一個踉蹌摔倒,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回頭憤憤不平道:“你當二品丹藥是豆子不成?!?br/>
作為二品丹藥中都屬上品的丹藥,烈陽丹的價值絕對不菲,尋常人怕是一顆都難有,恐怕也只有身為南域首富之子的梁茂才,才能如此財大氣粗,一口氣拿出五顆來吧。
“這丹藥,你還有多少?”蕭穎兒繼續(xù)問道。
梁茂才眼角也抽搐了一下,長嘆了一口氣,攤開手道:“沒有了,這丹藥并不常用,我總共也就帶了五顆?!?br/>
聽到這話,蕭穎兒的心微微一沉。
“先別擔心?!?br/>
寧羽適時開口道:“烈陽丹的效力能持續(xù)約莫二十四個時辰?!?br/>
以他們目前的速度來看,兩天的時間,只要不出意外的話,足夠他們登上山頂了。
“我暫時不需要?!?br/>
呂君面不改色,屈指一彈,將那道赤光還給了梁茂才。
他的氣質(zhì)清冷,宛如一輪寒月,修為也在其他幾人之上,更有獨特的手段,連這山間的罡風都無法近其身。
“這最后一顆,你還是先留著吧。”
聞言,梁茂才也不矯情,將那僅剩的一顆烈陽丹收起,以備不時之需。
眾人恢復之后,頂著風雪又走了一段路,終于在山崖邊有了一些發(fā)現(xiàn)。
“那是……棧道?”
只見在陡峭的懸崖山壁之間,赫然出現(xiàn)了一條長長的棧道,連綿不知多少里,環(huán)繞著雪峰,盤山而上,高高沒入了云端。
元良第一個登上去,仔細檢查過后,對著下方其他四人道:“沒有什么大問題,都上來吧。”
道路由一條條木板相連接而成,倚靠著山峰曲折而行,人走在上面,不時會發(fā)出“嘎吱嘎吱”的聲響,所幸的是腳下的木頭足夠結(jié)實,過了這么多年都未曾腐壞。
“大家盡量貼著山壁走,還是要小心一點?!痹汲雎曁嵝训?。
雖說腳下的木板未曾腐壞,但誰也不敢保證接下來的路上,每一塊地方都能像這樣保持著堅實。
假如要是一不小心踩空了,在不能御空而行的現(xiàn)在,摔下去,那就真的是神仙都難救了。
其他人也懂得這個道理,所以沒有多說什么,盡皆跟在了元良的后頭,用手貼著峭壁,慎重的前進著。
下方,已經(jīng)是被風雪隔絕,一眼望不到底的幽幽深淵,寧羽只往下看了一眼,就感覺頭暈目眩,直欲嘔吐,趕忙收回了目光,穩(wěn)住心神,兩眼直瞪瞪的看著前方,再也不敢隨意東張西望了。
棧道的盡頭,是一個洞穴,洞穴的前方立著一塊巨大的石碑,而碑上只刻了簡簡單單的一個字——天!
不知道刻下這一字的人究竟是何等的修為,當寧羽等人朝著這一石碑看去時,仿佛能真的感受到這片蒼穹在向自己傾覆而來,而渺小的自己根本無力反抗,也無從躲避。
待回過神來后,才發(fā)覺額頭已經(jīng)布滿了細密的汗珠,緊接著又被烈陽丹的熱氣給蒸發(fā)了。
元良大著膽子走上前,輕輕撫摸了一下這塊石碑,上面滿是風雪的痕跡,可那個字符,卻是連大自然也不敢輕易接近。
“看來,這里是雙龍山的天峰。”他這般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