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沢田綱吉從姒純雪的房間里退出來的時候,正好遇到里包恩從樓梯那邊上來。那個小小的嬰兒朝著最里間的客房里看了一眼,然后口氣冷淡地嘲諷著。
“她終于受不了了?”
里包恩的一句話讓沢田綱吉像是被噎到一樣說不出話,正如他的家庭教師所說的那樣,姒純雪會離開這里完全是他一手造成的。因為他的刻意的躲避和冷漠,才讓那個女生最終忍受不了而選擇了離開。
“……”沢田綱吉看著里包恩,終是別開了眼睛,像是反駁里包恩,也像是在對自己說一樣地開口,“她會回來的?!?br/>
是的,她一定會回來的。
姒純雪無處可去。
就算像這樣離家出走了,她最后能夠落腳的地方,也只有這個沢田家而已。
沢田綱吉抓了抓自己的腦袋,終是嘆了口氣不再多說什么。那件事情發(fā)生了之后自己也確實很生氣失望,但那種心情在看到姒純雪之后幾天小心翼翼的目光和舉動后,不知道為什么都化作了悶氣。
——總覺得,沒辦法對她發(fā)火。
兩個人之所以會冷戰(zhàn)到現(xiàn)在,沢田綱吉知道自己占了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每次都算準了時間出門和回來,哪怕是在飯桌上也是刻意避開那個女生的視線。就好像這間屋子里并不存在姒純雪這個人一樣,沢田綱吉試圖把她摒除在自己的日常生活中。
里包恩不止一次說過他這種刻意過頭的行為,就好像是為了掩飾什么一樣,而沢田綱吉卻想不出更好的方法去面對兩個人之間僵硬的局面。
會想要徹底和姒純雪談一次,是因為沢田奈奈那天晚上頗為擔心的一番話。
那個溫柔的女性說姒純雪已經(jīng)連續(xù)好幾天把自己關(guān)在那間客房里了,除了吃飯時間外根本就沒有出來過。沢田綱吉原本也只是想要過去看一看究竟,卻意外地聽到了女生細小的嗚咽。
像是小動物受傷后的自舔傷口一樣,隔著一扇門的那個女生,在房間里發(fā)出細微的哭聲。
那是不貼在門板上就很難聽出來的、被刻意壓抑著的哽咽,沢田綱吉在那一刻突然覺得,自己真的有必要和姒純雪好好敞開來談一次。
雖然是這么打算著的,但是當他真的落實到行動上的時候,那個有著及肩黑發(fā)的女生已經(jīng)離開了這里。
沢田綱吉覺得自己早就應該想到這件事情,畢竟兩個人之間的關(guān)系鬧到這種地步,姒純雪會選擇離家出走也不是什么令人驚訝的事情。
看到客房里空蕩蕩的景象時,棕發(fā)少年難得地心里抽痛了一下。就是昨天的這個時候,那個女生窩在這間客房里,發(fā)出像是小動物一樣的哭聲。而今天的這個時候,她卻選擇了離開這間屋子,讓兩個人之間徹底冷靜一段時間。
把這個打定主意的長談暫時壓到心底,沢田綱吉并沒有刻意地去尋找姒純雪的去向。
他想那個女生一定不希望他在這種時候去找她,當她足夠冷靜之后,一定就會回來這里的。
第一天的晚上,沢田綱吉覺得沒有姒純雪在的飯桌,安靜地可怕。
第二天的晚上,沢田綱吉發(fā)現(xiàn)那間最里側(cè)的客房,不再房門緊閉。
就好像他那天晚上,第一次沒有抱著姒純雪睡覺時的感覺一樣,懷里空蕩蕩地有些別扭,但也不是無法習慣的程度。
這樣子的日子過了一周,兩周,沢田綱吉都沒有能夠等到那個被自己叫作“阿雪”的女生回來。
棕發(fā)少年第一次覺得有些不安了起來,一個沒有任何身份的女生不可能在這個町打工兼職,而兩周的時間他無法想象姒純雪要怎么解決三餐和住宿問題。
緊皺著眉卻不知道去哪里尋找,沢田綱吉跑遍了整個并盛町,得到的都是“沒見過這樣子的女生”的回答。
沢田奈奈不知道為什么一直都沒有過問他關(guān)于姒純雪的事情,沢田綱吉有時候會覺得自己媽媽看他的眼神帶著一些擔憂。
就這樣子日子一直推移,直到過了一個月,兩個月,姒純雪都沒有再次出現(xiàn)在沢田家。
棕發(fā)少年覺得自己大概是真的等不到她回來了,當初的自己就不應該把姒純雪的離開當作離家出走這么簡單。
那個女生是下定決心要離開他了,所以哪怕兩個多月了都沒有絲毫的消息跡象。
沢田綱吉曾經(jīng)想過讓里包恩幫他尋找,但終究還是就此作罷。他的家庭教師從來就不是這么好心的人,對里包恩來說姒純雪大概就是一個可有可無的人物,他不會去費心費力找一個自己要離開這里的人。
直到現(xiàn)在沢田綱吉才發(fā)現(xiàn)自己好像有什么地方理解有誤,心里鈍鈍的痛感會在看到客房的時候無限擴大。
這間屋子里到處都是和姒純雪一起生活過的痕跡,少年覺得自己閉上眼睛都能夠想起來那個女生對他肆無忌憚撒嬌的模樣。
懷里抱不到她,也不會有人再纏著他任何。
把喜歡他掛在嘴邊的女生已經(jīng)不見了,空留下滿屋子的回憶讓他一個人難受。
沢田綱吉從來都不懷疑自己喜歡笹川京子這件事情,但姒純雪的存在似乎在潛移默化中改變了這份喜歡。
她的存在讓人太過于理所當然,讓沢田綱吉產(chǎn)生一種慣性思維。仿佛在潛意識里認定了姒純雪不會離開自己一樣,他從沒有想過那個女生有一天會離開得如此徹底。
有時候少年做作業(yè)時,還會下意識地考慮自己是不是速度太慢,會不會讓那個女生等自己太久。
而當他回過頭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床鋪上面早就已經(jīng)不會有一個人硬撐著睡意,等他一起入睡。
有了里包恩的日子里,沢田家還是和原來一樣熱鬧,又或者說比姒純雪在的時候更加熱鬧了起來。
但是這種感覺總讓人覺得哪里不太一樣,沢田綱吉看著客廳里亂成一團的模樣,驀然就想起來姒純雪曾經(jīng)在這里平地摔過不少次數(shù)。
印象里的那個女生會夸張地鼓起腮幫,和他說著“不許笑!”,而現(xiàn)在她卻已經(jīng)完全失去了蹤影,甚至兩個人最后的時光都只有冷戰(zhàn)。
“阿綱?”山本武的身影突然在身邊響起。
“抱歉,我走神了?!睕g田綱吉抓了抓腦袋,站在機場的候機廳,“山本你剛剛說什么了嗎?”
“我說,要去意大利了,阿綱你會不會舍不得并盛?”那個爽朗的少年此刻眼眸里帶著一些擔心,沢田綱吉看著對方神色的瞳仁,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從姒純雪離開到現(xiàn)在,堪堪也已經(jīng)有兩年的時間。
棕發(fā)少年曾經(jīng)覺得時間能夠磨平一切,但有的東西卻在時間的沉淀下讓人越陷越深。
兩年。
沢田綱吉在這兩年里學會了很多也知道了很多,有了許多重要的同伴,也豁出過性命戰(zhàn)斗過。
這么多的事情都沒有姒純雪陪在他的身邊,沢田綱吉偶爾會想,如果那個會替他出頭的女生知道了他的所有事情的話,會不會感到驚訝十分。
飛往意大利的飛機馬上就要起航,離開了并盛町也許就真的沒可能再次見到姒純雪。
沢田綱吉明明很清楚這樣子的事情,卻還是做下了離開的決定。
想要在這片土地上躲一個人實在太過簡單,只要姒純雪不愿意見他,沢田綱吉哪怕翻遍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不可能找到人。
看著同伴們和自己一起踏上飛機的情景,棕發(fā)少年不知道為什么突然就想到了一件事。
他曾經(jīng)對姒純雪說過,讓她和媽媽一樣叫他“阿綱”就可以了。而那個黑發(fā)及肩的女生卻是搖了搖頭,緊抱住他的腰間。
“大家都叫你阿綱,只有我一個人叫你綱吉,這樣子才顯得我是特別的?。 ?br/>
那個時候的沢田綱吉還覺得,明明身邊所有人都是叫他廢柴綱,而現(xiàn)在不得不承認,姒純雪的話語一點都沒有錯。
只有她一個人不厭其煩地喊著這個有些音節(jié)過長的名字,也只有她一個人在他心里是特別的。
為什么這種事情會在她離開之后才幡然醒悟,沢田綱吉只能把一切歸結(jié)于自己的遲鈍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