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歆嘆了口氣,還是掛了。
可沒一會兒,短信又來了。
她打開看了一眼,頓時臉色不好:“出事了,我們走了之后,美國那邊果然有動作了,克里斯說,需要緊急視訊?!?br/>
景仲卿:“……”
莫歆皺眉:“你總不能連公司都不管了,先回去吧,正事兒要緊。”
車子在臨近目的地還差二十分鐘車程時,終究停了下來,轉(zhuǎn)了車道,往回開。
莫歆松了口氣,卻還是忍不住說:“如果你愿意在美國多等兩天,把最后的善后完成,現(xiàn)在,也沒什么緊急事故了?!?br/>
景仲卿沒做聲,沉靜的五官,面無表情。
莫歆知道他不高興,那張臉,每一個毛孔都透著不爽,她有些無奈,只好轉(zhuǎn)移話題:“跟我說說你跟喬蕊的事吧,我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從景家的大少爺,變成了一個寄人籬下,寄居在一位大學教授家,還得兼職當孫女保姆工作的窮學生?!?br/>
男人沉默地看她一眼,轉(zhuǎn)回目光,繼續(xù)開車。
莫歆摸摸鼻子:“你生我氣沒用,也不是我讓你回去的……”
……
而此時,另一邊,喬蕊和景仲言,終于抵達了目的地。
下了車,看著熟悉的環(huán)境,喬蕊眼睛有點紅紅的,不少曾今的記憶,都冒了出來。
這是居民區(qū),這么多年過去了,道路上新建了很多,兩邊的商店也變得更新穎,這里小時候是一條很簡陋的公路,再往前面,馬路兩邊的,都是樓房,不算太高,大概都是十層左右,而再進去,才是一動一動的獨立小樓。
景仲言把車停在了外面,牽著喬蕊的手,慢慢的走著。
“那邊以前是個小賣部,現(xiàn)在改成二十四小時超市了,這邊發(fā)展的真快?!蓖夤哪沟夭⒉辉谶@邊,加上老房子也早就賣了,喬蕊已經(jīng)很多年沒過來了,今天過來才發(fā)現(xiàn),這幾年建設改動得真的不少。
兩人進了超市,買了兩瓶水,收銀員是個四五十歲的阿姨,阿姨看到他們,愣了一下,才盯著喬蕊問:“你是小蕊嗎?”
喬蕊看著這位阿姨,辨認了好半天,才認出來:“啊,你是王阿姨?!?br/>
王阿姨看到她很驚訝:“你怎么回來了?不是已經(jīng)搬走了嗎?”
喬蕊笑說就是回來看看,好久沒回來了。
王阿姨點點頭,給她掃描了飲料,又看著景仲言,笑著對喬蕊眨眼。
喬蕊挽住男人的胳膊,甜滋滋的笑。
王阿姨懂了,這是帶了男朋友回來重游故地,便也打開了話匣子:“你外公那房子啊,現(xiàn)在還和以前一樣,前些年剛賣的時候,是有人來住了兩年,可沒過多久,據(jù)說是交通不方便,又轉(zhuǎn)了一道手,也不是新房主是誰,就看見有人來收拾過幾次東西,但房子一直沒人住,到現(xiàn)在,都一直空著,附近的孩子偶爾會跑過去玩,不過屋子進不去,就在院子里玩,搞得那邊亂七八糟的,也沒見房主出現(xiàn)過,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br/>
換了新房主,而且沒人?。?br/>
這個還真是喬蕊的意料之外,她急忙問:“那院子里的樹呢?被砍了嗎?還有我外公以前種的花圃,還在嗎?”
“在是在,就是被那么些孩子糟蹋得不像樣子?!?br/>
王阿姨的兒子跟喬蕊是同年,高中就在外地念書,因此現(xiàn)在這些孩子,王阿姨是真看不慣,想到兒子那批的小孩,包括喬蕊在內(nèi),都很懂事,就算偶爾還有些小孩子脾氣,但來別人家,都是很有禮貌,哪里像現(xiàn)在的小孩,在家都被嬌養(yǎng)得不像樣子,成天逗貓惹狗的,一看就是家長不會教育。
王阿姨越說越多,喬蕊安靜的聽了一會兒,敘舊了一會兒,才離開。
出去后,喬蕊臉上還帶著笑意:“真沒想到還能碰到老鄰居,我以為這里見不到熟人了?!碑吘惯^去這么多年了。
景仲言摟住她的肩膀,將她小小的身子護著,這里道路很窄,還有車子來來往往,一不注意就會蹭到。
喬蕊窩在他懷里,仰頭望著他:“王阿姨說我外公的樹還在,還有花圃也在,不過這房子這么好,為什么沒人住呢?”
男人沉默一會兒,垂首說:“既然沒人住,買回來吧?!?br/>
喬蕊一愣,看著他:“買回來?”
“你是外公的房子,買回來也沒什么不好?!币粭澐孔樱绕涞囟斡植缓?,并不是什么事。
喬蕊卻搖頭:“還是別了,買回來,我們也不住,一樣也是空置著,再說,這里有太多外公以前的記憶了,呆在里面,我肯定會很難過,偶爾過來看看就好。”
她跟外公很親,當年外公的死又那么突兀,她甚至沒見到老人家最后一眼,她不確定自己再住進這樣的房子,會不會睡得著。
大概,又會哭上幾天吧。
看她堅持,景仲言沒說什么,只打算回去后,再處理這件事。
繼續(xù)往前走,路上不免遇到了些熟面孔。
但時間太久了,并不是每個鄰居都能一眼認出,甚至叫出名字,因此多數(shù)就是彼此笑笑,然后錯身而過。
越走越里面,很快,便遠遠能看到外公以前那棟房子了。
喬蕊一下很恍惚,每年寒暑假,爸媽都是把她送到外公這兒來,公車到了街道外面,就是總站,這條馬路,他們每次都是用腳慢慢走進來,而走完了公路,遠遠地,就能看到那棟有些陳舊的米黃色房子。
那房子本來是白色的,外公喜歡干凈,很喜歡白色。
但是時間久了,風吹雨打,房子就變得舊了,漸漸地看著就是米黃色。
那棟房子的形狀和附近別的房子是一樣的,但是院子里那棵大樹,卻高聳得能蓋住房子的一部分屋頂,卻和附近別的房子不一樣。
她總能一眼就看到那里,熟悉的形狀,熟悉顏色,還有總在樹下打太極的老人。
越走越近,近鄉(xiāng)情怯,喬蕊覺得鼻子酸酸的,太多童年的東西,都在眼前亂晃,一幅幅的畫面,那張滄桑,滿是皺紋的老人臉龐。
自己的肩膀被人握緊了些,喬蕊仰頭,就對上男人深沉安靜的黑眸,太過接近記憶中最美的那段記憶,人的情緒就會被帶動,而景仲言的容貌,卻讓她一下子清醒過來。
是的,她的身邊有了陪伴她的人,她并不是那個幼小的,只能在外公的身材,才能享受那一星半點自由的孩子了,她已經(jīng)是個成年人了,她結(jié)婚了,有了丈夫,有了可以依靠的人,也有了心靈??康母蹫?。
景仲言于她心中,地位很不凡,因為他們的關(guān)系,比起親情,又多了一層,那東西叫愛,是牽絆兩個人走在一起,最重要的繩索。
而如今,他陪著她來到過去,這種感覺,就仿佛一種交替,一種托付。
她的過去在這里,她的未來,在他身邊。
酸紅的鼻頭,慢慢恢復顏色,她伸手抱住他的腰,將臉埋進他的懷里,吸著他身上熟悉的氣息,心里,安著。
他安靜的等著她,她的心情,他很理解,而他不會多說什么,他只要牽著她的手,就夠了。
“呀,你是喬蕊?”正在這時,身邊又有人叫她。
喬蕊從景仲言懷里退出來,就看到一個騎著腳踏車,穿著時髦的長袖衣褲的男人,他似乎正要走哪里去。
喬蕊看到這人,一下子就認出來了,但是話到嘴邊,就是說不出名字。
對方看出了她的窘迫,又看了眼她身邊氣度不凡的男人,自報家門:“我啊,陳揚?!?br/>
“對對,陳揚。”陳揚比喬蕊還大一歲,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個成熟男人了,他的發(fā)型是很簡單的板寸,沒什么多余的造型,臉上看著很白,身材不錯,此時騎著腳踏車的摸樣,和小時候,很像。
陳揚笑了起來:“你怎么回來了,不是你外公的房子都賣了嗎?還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你了?!?br/>
“我回來看看?!眴倘镂⑿χf。
陳揚又看了眼景仲言,對她擺擺手:“我爸這段時間身體不好,我公司請了假,回來照顧他幾天,我先去買牛奶,你要呆多久,要不今晚就在這兒睡吧,我家還有房間,多少年不見的小伙伴了,總要敘敘舊,我爸媽肯定也怪想你的?!?br/>
陳揚家就在喬蕊外公家的隔壁,兩家從院子里,都能看到彼此家的人。
小時候喬蕊挺喜歡跟陳揚去山里采花的,小孩子都野,經(jīng)常玩了一圈兒回來,天都黑了,身上也臟兮兮的,全是泥,她是女孩子,搞得灰頭土臉的,陳揚的媽媽每次都要罵陳揚,怪他帶壞了她,倒是外公總是笑笑,說小孩子就該有小孩子的樣子,不過時卿不喜歡她總跟陳揚去玩,說女孩子應該有女孩子的樣子,所以之后陳揚再找她,時卿總要跟著,陳揚怕時卿,或者說,那個年齡的小孩,怕一切比自己年紀大的少年,所以慢慢的就不敢總找喬蕊去山溝里野了。
那時候喬蕊還怪過時卿,說他害她沒朋友。
他總是抱著她,說那就不要朋友了,他可以陪她玩。
她說,你要念書,怎么陪我。
然后時卿就把書收了,問她想去哪兒玩。
也是從那之后,喬蕊越來越吃定時卿,因為她知道,他為了她連書都不看了,那她的其他要求,他還能做不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