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然不是因?yàn)楦瞎裙魍匕系铣臣懿抛錾蠂鴰?。楚離撐著下巴發(fā)呆，她到現(xiàn)在還回不過神來，自己怎么就成了國師呢？她并沒有真的想做國師的企圖啊。不過，能做上國師，肯定也和拓跋迪少不了干系。
楚離凝神回憶，那天抱著女孩回來就自行給她處理了傷口。楚離雖然覺得自己不學(xué)無術(shù)，但基本的醫(yī)術(shù)還是會些皮毛的。這要?dú)w功于她師父。楚離雖厭惡煉丹，但對隨師父或師姐上山采藥，還是很有興趣的。她不像師姐那么乖巧，師父怎么說師姐就怎么做，她是只選自己喜歡的做。比如師父讓她煉丹，她心里百般不情愿卻也不好總違抗師命，于是就陽奉陰違，根本不按他師父給的方子煉，反倒自己挑挑揀揀，對著不知道哪兒來的破舊醫(yī)書找藥材熬制藥丸。不過慶幸的是，每次還都能蒙混過關(guān)。連丹藥真假都分不清，于是楚離就更不信他師父的話了。
不過話說回來，楚離覺得自己這樣做非常對，畢竟她這個師父跟她爹楚謙水平估計半斤八兩。她爹楚謙就是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些煉丹的方子，自己采藥搗鼓，最后被自己煉制的丹藥毒死了。又學(xué)富五車，經(jīng)常餓地勒緊褲腰帶也不忘和那些同樣境況的寒門子弟扯些有的沒的，不敢談?wù)撜拢植桓覒嵤兰邓?，整天不是說萬物是怎么產(chǎn)生的，就是說人能怎樣修煉成仙。別人說的好聽稱為“清談”，楚離覺得他們就是憋屈久了胡扯。她師父可能還不如她爹，畢竟成老頭經(jīng)常要去別人家?guī)凸ぁ页x自從八歲那年雙親先后亡故之后，就跟著成公老頭，如今已經(jīng)十九歲了，這十一年楚離從沒見成公老頭干過一件和讀書人有關(guān)的事情，他不讀書也不寫字，不給人幫工掙錢時就自己隨便找個地方躺著曬太陽。
就連煉丹這種事情，他也全都扔給楚離，自己也不管，不過丹藥倒也沒見他吃過……總之，就是一個虎頭虎腦的傻老頭，四肢發(fā)達(dá)的甩手掌柜。尤其讓楚離不能忍受的是，成公老頭動不動就問她要不要修仙修道，每次都讓她煉丹。她親爹就死在這些坑死人不償命的東西上，而且她自己親眼見了太多人因?yàn)榉车に巻拭?，對此是深惡痛絕。要不是因?yàn)橛袀€師姐陪著而且勸著，楚離估計早被傻里傻氣的成公老頭氣瘋了。她的面癱臉就是這樣練出來的，對成公老頭消極抵抗，一說這個話題楚離就裝聾作啞，一臉面癱。成公老頭絲毫不以為意，照樣樂呵呵地閑著沒事就傻兮兮地跟她說。
說起來，要不是這幾年成公老頭提的次數(shù)越發(fā)多了，楚離也不會不堪其擾的逃到國都平城來。雖然成公老頭好像這么多年都沒什么變化，身體還是那么健壯，但可能因?yàn)榈降资悄昙o(jì)大了吧，楚離覺得大概是人到老了都會怕死，所以成公老頭提修仙修道的次數(shù)愈發(fā)頻繁，雖然煉丹一事上也還是能糊弄過去，但楚離總覺得不勝其煩。
有天成公老頭袒著肚皮睡在門檻上，問楚離愿不愿意跟他修道，楚離聽得耳朵都長繭子了，老生常談的話題她照樣眼觀鼻鼻觀心地充耳不聞。成公搖頭笑了笑，問她會什么，楚離認(rèn)真想了想，這么多年，她自己不是煉丹就是跟著師姐讀書習(xí)字，偶爾自己擺弄草藥可又不精通，好像除了看爐子煉丹什么都不會。成公大笑說，什么都不會又不肯修行，就只能去做國師了。說完又急忙否認(rèn)，讓楚離不要去做國師。楚離一聽，十分好奇，她這個師父吧，到處給人幫工居無定所，今天還在這家干明天就跑去那家干活了，經(jīng)常神龍見首不見尾。還從沒見他師父說過“不”字，楚離就問為什么。成公撇嘴，說不喜歡，國師不僅沒大用處還得挨罵，都不稀罕去國師府幫工。
楚離見虎頭虎腦的成公一臉委屈，忍不住樂開了懷。于是在她被師父念咒一樣天天問要不要修道問得實(shí)在受不了之際，在某天給師姐留了封信，然后就直奔國師府逃難來了。
說起來也是奇怪，這個國師寇謙之寇天師還真是心腸好，竟然讓她住了下來還什么都不用做?？墒鞘裁炊疾挥米龅娜兆印珶o聊了。所以楚離就出去晃悠，就遇上了那些糟心事。
更糟心的還不是這個。
小女孩名喚珠兒，醒來后楚離問她家里還有什么人，珠兒說只有娘親，爹爹早就出家為僧了。還說本來以為爹爹出家能補(bǔ)貼家用，誰知道她爹在給寺廟田地耕種時被一頭發(fā)瘋的牛踩死了。
楚離一驚。
珠兒卻笑了，“廟里的師父跟娘親說，牛怎么會發(fā)瘋呢，那是佛主看爹爹干活用心收到天上去了，爹爹成佛啦?！?br/>
楚離心中百味陳雜，又想到珠兒的娘親也已經(jīng)自殺身亡，一顆心就像被什么踩著一樣突突地疼。她不知道該怎么跟這個天真爛漫的小女孩說。
誰料珠兒情緒又低落下來，委屈地啜泣著說，“娘親說，只要我也像爹爹那樣誠心，割肉獻(xiàn)佛，我就也能像爹爹一樣成佛，就能吃好吃的，穿漂亮衣裳。可是……”珠兒聲音越來越低，“我怕疼……”
楚離心中軟成一片，她哽咽著把珠兒抱在懷里安撫著。
珠兒卻突然驚叫一聲，“哎呀，我要回家啦，希望娘親不要生我的氣?！彼袂殪?，扯了扯楚離衣袖，“姐姐，你能送我回家嗎？我自己回去，怕娘親打我?！?br/>
楚離哽住，拉住珠兒的手說，“珠兒，你娘親去找你爹爹了，臨走時讓我照顧你，珠兒，你愿意跟著姐姐嗎？”
珠兒愣了愣，“娘不要我了？”小女孩一下委屈地大哭，“娘生我的氣，不要我了！爹爹不要我，娘也不要我，嗚嗚……珠兒不怕疼……”說著就往自己傷口處咬。
楚離連忙攔住，“珠兒，你這是干什么！”
珠兒抽噎著說，“姐姐……爹爹和娘一定……一定是怪我怕疼，不敢割肉給佛主，所以才……不要我了。嗚嗚……我再不怕疼了，我這就割！”
好像被人打了一記悶棍，楚離心上鈍疼。她抑制不住地發(fā)抖，看著這個和自己際遇如此相似的女孩，想到還有不知道多少家庭多少孩子被灌輸了這種歪曲的思想，她就覺得前所未有的可怕。這到底是個什么樣的天下，朝廷殘暴，民不聊生，人不像人，佛不像佛。
深呼吸一口氣，楚離握緊雙拳，盯著珠兒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珠兒，神佛不要人的血肉。你爹娘被騙了，你明白嗎？”
珠兒懵懵懂懂，帶著哭腔問，“被騙？”
“是，”楚離面無表情地說，“他們自己太蠢，分辨不出真假，看到一個希望就迫不及待奔過去，卻不知道那海市蜃樓其實(shí)是另一個地獄。珠兒，不要像你爹娘一樣任人愚弄，我會教你讀書識字，讓你看清這個世界?！彼晟僮载?fù)又少不更事，以為這個世界非黑即白，不知自己在這個世界里尚是稚子。
她帶著珠兒住在國師府，心中對寇謙之十分感激，雖然不喜煉丹修道但看寇謙之沉迷于此，便將自己這些許年積攢的藥方和探索的經(jīng)驗(yàn)盡數(shù)寫下交予他，并囑咐辨清真?zhèn)吻形疠p易服用。
寇天師震驚又感動，頭發(fā)花白的老人家激動地?zé)釡I盈眶，要知道這煉丹藥方乃是私家秘事，從不示外人?？芴鞄熥陨倌昶鹁妥硇挠诘澜?，見天下道教各教派紛起，卻互不相通，心中大為感嘆。所以終生致力于整合道教，讓各家互通有無，以減少各派摩擦誤傷，成就大道。然而如今他頭發(fā)花白，卻仍舊收效甚微。畢竟，亂世當(dāng)前，人心叵測，各家各派皆為自己私欲，又怎么會愿意把自己辛苦探索出來的寶貴經(jīng)驗(yàn)拱手奉人。楚離這十一年的方子和煉丹術(shù)的貢獻(xiàn)，她自己不知有用沒用，卻讓寇天師幾日后對她作揖跪拜，唬得楚離那張面癱臉慌亂的不成樣子。自此更被寇天師奉為上賓，就差沒弄個神壇把她供起來了。還時不時找她探討藥理和煉丹火候，楚離心中有苦難言，她就是不想給師父逼著煉丹才跑出來的，現(xiàn)在還要教人煉丹……楚離整個人都不好了。
于是，她又打算溜了。而且，她也想念師姐了……
她八月到達(dá)平城，現(xiàn)在已經(jīng)過了三個多月，著實(shí)不僅想念師姐，還有些想念師父。不知道自己不在的日子，師父有沒有吃好穿好，天氣漸漸冷了，不知道成老頭是不是還像以前一樣不論何時何地都能躺下睡，著涼了可不好。而且她不在，只怕所有的事情都要落在師姐身上了。
楚離嘆口氣，打算告辭。如果在家是煉丹，在國師府也逃不了，那還不如回去呢。畢竟千好萬好不如家好，金窩銀窩不如她和師姐師父的草窩。本想帶著珠兒一起回去，但是想到山長水遠(yuǎn)路難行，她自己一個人上山下山的慣了，不嬌生慣養(yǎng)，但珠兒年紀(jì)那么小，怎么禁得起長途跋涉。而且她路上也經(jīng)常饑一頓飽一頓，偶爾還會遇到歹人，帶個小孩回去太不安全，想來想去還是把珠兒托付給天師好了。
打算好一切，遠(yuǎn)遠(yuǎn)地看見寇天師正想著去請辭呢，忽然發(fā)現(xiàn)寇謙之身邊多了個人，而且寇謙之對那人竟然還恭敬有加。楚離停步皺眉想想，覺得還是跟來時一樣留書離開好了，卻忽然聽到寇謙之喊道，“楚姑娘，快來參見上谷公主?！?br/>
楚離腳步一頓，想裝作沒聽到，正要疾步走呢，忽然身旁掠過一陣香風(fēng)，眼前站了個女人，她說，“見到本宮不行禮，你好大的膽子！”
這聲音如此耳熟，楚離一抬頭，心里咯噔一下。
當(dāng)然不是因?yàn)楦瞎裙魍匕系铣臣懿抛錾蠂鴰?。楚離撐著下巴發(fā)呆，她到現(xiàn)在還回不過神來，自己怎么就成了國師呢？她并沒有真的想做國師的企圖啊。不過，能做上國師，肯定也和拓跋迪少不了干系。
楚離凝神回憶，那天抱著女孩回來就自行給她處理了傷口。楚離雖然覺得自己不學(xué)無術(shù)，但基本的醫(yī)術(shù)還是會些皮毛的。這要?dú)w功于她師父。楚離雖厭惡煉丹，但對隨師父或師姐上山采藥，還是很有興趣的。她不像師姐那么乖巧，師父怎么說師姐就怎么做，她是只選自己喜歡的做。比如師父讓她煉丹，她心里百般不情愿卻也不好總違抗師命，于是就陽奉陰違，根本不按他師父給的方子煉，反倒自己挑挑揀揀，對著不知道哪兒來的破舊醫(yī)書找藥材熬制藥丸。不過慶幸的是，每次還都能蒙混過關(guān)。連丹藥真假都分不清，于是楚離就更不信他師父的話了。
不過話說回來，楚離覺得自己這樣做非常對，畢竟她這個師父跟她爹楚謙水平估計半斤八兩。她爹楚謙就是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些煉丹的方子，自己采藥搗鼓，最后被自己煉制的丹藥毒死了。又學(xué)富五車，經(jīng)常餓地勒緊褲腰帶也不忘和那些同樣境況的寒門子弟扯些有的沒的，不敢談?wù)撜?，又不敢憤世嫉俗，整天不是說萬物是怎么產(chǎn)生的，就是說人能怎樣修煉成仙。別人說的好聽稱為“清談”，楚離覺得他們就是憋屈久了胡扯。她師父可能還不如她爹，畢竟成老頭經(jīng)常要去別人家?guī)凸ぁ页x自從八歲那年雙親先后亡故之后，就跟著成公老頭，如今已經(jīng)十九歲了，這十一年楚離從沒見成公老頭干過一件和讀書人有關(guān)的事情，他不讀書也不寫字，不給人幫工掙錢時就自己隨便找個地方躺著曬太陽。
就連煉丹這種事情，他也全都扔給楚離，自己也不管，不過丹藥倒也沒見他吃過……總之，就是一個虎頭虎腦的傻老頭，四肢發(fā)達(dá)的甩手掌柜。尤其讓楚離不能忍受的是，成公老頭動不動就問她要不要修仙修道，每次都讓她煉丹。她親爹就死在這些坑死人不償命的東西上，而且她自己親眼見了太多人因?yàn)榉车に巻拭?，對此是深惡痛絕。要不是因?yàn)橛袀€師姐陪著而且勸著，楚離估計早被傻里傻氣的成公老頭氣瘋了。她的面癱臉就是這樣練出來的，對成公老頭消極抵抗，一說這個話題楚離就裝聾作啞，一臉面癱。成公老頭絲毫不以為意，照樣樂呵呵地閑著沒事就傻兮兮地跟她說。
說起來，要不是這幾年成公老頭提的次數(shù)越發(fā)多了，楚離也不會不堪其擾的逃到國都平城來。雖然成公老頭好像這么多年都沒什么變化，身體還是那么健壯，但可能因?yàn)榈降资悄昙o(jì)大了吧，楚離覺得大概是人到老了都會怕死，所以成公老頭提修仙修道的次數(shù)愈發(fā)頻繁，雖然煉丹一事上也還是能糊弄過去，但楚離總覺得不勝其煩。
有天成公老頭袒著肚皮睡在門檻上，問楚離愿不愿意跟他修道，楚離聽得耳朵都長繭子了，老生常談的話題她照樣眼觀鼻鼻觀心地充耳不聞。成公搖頭笑了笑，問她會什么，楚離認(rèn)真想了想，這么多年，她自己不是煉丹就是跟著師姐讀書習(xí)字，偶爾自己擺弄草藥可又不精通，好像除了看爐子煉丹什么都不會。成公大笑說，什么都不會又不肯修行，就只能去做國師了。說完又急忙否認(rèn)，讓楚離不要去做國師。楚離一聽，十分好奇，她這個師父吧，到處給人幫工居無定所，今天還在這家干明天就跑去那家干活了，經(jīng)常神龍見首不見尾。還從沒見他師父說過“不”字，楚離就問為什么。成公撇嘴，說不喜歡，國師不僅沒大用處還得挨罵，都不稀罕去國師府幫工。
楚離見虎頭虎腦的成公一臉委屈，忍不住樂開了懷。于是在她被師父念咒一樣天天問要不要修道問得實(shí)在受不了之際，在某天給師姐留了封信，然后就直奔國師府逃難來了。
說起來也是奇怪，這個國師寇謙之寇天師還真是心腸好，竟然讓她住了下來還什么都不用做?？墒鞘裁炊疾挥米龅娜兆印珶o聊了。所以楚離就出去晃悠，就遇上了那些糟心事。
更糟心的還不是這個。
小女孩名喚珠兒，醒來后楚離問她家里還有什么人，珠兒說只有娘親，爹爹早就出家為僧了。還說本來以為爹爹出家能補(bǔ)貼家用，誰知道她爹在給寺廟田地耕種時被一頭發(fā)瘋的牛踩死了。
楚離一驚。
珠兒卻笑了，“廟里的師父跟娘親說，牛怎么會發(fā)瘋呢，那是佛主看爹爹干活用心收到天上去了，爹爹成佛啦。”
楚離心中百味陳雜，又想到珠兒的娘親也已經(jīng)自殺身亡，一顆心就像被什么踩著一樣突突地疼。她不知道該怎么跟這個天真爛漫的小女孩說。
誰料珠兒情緒又低落下來，委屈地啜泣著說，“娘親說，只要我也像爹爹那樣誠心，割肉獻(xiàn)佛，我就也能像爹爹一樣成佛，就能吃好吃的，穿漂亮衣裳?？墒恰敝閮郝曇粼絹碓降?，“我怕疼……”
楚離心中軟成一片，她哽咽著把珠兒抱在懷里安撫著。
珠兒卻突然驚叫一聲，“哎呀，我要回家啦，希望娘親不要生我的氣?！彼袂殪读顺冻x衣袖，“姐姐，你能送我回家嗎？我自己回去，怕娘親打我?！?br/>
楚離哽住，拉住珠兒的手說，“珠兒，你娘親去找你爹爹了，臨走時讓我照顧你，珠兒，你愿意跟著姐姐嗎？”
珠兒愣了愣，“娘不要我了？”小女孩一下委屈地大哭，“娘生我的氣，不要我了！爹爹不要我，娘也不要我，嗚嗚……珠兒不怕疼……”說著就往自己傷口處咬。
楚離連忙攔住，“珠兒，你這是干什么！”
珠兒抽噎著說，“姐姐……爹爹和娘一定……一定是怪我怕疼，不敢割肉給佛主，所以才……不要我了。嗚嗚……我再不怕疼了，我這就割！”
好像被人打了一記悶棍，楚離心上鈍疼。她抑制不住地發(fā)抖，看著這個和自己際遇如此相似的女孩，想到還有不知道多少家庭多少孩子被灌輸了這種歪曲的思想，她就覺得前所未有的可怕。這到底是個什么樣的天下，朝廷殘暴，民不聊生，人不像人，佛不像佛。
深呼吸一口氣，楚離握緊雙拳，盯著珠兒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珠兒，神佛不要人的血肉。你爹娘被騙了，你明白嗎？”
珠兒懵懵懂懂，帶著哭腔問，“被騙？”
“是，”楚離面無表情地說，“他們自己太蠢，分辨不出真假，看到一個希望就迫不及待奔過去，卻不知道那海市蜃樓其實(shí)是另一個地獄。珠兒，不要像你爹娘一樣任人愚弄，我會教你讀書識字，讓你看清這個世界。”她年少自負(fù)又少不更事，以為這個世界非黑即白，不知自己在這個世界里尚是稚子。
她帶著珠兒住在國師府，心中對寇謙之十分感激，雖然不喜煉丹修道但看寇謙之沉迷于此，便將自己這些許年積攢的藥方和探索的經(jīng)驗(yàn)盡數(shù)寫下交予他，并囑咐辨清真?zhèn)吻形疠p易服用。
寇天師震驚又感動，頭發(fā)花白的老人家激動地?zé)釡I盈眶，要知道這煉丹藥方乃是私家秘事，從不示外人?？芴鞄熥陨倌昶鹁妥硇挠诘澜蹋娞煜碌澜谈鹘膛杉娖?，卻互不相通，心中大為感嘆。所以終生致力于整合道教，讓各家互通有無，以減少各派摩擦誤傷，成就大道。然而如今他頭發(fā)花白，卻仍舊收效甚微。畢竟，亂世當(dāng)前，人心叵測，各家各派皆為自己私欲，又怎么會愿意把自己辛苦探索出來的寶貴經(jīng)驗(yàn)拱手奉人。楚離這十一年的方子和煉丹術(shù)的貢獻(xiàn)，她自己不知有用沒用，卻讓寇天師幾日后對她作揖跪拜，唬得楚離那張面癱臉慌亂的不成樣子。自此更被寇天師奉為上賓，就差沒弄個神壇把她供起來了。還時不時找她探討藥理和煉丹火候，楚離心中有苦難言，她就是不想給師父逼著煉丹才跑出來的，現(xiàn)在還要教人煉丹……楚離整個人都不好了。
于是，她又打算溜了。而且，她也想念師姐了……
她八月到達(dá)平城，現(xiàn)在已經(jīng)過了三個多月，著實(shí)不僅想念師姐，還有些想念師父。不知道自己不在的日子，師父有沒有吃好穿好，天氣漸漸冷了，不知道成老頭是不是還像以前一樣不論何時何地都能躺下睡，著涼了可不好。而且她不在，只怕所有的事情都要落在師姐身上了。
楚離嘆口氣，打算告辭。如果在家是煉丹，在國師府也逃不了，那還不如回去呢。畢竟千好萬好不如家好，金窩銀窩不如她和師姐師父的草窩。本想帶著珠兒一起回去，但是想到山長水遠(yuǎn)路難行，她自己一個人上山下山的慣了，不嬌生慣養(yǎng)，但珠兒年紀(jì)那么小，怎么禁得起長途跋涉。而且她路上也經(jīng)常饑一頓飽一頓，偶爾還會遇到歹人，帶個小孩回去太不安全，想來想去還是把珠兒托付給天師好了。
打算好一切，遠(yuǎn)遠(yuǎn)地看見寇天師正想著去請辭呢，忽然發(fā)現(xiàn)寇謙之身邊多了個人，而且寇謙之對那人竟然還恭敬有加。楚離停步皺眉想想，覺得還是跟來時一樣留書離開好了，卻忽然聽到寇謙之喊道，“楚姑娘，快來參見上谷公主?！?br/>
楚離腳步一頓，想裝作沒聽到，正要疾步走呢，忽然身旁掠過一陣香風(fēng)，眼前站了個女人，她說，“見到本宮不行禮，你好大的膽子！”
這聲音如此耳熟，楚離一抬頭，心里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