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胡小蠻在沙漠里遭遇殺手行刺時,阿史那卻繾綣在茹茹公主的溫柔鄉(xiāng)里。
自從牙帳被黛綠燒毀,胡小蠻又入了死牢,阿史那就早晚待在昭柔氈房里陪茹茹公主,茹茹公主的身體原本早就復原了,偽裝了幾天虛弱后,就忍不住主動求歡,阿史那本是血性男兒,自是來者不拒。
只不過,每次身體得到滿足后,心底卻像被鑿了一個無底的深洞,空落落,他無法安心地入睡,全身冰冷發(fā)寒,即便懷中的茹茹公主溫暖芬馨,也無法傳遞給他一絲絲暖意,那冰冷的血液在身體里流淌著,似乎隨時都有凍結凝住的可能,心悸的發(fā)作越來越頻繁,某些時侯他會感覺突然喘不過氣來。
那個夜晚,激情過后,他顯得更為煩躁不安,如一頭餓著肚皮急于覓食的沙漠野狼,竄出了氈房,溶溶月色下,阿史那驀然發(fā)現(xiàn)一個頎長俊美的身影貯立在氈房內(nèi),仰望著星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阿史那微微愣神,旋即帶著難得的寵溺意味喚道:“甸密!”
甸密,依然是那身穿一襲藍袍滾著白狐毛邊的俊美少年,自從胡小蠻安心來到軍營做他的昭儀可敦后,阿史那就沒讓甸密再回鐵勒部落,直接留用他駐守馬場和鍛鐵基地,馬場、鍛鐵基地和糧倉都是極為重要的寶庫,不啟用自己人駐守又怎能放心。
聽到阿史那的呼喚,甸密立刻收起略顯傷感的視線,回頭綻放出陽光燦爛的笑容。
“王兄,!”甸密的呼喚爽朗利索,他略微行了個君臣之禮。
阿史那也難得的牽扯唇角回應了一個淡淡的笑容,在朦朧夜色中卻顯得邪魅至極。
“王兄為何還不睡!”
阿史那仰天長嘆,皺起濃眉,他沒回答這個問題,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他只是仰望著繁星點綴的黛墨蒼穹,頭也不回地反問道:“你呢?甸密,不是令你守著馬場和基地嗎?你三更半夜跑來這里做什么?”
原是無心一問,不料甸密竟有點慌亂起來,結結巴巴道:“不,不做什么?是阿伊找我來了,她,她為昭儀可敦的事煩心,請我來想想辦法!”
阿史那眸光一斂,頓時面罩寒霜,不說話了。
甸密既然挑起話頭,索性進一步勸道:“咳,其實說起昭儀嫂子,在甸密心中,就是一位巾幗英雄,那胸襟和氣度連男子都比不上,絕對不致于使出婦人之計毒害未出世的小王子,王兄可要相信她!”
“相信,人證物證都在,本汗信她!”阿史那忍不住氣忿難平:“本汗念在夫妻情份,倒是想替她開脫,可人家不領情,她還不是護著那個憐兒,自尋死路!”
“相信我,王兄,絕對不會是昭儀嫂子和憐兒做的,我不相信昭儀嫂子會蠢到做這種事!”
“你信她,難道就不信昭柔!”阿史那的眸刀突然向甸密射來。
甸密結舌:“這……”
“本汗相信昭柔,至少昭柔不會騙人!”
阿史那篤定的語氣令甸密暗地輕嘆,該不該將真相說出來呢?真相不說出來,憐兒必然無辜枉死,那就太對不起頗黎了,可若是把真相說出來,依阿史那的脾氣,又會如何對待茹茹公主呢?
他輕閉俊美的眸,不,還是不能害了茹茹公主,思及茹茹公主那雙深邃泛藍的美眸楚楚可憐的樣子,他就無論如何忍不下這個心來。
暗自尋思的甸密突然被一股神力攥得手臂生疼,整個人不由自主跟著去了。
“走,陪王兄喝酒去!”阿史那二話不說拉著甸密就往昭儀氈房鉆。
胡小蠻不在,空蕩蕩的昭儀氈房就成為開懷暢飲的最佳場所,自甸密駐守鐵勒部后,兩兄弟難得有機會聚在一起,免不了盡情豪飲一番。
阿史那想用酒精燃燒血液,讓身體勉強產(chǎn)生一絲熱度;再用酒精麻痹神經(jīng),讓腦子里那個犀利的婆娘不要再出現(xiàn)。
甸密卻被深沉的罪惡感所困撓,內(nèi)心極度忐忑不安,那是一種做錯了壞事,卻畏縮不敢承認的心情,于是,他想喝醉讓自己暫時忘記,忘記在正義與邪惡中掙扎。
于是,兩兄弟從寅時一直喝到了日上三竿,當?shù)孛娴拿憾间仢M了酒壺時,饒是阿史那千杯不醉的人,也終于有點撐不住了,頭微微犯暈,而甸密,更是趴在桌面,再也起不來了。
這時,努爾古麗忽然風風火火闖了進來,稟道:“不好了,可汗,昭儀可敦和憐兒逃獄了,她們逃回西魏去了!”
“什么?!”阿史那聞言騰一下站起來,偉岸的身子微晃,酒意立刻消去了一大半。
“給本汗再說一遍,發(fā)生何事!”他不敢置信地再次求證,脊椎骨一陣透心涼。
努爾古麗的綠眸閃著幽邃陰森的光,冷冷道:“昭儀可敦跑了,憐兒也跑了,兀術發(fā)現(xiàn)后帶兵緊追,希望把她們追回來,沒想到追到后,兀術卻被昭儀可敦給殺了,他一片赤誠,卻沒想到會死在沙漠里,而且他還死得很慘,一只耳朵都被昭儀可敦割下了,當然,昭儀可敦能夠順利逃脫也是因為她身邊有思摩保護著她,而且,更糟的是,思摩不僅一路護送她們出關,還直接就跟到了西魏!”
“思摩,你這個蠢貨!”阿史那狂怒地蹬翻了幾案,狠狠砸碎了手中的酒壺,暴吼道:“你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出這種越矩的事來,看本汗不把你大卸八塊!”
當下,阿史那怒氣沖沖地奔出氈房,努爾古麗嘴角扯了一抹冷笑,便緊隨而出,心滿意足地看著阿史那飛奔向阿烈,就要策馬沖出軍營。
然而,阿烈還沒沖出兩步,茹茹公主突然從氈房里跑出來,不顧死活地張開雙臂攔在了阿史那的面前。
阿史那大駭,忙緊攥韁繩勒停,急速攥拉之下,認得老主人的阿烈也緊急勒蹄,人立而起,高高揚起前蹄,發(fā)出響徹云霄的嘶鳴。
茹茹公主緊閉美目,俏臉上布滿恐懼。
阿史那無奈地下馬安慰道:“好了,沒事了,茹茹,為什么這么魯莽突然沖出來,這不像你會做的事!”沒錯,會有這樣魯莽之舉的印象中只有胡小蠻了。
茹茹公主睜開美眸,二話不說就跪伏于地,泣道:“可汗,我知道你要去哪里,可是?能不能請你別去,恕茹茹大膽問一句,可汗就算到了西魏,將妹妹和憐兒抓回來,又怎么樣呢?你把她們抓回來就是為了殺她們嗎?”
阿史那心中悸動,沉吟起來:沒錯,把她們抓回來以后,他不得不定她們的罪,不得不殺了她們,這……
“她們謀害了我腹中胎兒,逃了獄,又殺了追上去好言相勸的兀術,這樁樁罪,你怎么和她們算,如果不清算,你心里過得去嗎?如果要清算,我也知道你極為不忍心,你一向舍不得妹妹,我是知道的!”茹茹公主又哀怨地抹淚。
阿史那動容,躬身扶起茹茹公主道:“那依你看,本汗又該如何!”
茹茹公主投入阿史那懷中,柔聲道:“就這么算了吧!可汗,她們既然已經(jīng)回到了西魏,就讓她們回去吧!我不想再追究了,請可汗順勢赦免她們的罪,以免影響兩國交好,但是,請可汗答應茹茹,不許她們再回來,再回來,徒惹茹茹傷心而已,就請妹妹安心待在魏國,過一些舒心日子吧!”
阿史那聞言,突然愣怔了半晌,無法回答,心臟,像瞬間被剜了一刀,迅速搐痛起來。
這就意味著他和胡小蠻永遠見不了面嗎?不,怎么會變成這樣,才過了這么一小段恩愛的日子,怎么能夠說分離就分離。
可要命的是,現(xiàn)在,好像也只能這么辦了,茹茹公主已經(jīng)表現(xiàn)出了她的氣度,他能夠不接受嗎?
“好,就依你,此事,從此作罷,以后休在本汗面前再提起胡小蠻三個字!”阿史那終于下定決心說道。
他輕輕推開茹茹公主,神情甚是疏離:“請茹茹回氈房休息吧!本汗還有事要忙!”
這一忙,竟是從此再也沒踏入昭柔氈房半步。
努矢尼大人和薩圖他們扣下了那事發(fā)當日就要向可汗稟報的牢役,提心吊膽地等著阿史那找他們算帳,可是等了兩天,并沒有,這才逐漸發(fā)覺到阿史那的不對勁。
阿史那對于一向積極的國事竟然能夠完全撂開不理,只躲在昭儀氈房內(nèi)喝悶酒,他本是不易醉的人,喝到無可奈何時終于醉了,便睡,醒了便又再喝,喝到天昏地暗,喝到醉生夢死,喝到貼木爾大夫束手無策。
燒毀的牙帳重新修好了,他也不搬回牙帳去,依舊住在昭儀氈房里喝酒,阿史那什么也不說,也沒人敢在他面前提“胡小蠻”三個字,但他的舉動卻讓人無時無刻感受到了胡小蠻的存在。
茹茹公主和努爾古麗簡直氣瘋了,難道她們苦心布置一切,竟然會得到這樣的結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