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委托(2)
千凡找到了孟阿奇的母親家,帶著還熱呼的荷葉雞,敲響了那扇棕色的鐵門,門吱呀一聲開了,門內(nèi)開門的是一位面目慈祥,穿著白花藍底的八旬老人。
老人一頭銀發(fā),身材瘦弱,但是目光炯炯,沒有一點病態(tài),雖然面容已經(jīng)老邁,但還是神采奕奕的。
老人一推開門,便喊道:“是阿奇回來了嗎?”可是抬眼一看,卻發(fā)現(xiàn)是一個小姑娘,她看到千凡的第一眼,眸子閃了閃,身子向后退了幾步,但卻并未關(guān)閉房門,而是問道:“小姑娘,你找誰啊?是不是走錯門了?”
千凡道:“阿婆,我是阿奇叔的朋友,我是幫他給您送東西的?!鼻Х哺杏X到了這個老人看到自己第一眼的躲閃,但她對于這樣的狀態(tài)已經(jīng)習(xí)以為常,一點也不介意。
老人聽了急忙邀請道:“原來是這樣,快進來快進來,想喝什么呀小姑娘?“
千凡擺手道:“我就是送個東西的,送完我就要回家了,阿婆,不用了?!?br/>
老人聽了忙拉住欲走的千凡道:“哎呀,小姑娘,大老遠的幫我家阿奇給我送東西,怎么也要喝口水啊,快進來吧,別見外了。”
千凡拗不過老人,只好脫了鞋子進入到了老人的屋子里?!?br/>
老人住的房子是那種六層樓的小洋房,沒有電梯,但是環(huán)境還算過得去,千凡很喜歡這邊,但是這的房價要比那些高層的屋子貴一半,所以千凡也只能有羨慕的份了。
老人的家很干凈,屋子里的東西也擺放的極規(guī)整,屋子大約七十多平,但看起來,一點也不擠,而且還很寬裕。
老人進入到廚房,拿出了兩瓶事先準備好的橙汁飲料,遞給了千凡道:“小姑娘,坐坐坐,喝點飲料,解解渴。”
“謝謝阿婆。”千凡接過飲料道。
老人問道:“小姑娘,是住在這里的吧?”
千凡點頭道:“是的阿婆,我就住后面的高層區(qū),不遠的?!?br/>
老人笑的很開心道:“真的呀,那真好,離得這么近,阿奇平日里總是開車,很少能陪我,這下好了,你是阿奇的朋友,如果有空,就經(jīng)常來我這里吃飯,阿婆給你做好吃的,你還能陪我說說話?!?br/>
千凡急忙擺手道:“阿婆,千萬別這么說,我陪您說話肯定沒問題,做飯什么的就不用了,這實在是太麻煩您了?!?br/>
老人笑道:“這麻煩什么?你若是來陪我這個老婆子說話才是麻煩了你,好了,就這么說定了,今天就在我這里吃吧,阿奇剛才給我打電話說他要去接我孫子,來不了了,我做的飯也多了,剛好咱們娘兩個夠吃。”
千凡還想推脫,但是見孟阿奇的母親這般殷勤招待,她便不好再推辭了,于是便留了下來,幫孟阿奇的母親干活。
原來孟阿奇的母親姓楊,在年輕的時候,丈夫便因戰(zhàn)爭死在了戰(zhàn)場上,后來孟阿奇的母親一個人帶大了孟阿奇,如今孟阿奇娶妻生子,在外面掙錢糊口,孟阿奇的母親卻越來越孤獨了。
看著見到自己歡喜的不得了的楊阿婆,千凡恍然,原來那個司機并不是送不來這只荷葉雞,他只是恰巧與自己說上了話,又恰巧生出了這么個念頭,讓她順路來看看自己的母親,也就此幫他的老母親找了個近一點的小伴,能說說話。
其實對于千凡來說,孤獨的她又何嘗不希望有個這么和藹慈祥的老人家陪伴自己呢?
楊阿婆的手藝很好,她做了四個小菜,煮了一大鍋的飯,菜飯上桌,一老一小兩個陌生人便同在一個桌子上吃起了晚飯。
楊阿婆道:“千凡啊,你說你住在這邊,你是本地人嘛?”
千凡搖搖頭實話實說道:“阿婆,我是在這里上學(xué),又工作在這里,所以也就留在這里了?!?br/>
楊阿婆點點頭道:“那你的老家是哪里???”
千凡憨笑了一下道:“阿婆,我是孤兒,從小到大,孤兒院在哪我就在哪,現(xiàn)在孤兒院也解散了,我也就沒有家了?!?br/>
聽到千凡的話,楊阿婆愣了一下,她沒想到這么清純善良的孩子,竟有這樣讓人憐惜的身世,她伸手摸了摸千凡的頭道:“好孩子,真是難為你了?!?br/>
千凡笑道:“沒有阿婆,我過得很好,而且現(xiàn)在我覺得我越來越愛生活了,這次還遇到了您,您讓我好像看到了自己親人的感覺?!?br/>
楊阿婆笑道:“對對對,就是親人,以后我就是你的親阿婆,有什么事就來找阿婆,不要見外!”
千凡點點頭道:“嗯,阿婆!”
兩人又說了許多知心話,一邊吃一邊聊,很是開心。
千凡從楊阿婆的話里知道了,楊阿婆土生土長在這里,這間屋子,即是當初她的丈夫的烈士功績,政府分發(fā)的高級安置房,而紅亭小區(qū)當初也算得上T市鼎有名的地方了,不過時過境遷,紅亭變成了老小區(qū),老人也一個個離去,楊阿婆能認識的說上話的人也越來越少了。
吃完飯,千凡想要去洗碗,可楊阿婆硬是不讓她動,還不讓她走,說吃完飯了要給千凡切些水果。
千凡也不能這般不告而別,于是抄起拖布開始幫楊阿婆拖地。
楊阿婆也不再阻攔,兩個人都開始勤快的干起活來。
千凡從屋里托到屋外,她看到了許多老照片,照片里經(jīng)常會出現(xiàn)一個帶著軍帽,樣貌清俊的年輕男子,千凡猜想那應(yīng)該就是楊阿婆的丈夫。
就在千凡拖地拖到門口的時候,突然一雙軍綠的軍靴出現(xiàn)在了她的拖把前,千凡一愣,抬起頭,此時就見一個穿著綠色軍裝的高挺男子站在她的面前,只是不知為何,這男子的臉上模糊不清,千凡怎么也看不見。
“您是?”千凡奇怪的問道。
誰知那軍人豎起了食指在模糊的臉上比劃了一個禁聲的手勢,然后招招手讓千凡跟他來。
千凡瞬間便明白了,這個人好像不是活人,不過這個人的身形很眼熟,她突然想起了照片里的那個人。
她急忙跟著這個軍人走入了一件儲物室,他招呼著千凡走近一對亂七八糟的雜物邊,指著一個小盒子,讓千凡去拿。
千凡會意,慢慢上前,拿起那個有些被白蟻啃食的破舊木盒,看了看,又慢慢打開來,就見木盒里是一支嶄新的黑殼鋼筆。
千凡不解的看著軍人問道:“你要我做什么?”
軍人指著自己的臉擺了擺手,然后又指了指廚房的方向,又指了指這個木盒子,千凡道:“您是讓我把這個盒子給阿婆?”
軍人點點頭,千凡也回應(yīng)道:“好,那請問您是阿婆的丈夫嗎?”
軍人沉默了一會后,點點頭,然后慢慢消失在原地。
千凡捧著那只小木盒,慢慢走出了雜物室,又走到廚房,她將木盒遞到楊阿婆的眼前道:“阿婆,給您?!?br/>
楊阿婆一愣,奇怪的看了看道:“這是……”她擦干手上的水,接過木盒,打開來,看到里面的鋼筆,整個人都震顫了一下,淚水也順著眼角流淌而下:“這是那只鋼筆……我老伴兒在我很年輕的時候送給我的,上面還刻了我的名字?!彼龔暮凶永锬贸隽四侵讳摴P,愛若珍寶。
千凡急忙去拿紙巾給楊阿婆擦眼淚。
楊阿婆問道:“孩子,你這是從哪里找到的?”
千凡剛要說是楊阿婆的丈夫之類的話,誰知就在這時,軍人出現(xiàn)在楊阿婆身后,使勁的擺手。
千凡急中生智,改口道:“是……是阿奇叔給我的,我也不知道他是從哪里找到的。”
軍人豎起了大拇指,表揚千凡。
而楊阿婆卻更是淚眼婆娑,她拿著那根筆,走回到大廳的沙發(fā)上坐下,看著那只筆道:“千凡,你不知道,這支筆我已經(jīng)找了許多年了,就是找不到,總覺得它就在身邊,可就是看不到,我以為它丟了,沒想到今日失而復(fù)得,我真的很開心。”
千凡好奇的問:“阿婆,能給我講孟爺爺是個什么樣的人嘛?”
楊阿婆點頭道:“當然可以了,他呀就是個死腦筋,當初抗戰(zhàn)的時候,他其實是個文職人員,可那時抗戰(zhàn)前線人手緊缺,他便義無反顧的去了前線,我其實是很佩服他的,但也就是那次分別,我再也沒能見到他?!?br/>
“聽說他的整個上身被坦克碾壓成粉末,送到我手中的他已經(jīng)成了骨灰,他是我心中的英雄,他真的很勇敢。”楊阿婆說到這里,再次摸起了眼淚。
千凡抱歉的道:“阿婆,對不起,提起了你的傷心事?!?br/>
楊阿婆擺手道:“不會,我只是有些想他了?!?br/>
千凡看著那站在阿婆身后的軍人,她在想這便是那位阿婆口中的孟爺爺了,正是因為上身被碾壓,所以沒有了面部的樣子,也說不出話來吧?不知這樣的他,陪伴著楊阿婆過了多少的年月啊。
千凡陪著阿婆說了許多許多,千凡也知道了很多很多阿婆那個年代的故事,或是凄美或是壯烈,那是個勇者的時代,更是個感人的時代。
當千凡推開楊阿婆的大門,離開楊阿婆的家的時候,楊阿婆不舍的目送她離去。而那個無臉的軍人則將千凡送下了樓。
千凡臨走時,向軍人鞠了一躬,軍人則向她行了個軍禮,而在千凡的耳邊竟傳入了一個男人鏗鏘有力的聲音:“今后,你楊阿婆,就多請你照顧了?!避娙寺⑷ド硇危h向天際。
這時千凡身后傳來了離生的笑聲:“真是厲害我以為你又被鬼追了,沒想到這么一會竟然度化了一只久留人世的鬼魂,你還真是好運?!?br/>
千凡回身看向離生道:“你是說孟爺爺輪回轉(zhuǎn)世了嗎?”
離生點頭道:”沒錯。”
千凡看著漆黑的天空,想起了那只鋼筆,明明就在那么顯眼的地方,為何楊阿婆卻找了許久都找不到,于是轉(zhuǎn)頭問離生道:“楊阿婆一直在找孟爺爺送給她的筆,可是就是找不到,可那只筆就在很顯眼的地方,阿婆也說總能看到,可就是看不到,而且孟爺爺還特意讓我去拿給阿婆,這是為什么?”
離生道:“按你說的,那根鋼筆應(yīng)該以不存在于人世,但是卻有人一直懷念著,于是便從另一個世界召喚了回來,你作為引靈體,腳踏陰陽兩界,作為可以溝通陰陽的你,才有能力將那東西拿到活人的面前?!?br/>
千凡看著自己的雙手,眸子里現(xiàn)出了異彩,她沒想到,自己竟然還有這么能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