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洋一愣,只覺得這名字有點耳熟,似乎在哪聽過……想了想,也沒想起什么來,索性便不再想了,站起來倒了杯水,和藥丸一起遞給男子:“慊人,吃藥吧?!?br/>
草摩慊人微微皺了皺眉,這家伙,難道不知道在日本,名字只能是親近的人才能彼此稱呼的嗎?!但一想到那些害怕著自己、甚至恨著自己的十二生肖們也是如此稱呼自己的,便也沒說什么,拿過藥和著水吞了下去。好歹這個人也沒有討厭自己,甚至可以說……他那自然而然關(guān)心自己的眼神,其實讓自己很受用的……雖然明明知道,最后這個人還是會離開他……
從來沒有人,會一直呆在他身邊的,哪怕是十二生肖還有貓,他們雖然不說,但個個心里都只想著要逃離開……好在他的生命也不長了,大概再一兩年,那些人就能解脫了,而他自己,也能解脫了……
于是,從這天起,高洋便在草摩家住下來了。讓高洋覺得奇怪的是,慊人在服下他的藥之后第二天,身體也沒好起來,臉色依舊蒼白得很。難道被騙了?不像啊……高洋在腦海里仔細閱讀了下說明,才發(fā)現(xiàn)里邊還有附加說明:若是因詛咒等非自然原因而患上的病,則需每隔一日服用此藥,直至第三十顆,便可痊愈。
高洋糾結(jié)了,看慊人的模樣,也許真跟詛咒有關(guān)。他那藥數(shù)一下,總共也就百來顆,這一下子給慊人用去三十顆……真心肉疼??!qaq不過一轉(zhuǎn)眼,看到倚坐于窗前,看著窗外一臉寂寞沙洲冷的慊人,又忍不住心疼……好吧,就當(dāng)用這三十顆藥,賣個安心吧!反正現(xiàn)在他對慊人好感不少,也沒辦法放任他死去不管!
像是有所感般,草摩慊人猛地轉(zhuǎn)過頭來,卻看到高洋一愣,隨即自然地沖他燦爛一笑。草摩慊人一愣,轉(zhuǎn)過頭繼續(xù)看向窗外,嘴角卻控制不住的上揚。有個能在你回過頭時沖著你露出真心笑容的人在,似乎也很不錯……
就這么過了數(shù)十天,高洋一直跟在慊人身邊,發(fā)現(xiàn)這人的生活真的是單調(diào)得令人發(fā)指:在房里看書、吃飯睡覺,在樹林里看書、睡覺。然后便是看著窗外,或者半躺在地板上,看著外邊發(fā)呆。而且他接觸的人很少,除了固定的兩三個傭人,幾乎就沒有了。偶爾也會有傭人過來說那什么鳥的醫(yī)生想過來為慊人檢查身體,慊人也不會答應(yīng)。而高洋也想著慊人最近的氣色好了許多,可能是他的藥起效了。若是這時候那個醫(yī)生又給慊人開什么藥來,相沖相克就慘了!于是高洋也完全沒有勸說過。
無論做什么事,這人渾身都會散發(fā)出濃濃的、散不去的寂寞感,讓高洋總是莫名覺得心疼。于是高洋便總以各種借口,撒潑打滾裝可憐地可著勁逗慊人笑,只是收效甚微。
這天,又有一個人過來了,似乎是叫棟夫人的。這一次,慊人竟然愿意見那人了,并且還不高洋在房內(nèi)不要出來。高洋撇了撇嘴,最終還是在慊人兇狠的眼神中哀怨地回到房里去。
日式房門隔音效果似乎不大好,高洋隱約能聽到女人帶著惡意的言語,還有慊人冷嘲熱諷的聲音。聲音越來越大,而慊人的聲音卻是接近撕心裂肺的吼叫聲。他忍不住偷偷將房開拉開一條小縫,往外看去。但卻只看到滿臉戾氣的慊人拿著個茶壺,使勁砸向一三十多歲的女人。女人狼狽躲了過去,回頭冷笑道:“你這個怪物,害死了自己的父親,現(xiàn)在連身為母親的我都要害死嗎?!”
“果然是怪物!像你這種東西……像你這種東西為什么會存在在這個世上!你該死!你搶走了我的晶,你該死!怪物……”女人扭曲著臉,神經(jīng)質(zhì)的笑罵,慊人發(fā)狂似地拿起茶機上的杯子,一個接一個扔向女人:“滾!滾!”
女人躲了幾下,額角不小心被砸出個小傷口,絲絲鮮血往外冒?!昂牵业戎?,等著看你不得好死的那一天!你這個怪物,短命鬼,一定會不得好死的!”說完,女人捂著額角轉(zhuǎn)身快步離開。
慊人喘著氣,將最后一個茶杯扔了出去,便癱坐在地上。
高洋急忙拉開門,跑上前扶著他,看著他喘個不停,臉色還慘白慘白的,便擔(dān)心道:“還好嗎?要不要叫救護車?”
慊人拍開他的手,喘了好一會兒,才順過氣來,冷笑著望著他,說:“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吧?被自己的母親怨恨著……不,被所有人怨恨著,很可笑,你一定是這樣覺得的吧!”
高洋感覺心臟像是被揪著,一時不知該說些什么,慊人此時就像是刺猥,恨不得將任何靠近過來的人都扎個遍……高洋只能不顧他的掙扎,用了很大力氣將他的頭按到自己懷里。這樣,也許你會有一點安全感吧,慊人……
脫了力的慊人根本不是高洋的對手,最后索性也不掙扎了,安靜地靠在他懷里,動也不動。
過了許久,高洋快要以為慊人要睡著了,但,懷里那人悶悶的聲音卻傳了過來:“我?guī)湍阏业侥慵胰?,然后你就離開這里吧?!?br/>
高洋心里猛然一緊,想到前兩天做的一個夢,夢里滿是他和一只白松鼠相依為命的畫面,便搖頭道:“我記起我似乎只有一個家人,它叫團子,是一只白松鼠。你……若可以,便幫我找找它吧……除了它,我好象什么也沒有了……”
慊人手猛地揪了下高洋胸前的衣服,過了一會才松開來,淡淡道:“別開玩笑了,你怎么可能沒有別的家人!”
高洋無奈嘆了口氣:“是真的,最近我是有想起一些東西來,可是……全是我跟團子相依為命的場景……你說,這樣的我若是被你趕出去了,我能去哪啊……”
“可是我是……我是怪物??!你剛剛也聽到了!跟我在一起,總有一天你會后悔的!”慊人像是用盡了所有力氣般,大聲吼了出來。
“那我也是怪物??!”高洋雙手捧起慊人的臉,看著他紅紅的眼眶,自己的眼睛也忍不住紅了,幾乎帶著哭音說道:“你說你是怪物,可是這些天相處下來我卻絲毫沒看到你有什么不同于常人的地方!相反,我卻……我卻能徒手變出藥丸來,還總覺得我現(xiàn)在的這個身體不是我的,你說這樣一對比,到底誰才是怪物?!”
“可是我甚至連我是什么怪物,我還有什么能力都不知道!我是妖怪嗎?是的話又是什么妖怪?不是的話,又是什么東西?我……是為什么而存在的?這些天,只要獨自一個人,我都會忍不住想這些問題……”說到最后,高洋眼淚真的下來了。這些他一直不敢細想的問題,就這么攤開在慊人面前,就像是掀開那層皮,將心口上的傷露出來給他看一般……很難過,真的,但不知怎的,更多的卻是委屈……
慊人愣愣看了高洋許久,喃喃說著:“騙人……”
高洋強忍著眼淚,將手平攤在他面前,不一會兒,手上便憑空冒出一顆藥丸來,竟是之前他給慊人吃的那種。慊人愣愣看了看藥丸,又看了看眼淚流得歡的高洋,問:“你真的是怪物?”
“正常人能像我這樣嗎?!”高洋狠狠瞪了他一眼,只覺得這個男人現(xiàn)在的模樣傻透了!這么明白的事,都要問!“所以我們其實就是一類人??!這樣,你還是一心想要趕我走嗎?!除了你這里,我哪都去不了了啊!“
“一類人……我們,是一樣的……”慊人低聲喃喃著,竟崩潰似的,哭了出來。不是嚎啕大哭,卻是比好還要揪人心的無聲哽咽。高洋一時也沒忍住,跟慊人抱成一團,哭出聲來。
最終,兩人不知什么時候,竟哭累了,抱在一起睡著了!
可惜,第二天,慊人便發(fā)燒了,吃了高洋的那藥也退不下來。原因?當(dāng)然是睡地板的時候著涼了!雖然吃了幾天高洋的藥,但畢竟他的身體虛弱得厲害,又是因為詛咒才……因此,對慊人來說,只是發(fā)低燒而不是直接昏迷不醒已經(jīng)很好了。高洋卻避免不了的有些自責(zé),吃了幾天藥,慊人的臉色好不容易好看一些,結(jié)果一下子又變回以前那個樣子了qaq有種苦心白費的感覺。。。
不過,因著這次的事,高洋感覺跟慊人的關(guān)系更近了一些,好歹高洋說為防萬一要請醫(yī)生來,慊人也沒反對了。只是卻還是要求高洋不要出現(xiàn)在外人眼前,于是高洋十分聽話的跑房間里卻了——當(dāng)然,這是不可能的了!他只是很乖巧答應(yīng)了下來,然后回到房里將房門開一條不小的縫,準(zhǔn)備一有什么風(fēng)吹草動就立即來個英雄救美——他是英雄,慊人自然便是美了~
在房間里,看著慊人對著那一身白衣的青年醫(yī)生冷嘲熱諷著,高洋心里多少有些難受。慊人在外人面前,似乎都是這樣,暴躁易怒,甚至帶著點神經(jīng)質(zhì)……高洋明白,這是因為慊人過于不安,也過于的寂寞。他這時才想到,是不是該跟慊人一起去外面走走,散散心也好。這樣,慊人的情緒也許會好轉(zhuǎn)也說不定。
那青年醫(yī)生只給慊人留了些藥,而后便低聲說了幾聲話,也不理會冷眼看他的慊人,便恭敬地退了出去。直到確定他真走遠了,高洋才輕手輕腳走了出來,偷偷從后面捂住慊人的眼睛。
有一瞬間的,他感覺到慊人的身體僵了一下,可過了一會又放松下來。感覺著手心被那長長的睫毛一下一下輕輕刷過,高洋只覺得心里似乎也有點癢癢的……
慊人久久不說話,也不拉下高洋放他眼睛上的手,最后還是高洋自己覺得手酸了,忍不住放了下來。
看著慊人冷淡的神情,高洋輕聲說:“慊人,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外面看看?”
作者有話要說:于是,瓦總覺得瓦貌似寫得有點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