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隱約溫情
生活中處處充滿不如意，我們無法逃避，唯一能做的就是換個角度看待它。
自從那晚從江邊回來之后，舒昀的身體就開始陸續(xù)出現(xiàn)一些病癥。
先是感冒咳嗽了幾天，緊接著又犯了胃腸炎，繼而引起發(fā)燒，以為是工作行程安排得太過緊密，給她造成了不小的壓力，于是大發(fā)善心，竟然主動給她放假，讓她多多休息養(yǎng)好身體再說。助理小喬也叮囑她，現(xiàn)在是感冒多發(fā)季節(jié)，一定要去醫(yī)院看醫(yī)生才行。
可其實就連舒昀自己也不明白，怎么突然就這么病了一場呢？印象中上一次感冒已經(jīng)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最后只能歸咎于那天和周子衡攤牌時在江邊著了涼?？墒?，她不明白，憑什么到頭來只有她獨自倒霉，而當(dāng)時同在車?yán)锏牧硪粋€人卻依舊好端端的。
周子衡不但身體依然健康，而且還對她的生理和心理實施一系列野蠻的暴力對待。
比如不顧她這個病人的意愿強行把她帶到醫(yī)院里，在各個科室之間來回不停地折騰她；比如當(dāng)護士給她扎針的時候，他抱著雙臂站在邊上冷眼旁觀，并且毫無人性地提醒護士說：“我還沒吃晚飯，請把藥水的流速調(diào)快一點兒以便早點結(jié)束……”；又比如，回到家里他常常把睡得昏昏沉沉的她弄醒，強行灌下各種藥片和開水，動作毫無體貼溫柔可言。
她還在病中，心里恨得緊，卻實在沒力氣跟他計較。
因為喉嚨發(fā)炎所以吞咽困難，有時候藥片在口中停留時間稍久，糖衣化開了，苦得她直皺眉頭，而他的臉上往往會浮現(xiàn)出一抹幸災(zāi)樂禍的笑容。
可是氣結(jié)歸氣結(jié)，她根本無力反抗。
這天舒昀吃過藥睡了一覺，仿佛做了一個十分悠長的夢。夢里她背著背包獨自攀山，山體并不陡峭，可是走得十分累，每一步都像是耗盡了體力，而山頂遙遙在望卻始終到達不了。
她氣喘吁吁地不斷向上，有時候甚至手腳并用，背上的負擔(dān)越來越沉，最后竟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也不知用了多長時間，她終于攀到頂峰。她滿懷莫名的喜悅跑上去，果然有個人等在那里。那人朝她伸出雙手。因為背光的緣故，其實看不清他的臉，可她還是叫了聲：“哥！”心里那么篤定，所以腳步飛快地奔過去，抱住他。
他的身上果然有她所熟悉的味道。她突然覺得累，累得想流淚，于是就真的哭了。
她聽見頭頂上傳來淡淡的疑問。
可是不對！
這不是哥哥舒天的聲音！
她呆了一下，這才抬起頭來。
身前那人體形修長面容英俊，正用那雙狹長的眼睛看著她，幽暗的目光深沉似海。
她仿佛驚了一下，想要立刻向后退開?？墒遣恢醯模p腳猶如在地上生了根，被牢牢地釘住動彈不得。而且肩上那種沉重的感覺又回來了，那個背包里像是裝著千斤巨石。
山頂狂風(fēng)凜冽，從身側(cè)呼嘯而過，打著卷飄向深不見底的峽谷。
她張了張嘴想發(fā)聲，可是嘴唇像是被冷風(fēng)凍住了，只有臉上留下淚痕的地方，竟奇異般地帶著點兒暖意，仿佛是在被人用溫?zé)岬闹父够蜃齑接|碰著……從眼角一直到臉頰，沿著眼淚流淌過的軌跡，那種奇怪的暖意似乎正在蔓延。
她還有點兒迷糊，一時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現(xiàn)實。就在這個時候，對面突然光線大熾，不禁刺痛她的雙眼。而在本能閉上眼睛的最后一刻，她看到的是他唇邊的笑意，是那樣熟悉的慵懶，同時也帶著同樣熟悉的殘酷。
幾乎同一時間，他抓住她的雙臂，微笑著將她推向了身側(cè)的萬丈深淵。
從噩夢中驚醒過來，舒昀渾身是汗，胸口不由得劇烈起伏。她茫然地望著頭頂明亮的燈光，過了很久才意識到夢中那刺眼的光線是從何而來。
周子衡果然站在床邊，眉目平靜地問：“做了什么夢？”
她轉(zhuǎn)動眼珠，視線在他的唇邊停留了片刻，才有氣無力地說：“忘了?！?br/>
“那就起來吃飯吧?！彼挚戳怂齼裳郏]有再多加詢問。顯然還有比關(guān)心一個夢境更加重要的事情等著他處理，十分鐘之后他就換好衣服出門了。
舒昀起床的時候，感覺體力比之前恢復(fù)了許多。事實上這兩天她已處在康復(fù)期，正逐漸擺脫那種任人擺布宰割的悲慘狀態(tài)。
晚飯擺在桌上，照例以清淡為主。這段時間她食不知味，剛剛生病的頭幾天吃得更少。她隱約記得有好幾次都是在床上被周子衡硬逼著吃飯的?？伤菚r是真的吃不下，偶爾吃一點兒還會吐。當(dāng)她吐得頭昏腦漲的時候，他卻說：“沒想到我讓你如此倒胃口?！?br/>
她不知道他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結(jié)果他又說：“除了撐到約定時間，你沒有其他辦法可以提前解脫。哪怕活活餓死自己。”
她很想罵他一句“神經(jīng)病”，可惜嘴巴剛剛張開，盛著熱粥的湯匙便被塞了進來，堵住她沙啞的聲音。
好在那段不堪的經(jīng)歷已經(jīng)一去不復(fù)返了，舒昀在餐桌前坐下來不禁由衷地慶幸。自從她漸漸恢復(fù)以后，周子衡就不太管她了。抑或是他前陣子恰好有點兒閑，又缺乏生活樂趣，所以才有大把大把的時間來折磨她。不然除此之外，她實在想不通他為什么會把生病的自己弄來別墅，畢竟照顧一個病人是件十足麻煩的事。而他，從來就不是個主動招惹麻煩的人。
她是真的懷疑他閑得發(fā)慌了，以至于最近這段時間只要她醒著，幾乎就都能在家里看見周子衡的身影。而一旦失去了往日的和諧，他身上所散發(fā)出來的氣場便帶著莫名巨大的壓迫力，讓她對這種相處又氣又無奈，簡直有種快要被逼瘋的感覺，難怪剛才噩夢里的男主角也是由他來扮演。
吃完晚飯，舒昀洗了個熱水澡，給自己徹底放松了一下?？墒侵钡缴洗菜X的時候，偌大的房子里仍舊只有她一個人。
周子衡不回來，對她來講其實是件好事。現(xiàn)在她有了精力，難免重新想起周小曼的事。周子揚那天說過的話仿佛一根刺，牢牢地插在心里，時不時就會刺痛她。直到現(xiàn)在她才恍然，難怪有一次周子衡喝醉了，竟會對著她叫出周小曼的名字來。
她努力回憶曾經(jīng)看過的照片，其實并不覺得自己與那個女孩子有多么相像，至少五官不太像。最后她躺在床上克制了很久，終于掐斷了再一次進書房找照片的荒唐念頭。因為再看一次對自己不會有半點兒好處。她可不是自虐的人，喜歡一遍又一遍地讓自己心痛的那是大傻瓜！
第二天上午舒昀是被電話鈴聲吵醒的。家里還是只有她一個人，也不知道周子衡是早起離開了，還是徹夜未歸。
陳敏之十五分鐘之后準(zhǔn)時抵達，把東西交給她，“晚上會有車子在外面等你，接你去吃飯?！?br/>
“周子衡呢？”舒昀翻了翻那些禮品袋，隨口問。
“在公司呢?！币膊恢遣皇枪室庹f給她聽的，陳敏之停了一下又笑道，“昨晚通宵，今天又安排了兩個會議，估計要到傍晚才能結(jié)束。所以讓司機過來接你，直接送你去酒店?！?br/>
舒昀假裝沒聽見，只是關(guān)注陳敏之的黑眼圈，“我們公司有個助理對護膚品挺有研究的，改天讓她給你介紹一款好用的眼霜吧?！?br/>
“那先多謝了。”
陳敏之離開后，舒昀把那些做工精致的衣裙、鞋子一一拿出來，然后發(fā)了條短信給Nicole。結(jié)果Nicole的反應(yīng)大大出乎她的預(yù)料。
“我不知道你和周子衡的私交有多好，公司也不會干預(yù)你的私生活?！盢icole說，“以前不希望你們被狗仔隊偷拍，是擔(dān)心會影響你的形象。不過現(xiàn)在不同了，既然G&N已經(jīng)正式邀請你成為他們旗下珠寶品牌的新一季代言人，那么你和周子衡一起公開露面也在情理之中。但是我不得不提醒你，私底下還是要注意的，公司不想到時候被人猜測你是靠其他途徑取得代言機會的。你明白？”
“代言？什么代言？”舒昀聽得一頭霧水。
“你休病假的這段時間，G&N派人與我們接洽，表達了合作的意愿。怎么，你不知道嗎？”Nicole顯得有些意外，“你和周子衡的關(guān)系不是……”
“我不知道?！睒O少見地，舒昀不顧禮貌打斷她的話，接著確認，“這件事已經(jīng)定下來了嗎？”
“目前還在協(xié)商具體條款，我也打算等你回來工作后就和你談的。”
“我明白了?！?br/>
“那么以后出席公開場合，你應(yīng)該知道如何表現(xiàn)了吧？”Nicole猶自不放心地提醒。
舒昀僵著聲音答道：“……知道。”
晚上舒昀被帶到某大型地產(chǎn)集團舉辦的周年酒會上。她對這種活動提不起興趣，之所以會乖乖赴約，完全是因為只有這樣才能最快見到周子衡。
“代言的事為什么我是最后一個知道的？”她站在他旁邊低聲問。
“這個問題難道不該去問你們公司，或是你的經(jīng)紀(jì)人嗎？”
周子衡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臉上擺出無可挑剔的社交表情，跟她說話的同時還用目光和遠處的其他來賓打著招呼。
舒昀板著臉，“如果我拒絕做代言人呢？”
“這個問題也同樣該和你們公司老板去商量。為什么問我？”
她一時氣結(jié)無語，他轉(zhuǎn)過來看看她，“今天的妝太淡了，沒能很好地遮蓋住你的壞氣色?！?br/>
“我的病本來就還沒好，是你選錯女伴了。”
“現(xiàn)在于公于私，你都是最佳選擇?！彼麚ё∷难?，暗暗用力將她往前帶，“走吧，那邊有幾位老朋友，一起過去聊兩句。”
對于這樣的場合，舒昀實在是興趣缺缺。陪著周子衡走了小半個會場之后，她便找了個理由退到一旁。酒會上除了各式酒水之外，美食自然也不少。不過來這里的人多半都是抱著社交目的的，回形餐桌上琳瑯滿目，觀賞性似乎遠超過實用性。
舒昀選了一塊芝士蛋糕，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本來腸胃炎才剛剛好轉(zhuǎn)，不應(yīng)該吃這些東西的，不過她今晚心情不佳，十分需要一點兒甜食來緩解抑郁。
“這么巧，你也在這里?！蓖蝗挥腥俗哌^來遮住了她的光線。
舒昀抬起頭，只見白欣薇打扮得光彩照人，手里拿著一只香檳酒杯。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早點兒走?！笔骊佬πφf。
白欣薇也坐下來，沒有問她是跟誰一起來的，或許是猜到了，抑或剛才就已經(jīng)看到了。坐下之后，白欣薇繼續(xù)小口地抿著香檳，而舒昀則安靜地對付盤子里的蛋糕，兩人皆默不作聲。
最后蛋糕吃完了，舒昀站起來說：“我休息好了，你呢？”
白欣薇似乎在為某件事走神，此時突然被驚動，回過神來，揚了揚眉，“你先去吧?！?br/>
等舒昀往前走了兩步，她才又突然站起來，叫住她：“等一等。有件事，不知道你聽說沒有。”
“什么事？”舒昀問。
“是關(guān)于“他”的?！卑仔擂钡谋砬樽兊闷婀郑路饚еc兒說不出口的怨恨，又仿佛是尷尬，總之對那個名字選擇閉口不談。
舒昀很快便領(lǐng)悟到了，“裴成云嗎？”
“他怎么了？”
“他需要盡快動手術(shù)?！卑仔擂弊哌^來，低頭撫平絲質(zhì)禮服裙上微小的褶痕，用某種毫不在乎的表情和語氣說，“不過聽說他不愿意，也許你可以勸勸他?！?br/>
白欣薇說完便離開了，舒昀還沒來得及消化這條消息，手臂已被人托住。
周子衡悄無聲息地站在她身后問：“你們在聊什么？”
“敘舊。”她嚇了一跳，借放下盤子的動作擺脫他的觸碰。
“差點兒忘了，你和白欣薇也是高中同學(xué)?！?br/>
“你對我的事真是了如指掌?！彼湫Α?br/>
“否則又怎么會知道你的初戀情人回來了呢？”他的笑容同樣虛假。
“無聊?！?br/>
她轉(zhuǎn)身欲走，可是周子衡陰魂不散，慢悠悠地跟在她后面。酒會上賓客眾多，再加上來回穿梭的服務(wù)生，想要走得太快也不容易。而且他倆本來就是一對，不時有周子衡的熟人將他們攔下來打招呼。
舒昀就這樣忍到酒會結(jié)束。坐上車子，她又舊話重提，“我不會接受這個代言的。估計別人還以為我是用了什么手段才拿到這個機會?！?br/>
“別人怎么看能有多重要？”周子衡在后座發(fā)出一聲輕嗤。
松開領(lǐng)帶，他才露出一點兒疲態(tài)來，車廂里晦暗不明的光線將他的身影襯得猶如一幅神秘莫測的油畫。
她發(fā)現(xiàn)自己不太想和他交談，于是兀自將頭轉(zhuǎn)向窗邊，發(fā)了一會兒呆，又想起白欣薇說的話。等在心里盤算完了，她轉(zhuǎn)過頭一看，這才發(fā)現(xiàn)周子衡居然睡著了。
她花了幾秒鐘的時間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他沉靜的側(cè)臉，而后才重新沉默地望向窗外。
前一陣子舒昀看了一本書，那位外國作者的原話她記不清了，大意是：生活中處處充滿不如意，我們無法逃避，唯一能做的就是換個角度看待它。后來她自己總結(jié)了一下，應(yīng)該就是“從絕望中奮力找出點兒希望”的意思。
她覺得現(xiàn)在自己就處在絕望之中，并且正在努力遵循那位作家的精神。
三個月，其實還不需要三個月，過完之后她便解脫了。而遵守這個當(dāng)初立下的口頭承諾固然是沒有什么好處，不過她心里十分清楚，不遵守的下場絕對比現(xiàn)在更慘。
為了在可怕而叵測的悠悠之口面前徹底掩蓋大哥死前的那段經(jīng)歷，反正她都已經(jīng)付出犧牲了，如今倘若功虧一簣也未免太不劃算。這是舒昀說服自己繼續(xù)留在周子衡身邊的最有力的理由。每當(dāng)想到周子衡帶給自己的傷害時，她都要提醒自己想一想珊珊，以及自己所期待的平靜生活和正在蒸蒸日上的事業(yè)。沒想到，一向不被她重視的這份工作，如今竟也成了一種動力，支撐她熬過心底一次又一次抽痛般的折磨。
好在周子衡平時忙，而她在身體康復(fù)之后也立刻回公司復(fù)工。其實兩人真正相處的時間并不多，有時候她甚至懷疑他根本把她遺忘了，因為嘗試過一連兩三個晚上她都待在自己的公寓里，而這期間他并沒有來騷擾她，就連一個電話都沒有。
所以舒昀又寬慰自己，接下來的幾十天，應(yīng)該也不會太難熬。
現(xiàn)在唯獨令她記掛在心上的是裴成云的問題。
其實自打那日被人從醫(yī)院變相趕出來之后，她就再沒見過他了。曾經(jīng)打過兩回電話，但都是無人接聽的狀態(tài)，然后她也沒有再堅持，只因為裴成云的心事多少讓她有些混亂。
他以前對她的態(tài)度時好時差變幻莫測，又在她情竇萌動的時候撇她而去，一度深深地打擊了她?？墒墙Y(jié)果卻是，他對過往更加執(zhí)著，一直沒有抽身離開。這么多年過去了，他竟然還沒有放下她。這讓舒昀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唯恐給他的病情帶來更壞的影響。
于是她通過郭林打聽，才知道裴成云之前堅持出了院，可是上個禮拜又重新入院接受了一次急救，目前還處在不太穩(wěn)定的狀態(tài)。
“怎么會突然變成這樣？”她問。
可惜郭林也不是專家，只能大概轉(zhuǎn)述專家的話，說是這種病除了器質(zhì)性病變之外，心理因素也不容忽視。
舒昀聽完心里咯噔一下，猶豫了半天還是決定再去醫(yī)院一趟。
可是她去的時候恰好過了探病時間，被保安阻攔在電梯外頭。和她一起被攔住的還有兩三位其他病人的家屬，由于只遲了幾分鐘，家屬們不甘心，仍在和保安商量，請他通融一下。這種情況見得多了，保安一副雷打不動的表情，堅持執(zhí)行規(guī)章制度。
舒昀眼見事情沒有轉(zhuǎn)機，只好離開。她出門時戴了副墨鏡，可還是接收到其中一位年輕女家屬數(shù)次探詢的目光，因為最近經(jīng)常會在公共場所被人認出來，所以她下意識地微微低下頭，加快步子往大門處走去。
就在快要走出醫(yī)院的時候，她似乎瞥到斜前方有個熟悉的身影。不過因為大廳里人來人往，墨鏡又或多或少地影響了視野，等她準(zhǔn)備凝神再看時，早已找不到那個人，于是她強烈懷疑是自己眼花看錯了。
然而當(dāng)天晚上，一連好幾天都沒有出現(xiàn)的周子衡突然大駕光臨。她不相信這只是個巧合，于是不禁懷疑下午在醫(yī)院里見到的那個人確實就是他，同時也懷疑自己當(dāng)時被他看見了。
不過任憑她在心里揣測了半天，周子衡卻什么都沒提。既然如此，她也就不打算給自己主動找麻煩了。趁他去洗澡的時候，她躺在床上把結(jié)尾的最后幾頁翻完了，然后蓋上空調(diào)被裝睡。
大約十分鐘后，就在她真的快要睡著之際，被子突然被人掀開。
“包這么嚴(yán)，你不熱嗎？”男人的聲音在她背后斜上方問。
空調(diào)溫度被某變態(tài)設(shè)定在19度，正好一波冷風(fēng)吹過來，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面無表情地搶回被子一直拉到下巴處，僵聲說：“我很困?！?br/>
“今天很忙？”
“一般?！?br/>
“都做了哪些事？”
今時今日她對他的每句話每個舉動都抱著質(zhì)疑和警惕的態(tài)度，于是睜開眼睛微笑道：“你白天日理萬機，晚上還要來關(guān)懷我，會不會太操勞？”
他聽出她的揶揄諷刺，也微笑道：“如果你真心體貼我，不如現(xiàn)在替我按摩一下，我頭有點兒疼?！?br/>
“頭疼一定是因為用腦過度了，少算計一點兒應(yīng)該就會好的。”他提出這樣親昵的要求，讓她覺得有點兒惡心，嘴上討完便宜索性翻個身，裹牢被子不再理他。
“這是什么？”過了一會兒她又聽見他說話，伴隨著輕微的書頁翻動聲，“這種書看多了沒有好處。”
她幾乎是飛快地彈起來，轉(zhuǎn)身把搶回來壓在枕頭下面。
“男主角是你喜歡的類型嗎？”他目光幽深看著她，饒有興致地問。
“那他是什么性格的人？”
“自私，自大，沒人性，傷害別人不遺余力，而且不知反省悔改?！?br/>
“這樣你為什么還要看？”他好像對這個話題特別感興趣。
她瞥他一眼，扁了一下嘴角，“我想看他最后有什么下場?！?br/>
“哦。”他狀似了解地點點頭，安靜了幾秒鐘之后接著說，“通常這類，不都是大團圓結(jié)局嗎，最終抱得美人歸?！?br/>
“這本不是?！彼隽藗€謊。
“這本的結(jié)局是什么？”
她繼續(xù)胡編亂造，“最后壞男人得到應(yīng)有的報應(yīng)，永失所愛，孤獨終老。而且死得特別早?！弊詈笥盅a充了一句才過癮。
結(jié)果他聽完之后笑了一聲，“看來你真的很討厭他?！?br/>
“為什么這樣說？”
“因為你一直都在咬牙切齒，而且似乎很滿意自己給他安排的這個悲慘結(jié)局?！?br/>
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她還是一本正經(jīng)地堅持，“書上就是這么寫的，而且他確實活該。”
“好吧。”他躺下來，似乎不屑于再跟她較真，甚至還用一種讓她聽起來感覺有些怪異的語氣贊同道，“如果真如你所說，那么這種人或許真會得到報應(yīng)?！?br/>
“難得我們觀點一致。”她忽略掉那種奇怪的感覺，伸手關(guān)燈，結(jié)束了這場無聊的對話。
第二天清晨，天蒙蒙亮的時候，舒昀就被某人不安分的手給吵醒了。
她不甚清醒地動了動，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正依偎在對方懷里，也不知維持這個姿勢睡了多久，頸下還枕著他的手臂。這個認知多少讓她有點兒抗拒，睡意立刻被驅(qū)散了大半，可是她不想睜開眼睛，只是刻意冷淡地問：“大清早不睡覺你要干嗎？”
回答她的則是用意明顯的撫摸。
周子衡的手指在她腰腹間最柔軟敏感的地帶摩挲，很快又有若有似無的吻貼到耳后。她躲閃的同時很不爭氣地呻吟了兩聲，結(jié)果這種聲音很快便讓她引火燒身。周子衡的牙齒不輕不重地咬在她的肩膀上，那一條與頸脖相連的肌肉是她身上幾個敏感地帶之一，她終于不得不睜開眼，輕聲吸氣。
直到做完之后，兩人重新分開，各自占據(jù)床的一邊。臥室里又恢復(fù)一片寂靜，仿佛剛才激烈的聲音都是虛幻的。朝陽的光輝穿透窗簾照進來，空氣里幾束五顏六色的光柱交錯匯集，舒昀瞇著眼睛發(fā)了一會兒呆，發(fā)覺耳朵竟然出現(xiàn)幻聽，似乎還在回蕩著之前自己沙啞的呻吟叫喊聲和周子衡沉沉的氣息聲。
她覺得自己真無恥，和他一樣無恥，在本能和欲望面前居然可以拋開其他想法?；蛟S這也正是她能與他交往如此之久的原因之一？
越來越明媚的光線仿佛有點兒刺痛她的眼睛，她轉(zhuǎn)過頭，恰好對上周子衡的視線。
這個時候，不說話才是最好的選擇。于是她若無其事地拿起手機看時間，而他在下一刻已經(jīng)翻身起床。
明明才七點多。也不知是時間尚早，還是歇下來之后困意重新來襲，只過了一會兒舒昀便又閉上眼睛開始迷糊起來。
她打算再睡一個小時，心里只盼望周子衡離開的時候不要再打攪她?？墒鞘屡c愿違，先是浴室里傳來的淋浴聲，然后又是他走出來在櫥柜里找衣服的動靜。她自始至終都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可是思緒卻越來越清醒，不禁努力回憶著自己這里是否存放著他的衣物。
不過既然他一直都沒有提出任何疑問，她猜測他最后應(yīng)該是找到了。
穿好衣服就走吧走吧走吧，她在心里神經(jīng)質(zhì)般連續(xù)默念。結(jié)果話音在心中還沒落下，便敏銳地感覺到有人接近了床邊。
她閉著眼睛一動不動，不知道他又想干什么。
可是事實上，他什么也沒干，仿佛只是這么安靜地站著，有十幾秒鐘。原本刺眼的陽光被遮擋住了大半，然而這樣的陰影并沒有讓她覺得好受，反倒帶來一陣陣寒意。她心生懷疑，揣測著他的意圖，又隔了一會兒，左邊眉角冷不防被某個帶著溫?zé)釟庀⒌娜彳浳矬w觸碰了一下。
大門開啟，又合上。
舒昀睜開眼睛，環(huán)視了一圈空蕩蕩靜悄悄的房間。
其實這段日子以來，她不是沒有思考過周子衡對自己的感情，她甚至試圖從往日的生活片段里尋找出一些蛛絲馬跡，來證明其實自己并不完全只是周小曼的替代品。
她想，似乎在最初認識的時候，他并沒有對她表現(xiàn)出似曾相識的親切感。那晚她喝得酩酊大醉，而他也只是盡了一個有教養(yǎng)的正人君子的義務(wù)，行為舉止完全正常，就是萍水相逢的陌生男女而已。
至于后來，地下情的開始是雙方共同促成的結(jié)果，是在平等自愿的原則下產(chǎn)生的。
至少她應(yīng)該感謝他，從沒有在享受歡愛的時候叫錯過名字，也不曾把周小曼的喜好強加在她的身上。
還有，有時候他也會做出一些莫名其妙又偏偏帶著些許溫情的舉動。比如，剛才那個吻。
不過她將這些定義為他發(fā)神經(jīng)抑或是太無聊了，一時興起偶爾為之，不能說明任何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