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
傳聞中的美人久久不曾現(xiàn)身,小貨郎不知道自己在花墻腳等了多久。他只知道那花團錦簇的高墻上時有微風(fēng)掠過,惹得那繁花盛開的枝蔓來回蕩漾,并搖下無數(shù)香氣襲人的嬌嫩花瓣來。
這日是個好天氣,熙然的陽光曬得他有些燥熱,而充盈鼻間的甜膩花香則熏得他昏昏欲醉,然后不知在何時,他竟一個不留神地睡著了。
小貨郎沒有同任何人說過,他原也是有個未婚妻的。雖然他們并未完婚,但他便已早早將她當(dāng)做專屬于自己的人了。
“但愿兩人能永結(jié)連理,同度一生?!?br/>
他曾是這樣期許的,為此他殷殷切切地等著婚期,好迎她過門。
……只可惜他們終究是有緣無份。
薔薇花的香味如同一把鑰匙,就那般不經(jīng)意的打開了他回憶的大門。
睡夢中他隱約又回到了過去。那時候他還只是個頑皮的毛頭小子,整日里爬樹翻墻的鬧騰。有一日他見著一戶人家的墻頭上爬了無數(shù)薔薇,他一時興起,便上去掐了幾朵花。
他并非是喜愛那薔薇花,只是偶然起意了,就那樣做了。仿佛冥冥注定那般,他爬上那堵花墻,然后瞧見那個女孩子,那個日后要成為他妻子的人。
那時候的她才十一二歲,散著才洗凈擦干的長發(fā)在樹下的秋千上打瞌睡。熱烈的陽光透過樹蔭照在她略帶嬰兒肥的臉頰上,看起來著實可愛。
他覺得她好看,于是就想也沒想地跳下去將方才掐下來的那幾朵薔薇花插在了她的頭發(fā)里。
“戴了我的花,你就要做我的新娘子啦!”年少的他甚至還得意洋洋地這樣宣布道。
他既已說了這話,那她自然就要成為他的未婚妻。
夢到這里,他突然忍不住笑著醒來了。
這一覺好生香甜,他在外來回奔波,許久不曾這樣沉眠過了。但隨即他又反應(yīng)過來,并很是懊惱地起身嘀咕道:“現(xiàn)在可不是睡覺的時候啊!金絲雀應(yīng)該已經(jīng)出來了吧?”
然后他小心地爬上了花墻探看。
如他所料,那個不會笑的美人果然出現(xiàn)了。
梅北禮好生用心,用來囚困金絲雀的籠子著實費了一番心思。小貨郎趴在花墻上暗暗稱奇,一雙眼卻不自覺溜到院中的大樹下。
那是一棵高大的合歡樹,樹下掛著一個纏了綢帶和銀鈴的大秋千。秋千上坐著個身姿窈窕的素衣美人,因她散著一頭青絲,是以花墻上的小貨郎并沒有辦法瞧清她的臉。
但是小貨郎還是看呆了。
能令閱盡美人的梅北禮一見傾心的女子定然會是個美人,世人是這般堅信的,而得以窺見寒玉側(cè)影的小貨郎也是這般堅信的。
他目不轉(zhuǎn)睛的看著她,直到她仿佛疲倦般將頭靠在繩索上休息時,他頓時露出了一個復(fù)雜的古怪神情。
她這樣同他夢中的人兒實在是太像了,像到令他忍不住想要跳下這堵花墻,然后就如幼時一樣,為她別上滿頭的薔薇花。
但是他不能。這里是云霄宮,梅北禮的云霄宮,不是他的云霄宮,他必須忍耐,他必須等待,只要能知道那個美人想要的什么,他就能想辦法弄過來獻(xiàn)給梅北禮。只要她笑了,這云霄宮才會變成他的東西。而當(dāng)云霄宮屬于他之后,這世間所有的東西都將唾手可得。
小貨郎終于又冷靜了下來,他一動不動地趴在原地,密集盛放的薔薇花就是他最佳的掩護。
他在等,只有那籠子的金絲雀來到籠子邊緣,他便有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