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北轍輕聲道,這才發(fā)現(xiàn)莫蘭的黑色包包跟她一樣輕盈,似乎沒裝多少東西。
莫蘭搖搖頭:“奶.頭太笨了,小蘭子太笨了,土尾巴也不聰明?!?br/>
他心里一驚,莫蘭的這句話最能一針見血,也說到了最深處。
“三人的確很笨,奶.頭發(fā)了瘋一樣不停地往雪人頭頂加雪,希望能高過土尾巴,臉蛋與雙手凍得通紅。小孩子就容易哭,小蘭子失望地傾著頭準(zhǔn)備吻得意洋洋的土尾巴,奶.頭哭得更烈了,邊哭便堆,眼淚珠子落得跟雨線一樣,可雪團兒在他手里好像很不聽話,跟欠抽的小孩子一樣。眼看著小蘭子就得親了,奶.頭更加急了,算他有點急智,搬來一塊大石頭墊在腳下,不斷地上上下下為雪人增加身高,土尾巴與小蘭子被他的動作吸引住不自覺停止,土尾巴不以為然,他知道就算奶.頭腳下墊了塊大石頭也沒他高,小蘭子卻很期待。小孩子嘛,總有些愛幻想的。南方的寒風(fēng)冷得跟冰凌刺身一樣,小蘭子在看,奶.頭堆得起勁,漸漸有了點反敗為勝的跡象?!绷粝聭夷?,等著莫蘭焦慮。
莫蘭果然露出絲焦急地神情,忙問道:“后來怎么樣了?小蘭子最后親了沒?”
李北轍占了上風(fēng)哈哈大笑,礙著不揭開謎底,莫蘭就用手指頭掐,發(fā)尾一陣歡快地輕躍。
鬧騰夠了,李北轍有些氣喘,片刻后道:“奶.頭那小子的雪人身高已經(jīng)極為接近自己,土尾巴心底慌了,加上奶.頭此刻像瘋子一樣堆砌,用不了多久就得扭轉(zhuǎn)敗局,可有小蘭子在這做公證人,他不能作弊,也不能一腳踹下站在石塊上不停動作的奶.頭,只能干看著,你以為他不想學(xué)奶.頭找塊石頭墊著???不是不想,而是四處沒有,即便有,那年的大雪也已經(jīng)掩蓋住了。”
李北轍點上一根煙,有點不確定地遞給莫蘭一根。
“奶.頭后來跟小蘭子怎么樣了?嗯……或許我已經(jīng)猜到,奶.頭最終和小蘭子分開,沒了未來?!?br/>
莫蘭接過香煙,沒著急點著。
他聳聳肩,算是默認(rèn),這一口煙吸得最刺激。
兩人都沒了言語,保持著步伐一致往前走著,莫蘭今天穿了雙高跟鞋,李北轍猜她一定很累。
馬小軍說小蘭子還沒嫁人,如果……可以,我會毫不猶豫地離開北京回到湘西老家么?
李北轍在心底問自己。
問題在心里還未存在片刻就被他解答:抱歉,我已經(jīng)不確定了。
“既然還想她,為何不回去看她?”
會讀心術(shù)的莫蘭點出李北轍心中所想,把秀發(fā)拂至腦后,笑容清淡。
“莫蘭小姐,咱倆……還不太熟喔?!?br/>
李北轍調(diào)笑道,總算扳回一局。
“那……你說吧。”
她明顯遲疑了兩三秒。
這算什么邏輯?李北轍無奈一笑,“你這人可真是霸道。”
“霸道是我的座右銘,強悍是我的行事準(zhǔn)則,暴躁則是我的偉大情操了,你要是不說,我不保證等下會不會暴躁……”
莫蘭無意間挺胸,使他更能察覺到……這女人胸前的波濤確實很暴躁。
拋開莫蘭本身的氣質(zhì)不談,她的確是一個很能吸引男人注意力的女人,假如莫蘭真能敞開心扉接納別人,絕對已經(jīng)躋身一流女演員的行列,不會像現(xiàn)在這般連三流都稱不上。
“誰說我想她!如果想她我早就回湘西見她了!還用得著來到北京么?”
李北轍突然間的大聲令莫蘭一愣,仿佛加重音量,能顯得格外有底氣。
“你光顧著逛街難道不買一兩件衣服么?”
李北轍在莫蘭還未想起措辭之前轉(zhuǎn)移這個永遠(yuǎn)也理不清的話題,在這個故事里,女人只會同情女人,他才沒那么傻。
莫蘭的確跟許多女孩子不一樣,她很少首飾,也很少衣物,節(jié)儉成這樣……李北轍替她不值。
莫蘭默然,直往前走。
街上的行人很多,像他倆這樣的男女也有不少,莫蘭走得急切,終于不小心撞到一位女孩子,那個年輕女子大約十八九歲的模樣,卻不甘年少,一口一個“老娘”直從那張涂抹桃紅唇彩的嘴里噴出來。
莫蘭緊蹙著眉頭小聲說對不起,那個早早穿上超短裙的非主流少女劈頭蓋臉地一頓臭罵,讓李北轍這個在遠(yuǎn)處站著的男人也生出這女……孩兒實在太彪悍的感覺。
得饒人處不饒人的少女穿著松松垮垮,內(nèi)里春光無限,一個動作就能挑逗起街上男人的視線,身旁站著兩位穿著打扮引領(lǐng)時尚潮流的同黨,有一個共同的組織非主流,兩男護住一女,這放在以往雖然不見得稀奇,但也很有吸引力了。
一般這種情況,還不至于上升到斗毆的場面,莫蘭長得確實鶴立雞群,冰冷氣質(zhì)更是能秒殺非主流少女十條街,那兩位非主流青年也不會傻到在人前對一個美女動手動腳的地步,所以李北轍呆在人群后靜觀其變。
一個巴掌拍不響,莫蘭再次說了句對不起后便冷冷看著不斷噴唾沫星子的非主流女子,使她不斷咒罵的聲音小了許多。
打扮奇特的年輕女人突然在兩名青年耳邊說了句什么,本來不情不愿的兩個年輕人立馬跟打了雞血一樣,察覺到情況的不一一般,李北轍趕在黃發(fā)青年耳光扇到莫蘭臉頰之前后發(fā)制人。
想不到英雄救美這種惡俗橋段竟然被自己撞上,這讓李北轍有種生生喝了一大碗狗血的感覺。
“喂,哥們兒,對一個女人也能下手,你老媽應(yīng)該會很自豪吧?”
他攔下青年的右手,總算有驚無險地阻止其作惡。
“你吃屎了!嘴巴這么臭!”
出乎李北轍意料,那位青年還沒還口,非主流女孩兒倒是把他噴得愕然,退回的兩個青年前前后后,進(jìn)進(jìn)退退,一時拿不定主意。
說實話,久經(jīng)戰(zhàn)場的李北轍并不把這兩個瘦得跟猴一樣的娘娘腔放在眼里,以前在村里沒少跟人打架,明的陰的都弄過不少,除了馬小軍能制住他以外,跟村里其他兔崽子互毆還真沒輸過。把村里的犢子們挨個欺負(fù)了一遍后,跟馬小軍不打不相識結(jié)下深厚的戰(zhàn)斗情誼,于是把戰(zhàn)斗擴大到鄰村,在那里搞風(fēng)攪雨到使鄰村那些兔崽子們聞風(fēng)喪膽,也就是在那個時候李北轍結(jié)識了小蘭子。
莫蘭小聲說:“我真不希望你會是那個英雄。”
“你這可把廣大北京市民全黑了一遍,世界上還是有好人的,我要是不救你,也會有人看不順眼這幾個兔崽子的。”
李北轍笑道,相信在那三個后生眼里,自己這樣的一副做派非被當(dāng)做目中無人不可。
幾人走在潮流前線,耳釘、戒指、亮騷皮帶、高筒帆布鞋、高聳入云的發(fā)型紛紛亮瞎圍觀群眾的狗眼,家庭再怎么不幸,青春再怎么叛逆,這樣的打扮李北轍還是萬萬做不出來的,他們那會兒劃爛牛仔褲已經(jīng)是頂天的叛逆行為了,長江后浪推前浪,差點把他雷得死在沙灘上。
年輕女子一身露臍裝,挺了挺已經(jīng)很偉岸的胸膛,傲然道:“識相的話就跪下來求我,要是不識相……我就讓他們把你揍得跪下來求我,你看著辦?!?br/>
在北京這兩天李北轍看到過不少外國佬,一個個趾高氣昂,把頭揚得很高,一些個對內(nèi)強硬的家伙們立馬換了副嘴臉,一臉的諂媚奴顏,雖說大多數(shù)外國友人品性非常不錯,但不乏品性敗壞的某些分子,就像一袋米中總有幾粒敗壞分子。
現(xiàn)在的年輕人要是對外也能這么強硬,他反倒高興,可心胸狹窄如眼前這位女子,照例只能淪為欺軟怕硬的一份子了。
與這些家伙們打嘴仗是最不劃算的,所以李北轍用最直接的方式,撂下一句話:“誰要是敢動她,我讓他一個月不敢動?!?br/>
“你們……可以試一試?!?br/>
他補充一句,看似無害,真的無害。
“真會嚇唬人?!?br/>
莫蘭輕聲道,“這種事干過不少吧?”
李北轍刻意一挺胸膛,傲然道:“不多,就一個少年時代?!?br/>
莫蘭膛目結(jié)舌,這家伙的無恥讓她頭一回對其刮目相看。
進(jìn)入社會后多用嘴皮子干架,肉搏戰(zhàn)還真沒干過了,李北轍竟然有了絲期待,這讓他再一次認(rèn)識自己:我真賤。
兩位青年躊躇不前,微風(fēng)卷起他們的長發(fā)一根根跳躍,如群魔亂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