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以前在后宮行走總覺得和下地獄沒區(qū)別,如今看來,倒還是有點派的上用場的地方。
雞鳴一聲之后,洛凌霄便被蓮肆伺候著洗漱穿衣。后又含著湯匙,任憑蓮肆為她梳發(fā)戴首飾,最后到了上妝的時候,洛凌霄才仿佛剛醒一般,趕緊奪了眉黛道:“我自己來!”
蓮肆這也是太寵她了,都讓她有種自己還是嗷嗷待哺的小孩子的錯覺了。
不好,這不好!
給自己上妝的時候,洛凌霄看著鏡子里年華初綻的那張容顏,心里充滿了滿足,卻同時有一抹惆悵。
她似乎是在這一刻,才真正有自己是切實重生的感覺,如今她十五歲,往后的路還長,那場曾經(jīng)的噩夢,也不會再發(fā)生。
不過也是這一刻,洛凌霄忽然愣住了。
前生的十五歲之前,她早已經(jīng)遇見了孤鶴老人,從他身上學盡了毒術。而如今她已經(jīng)滿了十五歲,卻始終沒有遇見過孤鶴老人。
還有個很嚴重的問題,她前世十六歲時嫁給楚琰,就在那時皇上駕崩,各方勢力爭權奪位,東云一片混亂。
她重生的蝴蝶效應,究竟能扇動到什么程度?
“小蓮花,我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你曾經(jīng)問過我,和孤鶴老人什么關系,為何,之后再也沒問過?”
洛凌霄取了口脂,用牙棒蘸取抹勻。
蓮肆靠在一邊,閉目養(yǎng)神,聞言,眼皮微微動了一下,隨即睜開漆黑的雙眸,道:“怎么忽然問起這個了?”
“好奇,也有其他原因?!甭辶柘稣\實地道。
“當時我在找他?!鄙徦翛]有繼續(xù)細究,回答起洛凌霄:“阿息的毒是他制造的,若是能找到他,也許能讓阿息醒來,所以那時候通過衛(wèi)弗發(fā)現(xiàn)你會‘入骨相思’,我才趕緊去找了你。只是之后司禮監(jiān)派出所有情報人出去追查,卻都沒發(fā)現(xiàn)洛王府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洛大王女洛凌霄,有曾經(jīng)和孤鶴那老毒物牽扯上一絲一毫關系?!闭f到這,他也微微疑惑地看著洛凌霄。
他當然查不到這一世她和孤鶴老人的聯(lián)系,因為她是上一世師從他的!
洛凌霄暗道。
“之后呢?你找到那人了?”
蓮肆搖頭,復又點頭,眼神變得幽深了些:“我有在蓮氏尋到過他的蹤跡?!?br/>
“蓮氏?”
“嗯。所以四大長老因為阿息的緣故舍棄我的時候,我曾經(jīng)懷疑,那老毒物在他們手里,而且,已經(jīng)研制出了解藥?!?br/>
“其實,我一直有個疑問?!甭辶柘龊鋈淮瓜卵劬?。
“嗯?”
“聽四大長老的說法,似乎即使不是對你,我這個所謂‘命定之人’也是能有作用的。那么……你有沒有想過,用我的血來救阿息?”
蓮肆一怔,看著洛凌霄,沉默了一會兒,道:“我說沒有,你信?”
洛凌霄點頭。
蓮肆的表情忽然變得很柔軟,他噙了淺淡的笑意,對她的唇落下了不輕不重的一個溫柔的吻,然后道:“那我說沒有。在我未曾見你之前,我就已經(jīng)知道你是命定之人,只是那時候你對我來說的意義,只是蓮息故人之女,是蓮息最愛的女人的女兒,所以即使我沒有遂了蓮息的愿望保護你,卻也絕對不會害了你,這是我對他的尊重;我們相見了那之后,你是我的東西,寵物,到今日是我的妻子,我便更不可能傷害你,哪怕是為了阿息,我也不會?!?br/>
洛凌霄自然感受到面前人的誠摯,他極少氣息如此平和溫順,有一次,已經(jīng)難得。
因為接了吻,洛凌霄的口脂沾染到了他的唇上,添了一絲艷麗。
蓮肆這么靜靜看著她,洛凌霄面上有些燒,轉(zhuǎn)了話題,道:“我有預感,我及笄之后,日子過不到太輕松了。這宮里頭,平靜得太過分?!?br/>
洛凌霄的妝容已經(jīng)大致上好,蓮肆順手為她補了一道花鈿,“不用擔心。即使東云翻了,都亂不到我們頭上。”
雖然有他的保證,但是洛凌霄仍舊還是有些不安,卻也知道不用說太多,提點一下,蓮肆自然會有自己的主意。
畢竟,他是蓮肆,權傾朝野、傲世天下的明王九千歲。
◆◆◆◆◆◆◆
“堂姐,你難不成當真要任憑那洛凌霄騎在你頭上?”洛敏捏著帕子,恨恨道,“你可知道,今兒這全京城的達官貴人,都被那九千歲請去了參加她的及笄禮!”
洛凌鳳臉色發(fā)青,“我如何不知!只是我能有什么辦法?你也不是只曉得在這說風涼話!若是你能有主意,再來和我說!”
洛敏聽了她的話,不禁冷笑:“我的好姐姐,你可別忘記,今天這事兒可不關我的事,是你和洛凌霄是雙生姊妹,是你和她同天及笄禮卻不同命?!?br/>
“行了!我不想聽這些沒用的!”洛凌鳳本來就煩躁得要命,這一大早起來,她還沒來得及清醒,就被洛敏拉著說這些有的沒的。
即使楚珜已經(jīng)和她好說歹說,說了一大堆苦衷,洛凌鳳也沒有真的聽進幾句話去,表面應著,心里頭卻存了一個很大的心結(jié)。
只是再酸楚不甘,她也一句反對都不能說,起碼在洛騫、楚珜還有道貌岸然的文皇后面前不行。
說實話,即使他們會為她博得一個美名,可是又有哪一個少女,會為了一個虛名舍棄自己心目中夢幻美好的及笄禮?美名時時能得,但是及笄禮,一生只有一次。
“看來鳳檀的禮是輕了?!痹气P檀含笑的清和聲音響了起來。他銀色的面具遮不住那周身清貴的氣質(zhì),一襲白衣不似白云縹緲,卻一樣不沾塵泥。
“云公子言重。”洛凌霄搖頭,“能得云公子捧場,已經(jīng)是我之幸了。”
這話本是場面話,但云鳳檀聽了,卻微微一怔,然后笑了,道:“若是公主真的如此想,鳳檀也是放心了?!彼园咨笮渲心贸鲆粋€扁長的木盒,遞給洛凌霄,道:“鳳檀身子不好,從前尋醫(yī)問藥,路過了南疆之時,曾拜托了燕家主打造了一把短劍,名叫‘戚錚’。如今過了數(shù)年,寶劍跟隨鳳檀卻一直是藏鋒避世,怕是埋沒。便想,若是它能得鸞和公主眼緣,也算是鳳檀沒有負了燕家主的心血?!?br/>
洛凌霄打開盒子,一把顏色清亮、銀光簌簌的短劍出現(xiàn),造型極其簡單,但鋒芒銳利而懂包隱,遇空氣便有“錚錚”之音,是把性子極其機敏而活潑的好劍!
不愧是燕家百年天才燕歸來的作品!
洛凌霄頓時覺得滿意得不得了,夏語冰沒有看漏她眼中充斥的歡喜,不禁懊惱地暗自嘀咕,他怎么就沒想到讓歸來打一把適合女孩子用的趁手的兵器來送人呢?
唔,好像他也沒想到這嬌滴滴的東云少女會喜歡舞刀弄槍吧……雖說上次見識過她的輕功,看上去是會武功的,但是……
唉!
夏語冰只覺得自己算是棋差一招。
洛凌霄收下了云鳳檀的禮物,不過蓮肆的表情似乎就沒有那么好看了。
納蘭櫻他早就敲打過,不怕;夏語冰那破性子根本不入小東西眼睛,不怕;君昭腦子里凈是草,跟個吃奶的娃娃一般,不怕;只有云鳳檀,他覺得是個大威脅。
云鳳檀和蓮家素有淵源,蓮肆也曾和他打過交道,對云鳳檀評價甚高。
這個男人,哪一方面都和自己能不相伯仲,以前他還覺得是種趣事;只是當他和洛凌霄之間看著氣氛挺融洽的時候,蓮肆就覺得味道不是那么回事了。
他吃味地在桌底擰了一把洛凌霄的腰側(cè),洛凌霄沒有防備,差點疼得出聲。幸好聲音到嘴邊還被她努力咽下去了,不然丟臉就丟大發(fā)了。
狠狠瞪了蓮肆一眼,洛凌霄又與眾人接著聊了幾句,便借著不勝酒力的借口遁了。
進入內(nèi)室,蓮肆不知什么時候也跟著飄了進來。
他臉黑的和包公似的,還帶著渾身的怨氣,雖然仍然是那副表情,卻透露著濃重的怨婦氣息。
“你又做什么?”洛凌霄往他腰上回禮一下。
蓮肆咬牙切齒,捉住她的手,不知道按了哪里,屋內(nèi)的多寶架就忽然分開了,露出一條路:“走,去看阿息!省得你在那和別人眉來眼去?!?br/>
洛凌霄莫名其妙:“誰和誰眉來眼去了!”
“你和云鳳檀!”蓮肆只是扔出這五個字,就不再聽她說的任何話,捉了她的手,就拖著洛凌霄往那密道上去。
洛凌霄大約理解了蓮肆為什么發(fā)怒,不過也知道這漫天吃飛醋的老狐貍在這氣頭上是絕對不會聽任何人說話的,便只好跟著他一道往前去。
密道不長,很快前頭就出現(xiàn)了水聲,還伴隨著一股冬日不應有的潮濕的暖意。
當光明重現(xiàn)的時候,洛凌霄以為自己來到了仙境。
啊,當然不是因為到底有多美,只是,煙霧繚繞,桃花盛開,和外邊的冬季景色迥然不同,令人有一種時光錯亂的感覺。
而且,不知道為什么,當她進入其中的時候,忽然滋生出一種難以形容的奇特的溫暖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