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云汐覺得一陣恐怖。
她竟然毫無知覺地,任由言云墨拔了針,換了睡衣,換了病房。是她睡得這樣深,還是她的身體惡化到失去了觸覺?
“你干什么!”言云墨端著溫熱的小米南瓜百合粥剛一推門,就看到夏云汐在狠勁地掐著自己,手腕上那一片紅印觸目驚心。
夏云汐在試,自己對疼痛還剩多少敏感。她把自己弄得很疼,人生中竟然有這樣的時候,是疼痛,讓她不至于徹底被絕望吞噬。
言云墨的聲音里有責備了急切,這語氣夏云汐很久沒聽過了。上一次,還是在他們熱戀的時候。
那天下雨,她一時興起,甩開他的手跑進大雨里,跑得正歡,腳下一滑,摔得四仰八叉。她就順勢躺著不起來,裝摔暈了。言云墨沖過來抱起她,就是這個語氣。
那時候夏云汐從沒想過,他們之間,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這語氣也讓夏云汐想起言云墨昨夜說過的話,她不由愣住。她眼睜睜看著言云墨走過來,放下粥,拿起她的手,輕輕揉著那一片印記。
他的臉色依舊陰沉,他的手依舊像昨夜那樣輕柔。他的手熱熱的。他目光凝重而糾結,但收起了昨天那嗜血般的憤怒。
言云墨伸出自己的手到夏云汐眼前,眼睛有點紅,聲音卻很霸氣:“想捏想掐,沖我來,別自虐!”
夏云汐愣愣看著言云墨,一瞬間,封印的意志再次松動。
這是她用所有的熱情愛過的男人。這是她哪怕心灰意冷,卻依然會奮不顧身替他抵擋危險的男人。昨夜他說,他要跟她好好過。
“為什么?為什么突然對我好?”夏云汐有些警惕地問,心底,卻突然忐忑地有了些期待。
言云墨的神情很不自然,他的眼睛突然又有些紅。
“沒什么,因為你是我孩子的媽媽?!?br/>
孩子,又是孩子,但言云墨的樣子,也不像是在算計她。夏云汐自己也恍惚了,難道她真的懷孕了?可如果懷孕,杜云笙沒道理查不出來。
“喝點粥吧,不能靠輸液維持?!毖栽颇┯驳囟似鹜?,將一勺溫熱的粥送到夏云汐口邊。
這氣味很沁人心脾,夏云汐不覺有了胃口。一勺一勺,言云墨冷淡而耐心十足地喂著夏云汐,直到她喝不下,又端水讓她漱口。
突然,夏云汐心中一動,杜云笙說過,會幫她到底。杜云笙也知道,她對言云墨的感情。難道,杜云笙不顧她的請求,把她的病情告訴言云墨了?
杜云笙只說了一半,言云墨以為她不知情,就用懷孕來騙她?
“你昨天提到杜云笙,你——是他找過你了嗎?”夏云汐小心地問道。她并不知道,言云墨在查杜云笙,而杜云笙,向她隱藏了許多秘密。
言云墨的神情明顯不自在起來,他的拳頭瞬間握緊,又漸漸松開。
“沒有?!彼淅涞卮鸬溃闹袇s隱約覺得哪里不對。
夏云汐卻從言云墨的神情上,有了判斷。她以為,是杜云笙告訴了言云墨她得了絕癥。言云墨突然的轉變,是因為他終于確認,她已無藥可救,所以要在她最后的時日放下仇恨。
他終究,心是軟的。他是憐憫她命不久矣。因為憐憫,他即便不信她的清白,也作假給她一個幻象,讓她死得安然。
委屈、傷感、痛苦、憤怒,各種情緒瞬間交織著涌上心頭,夏云汐忍不住痛哭起來。
反正要死了,反正逃不開,他是真是假,她還在意什么。反正她總歸是放不下他的,她要死了,他少傷心些,又有什么可計較的。
言云墨嘆口氣,將夏云汐輕輕摟在懷中,輕輕地撫摸著她的后背。
“別哭了,傷身體,醫(yī)生說了,你不能太激動。”
這話,讓夏云汐堅定了自己的判斷??墒恰?br/>
不,不能輕易就被迷惑!這里面,沒這么簡單。
“言云墨,我不是內鬼。蘇荃冤枉我!”夏云汐堅定地為自己辯解,順便試探言云墨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