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大門外,飛沙走石,勁風肆虐。以徐樂的目力,完全看不清魏泉三人與凌明交手的動作和過程,只能看見場中人影綽綽,快速閃過,時而一些建筑物被暴力破壞。
城衛(wèi)兵的包圍圈不斷擴大,因為他們不敢接近四名洗髓境武者的戰(zhàn)斗,只能不停的后退。
而此時,久久拿不下凌明的魏泉,終于意識到了凌明的計策,他這是要利用四人的戰(zhàn)斗,強行打開一個包圍缺口,然后逃走。
魏泉心中猶豫不決,他知道只要一聲令下,一千城衛(wèi)兵一擁而上,凌明便無處可逃,直至被三人拿下。城衛(wèi)兵就算只是一些氣血境的低級武者,可勝在數(shù)量多,更何況自己這邊還有三個洗髓境。
但用人海戰(zhàn)術,還有一個弊端,那就是一旦將凌明逼急下殺手,不死個百來人,凌明是不會力竭而敗的。簡單來說,就是用人命來填。
四人的戰(zhàn)圈不斷移動,眼看著包圍圈即將被四人打出缺口,魏泉心急如焚,咬了咬牙,下定決心,剛要發(fā)出命令,意外發(fā)生了。
“魏大人,我來助你拿下邪魔凌明?!?br/>
人群中,一人高高躍起,隨后像一顆極速墜落的隕石,砸向四人的站場。這人周身靈氣四溢,雄渾至極,顯然達到了洗髓境。
“我等也來屠邪正道!”
話音落,人群又躍起五人,周身靈氣強弱不一,但皆是凝骨境。
魏泉大喜,心中大定:“多謝各位相助,這份人情,我魏某人記住了?!?br/>
“魏大人無需記掛人情,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誅之?!?br/>
遠處人群中,徐樂與徐少卿張著大嘴,目瞪口呆。剛剛躍起的五個凝骨境中,赫然有徐樂的父親,徐世興。
“二叔今天不是去鎮(zhèn)南的酒樓查賬嗎?怎么會在鎮(zhèn)北?”徐少卿怪異的看向徐樂。
徐樂臉一紅,咳嗽一聲說道:“湊熱鬧這種事,不是人類的通病嗎?!?br/>
隨著又一個洗髓境,五個凝骨境加入戰(zhàn)斗,凌明沒撐上幾招,便露出疲態(tài)。
一個看上去已經(jīng)快不惑之年的凝骨境,沖向凌明,卻被凌明一掌給擊退吐血。但他的受傷并非沒有建樹,魏泉和另一名新加入的洗髓境便抓住這個時機,同時攻向凌明露出破綻之處。
一拳一腿,凌明護身靈氣瞬間被攻破,硬抗了兩名洗髓境的攻勢,一口鮮血噴出。
凌明的發(fā)飾不知何時已掉落,一頭黑發(fā)迎風飛舞,混合著滿臉污血,有他的,也有別人的,頓時一種說不出的邪異之感。
“啊?。 ?br/>
凌明心知自己已經(jīng)無法逃出生天,悲從心起,仰天長嘯??!
見此狀,魏泉等人以為凌明要殊死一搏,于是放棄圍攻,退出戰(zhàn)圈,將凌明退路封死,萬分警惕的看著他。
然而得到一絲喘息機會的凌明,并沒有如同魏泉等人所料,準備殊死一搏,大開殺戒。他反而用一雙悲憫的眼神掃過在場所有人,語氣決然的說道:“我凌明一生光明磊落,懲奸除暴,只因修習邪道功法,便處處遭受世人排擠、打壓、嫌棄、厭惡,甚至打殺。世人荒誕,世道荒誕。正邪無定義,人心正便正,人心惡,才是惡。我僅遵循我內心的道義,你們,都不行!哈哈哈哈!”
大笑三聲后,凌明嘴角一絲鮮血流出,眼睛瞪得如同銅鈴,站得筆直,漸漸失去呼吸。
魏泉幾人面面相覷,相對無言。他們怎么也想不到,這場滅邪之戰(zhàn),居然會以這樣的結局落幕,每個人心中都沒有滅邪后的痛快,反而皆產(chǎn)生了一絲壓抑。
以凌明的修為,臨死瘋魔,想要拉幾個陪葬之人,不在話下,包括幾個凝骨境,這也是剛剛魏泉等人十分謹慎的原因。但沒想到,凌明不僅沒殺一人,反而自絕了心脈。這樣的人,真的是邪道嗎?為何他的所作所為,比一些冠冕堂皇的正道人士,更像正道。
這是產(chǎn)生在在場所有人心中的一個疑問。
魏泉最先回過神來,抱拳對徐世興等幾位出手相助之人感謝道:“幾位兄弟心懷俠義,在下佩服,若在天林鎮(zhèn)有任何事,盡可到鎮(zhèn)主府尋我?!?br/>
“魏大人客氣了?!?br/>
幾人抱拳回禮,又和魏泉客套了幾句,便四散而去。
一名城衛(wèi)隊長上前向魏泉稟報:“大人,凌明的妻兒家仆早在一天前便離開天林鎮(zhèn),現(xiàn)已追蹤到,是否抓人?”
凌明一早便收到了消息,將家人安排出鎮(zhèn),他留在天林鎮(zhèn),就是要為家人拖延時間。
魏泉沉默半晌,緩緩道:“看看他家人有沒有修煉邪道功法的,如果有,將修煉之人抓起來。如果沒有,看在凌明從未作惡的份上,便放過他們吧?!?br/>
城衛(wèi)兵在魏泉身邊的兩名勁裝男子帶領下,沖進了林府。而圍觀的吃瓜群眾則是紛紛散去,臉上盡是意猶未盡之色。
“爹!”
“二叔?!?br/>
徐樂與徐少卿穿過人群,追上正準備回府的徐世興。
徐世興回頭,看到徐樂與徐少卿,只是略微有些驚訝,便板著臉駐足等待兩人到跟前。
眼見兩人跟上,徐世興便繼續(xù)抬步向前走,三人并肩而行,徐世興開口問道:“你倆怎么在這?”
“看看熱鬧唄。”徐樂隨口答道。
“凝骨境便敢對抗洗髓境邪魔,二叔真乃我徐家英雄?!毙焐偾湟娦焓琅d神色不善,便討好般的拍著馬屁。
“胡鬧。”徐世興訓斥一聲:“你倆不過氣血境,樂樂還才三層,就敢來湊這種熱鬧。萬一這凌明是殺心重之人,沖向人群,你們豈不危險?”
徐少卿不敢接話,只能低頭受訓。
倒是徐樂,沒有在意父親的訓斥,反而突兀的認真問道:“爹,這凌明,真的算是邪道嗎?”
徐世興一怔,沒想到徐樂會問出這等問題,一時間有些不知從何答起,躊躇半天,才有些勉強的回道:“修煉邪道功法,自然是邪道之人?!?br/>
“爹,這話,你自己說得都沒底氣吧??今日見這凌明所作所為,所說所講,哪一點哪一條與邪道沾邊?修煉邪道功法便是邪道之人?那是否我穿上女裝便是女人?”
徐世興有些不滿:“你這是強詞奪理,這是一回事嗎?”
“邪道功法不注重天賦,修為進境之快,這便是旁門左道,走捷徑。修煉走捷徑之人,心性不穩(wěn),最易產(chǎn)生心魔,甚至走火入魔,嗜血嗜殺。這樣的例子在歷史中并不少見,反而比比皆是。更有甚者,一些邪道功法以性命鮮血為引,增加修為,修煉如此有傷天和的功法,難道不是邪道嗎?”
作為一個擁有現(xiàn)代思維的人,徐樂毫不猶豫的反駁道:“我承認腳踏實地很重要,但當你天生完全沒法腳踏實地的時候,為何不能走一些捷徑?只要人心不歪,捷徑還是正途,又有何區(qū)別?功法之說,還在于人,是人修煉功法,而不是功法修煉人,總有辦法解決。武功本身沒有錯,錯的該是習武之人?。 ?br/>
徐世興本身便不擅長嘴皮子功夫,更何況自己穿越過來的便宜兒子巧舌如簧,他辯不過,只能一甩袖:“無理取鬧,邪道就是邪道,你一輩子都不能想,更不能碰!”
徐少卿也在一旁幫腔道:“三哥,你的思想很危險,不能這樣想。云州大陸,邪道為魔?!?br/>
徐樂不置可否,心中難以茍同,但也不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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