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很快收到消息回了家，一進門，她就直往顧曉寒的屋子跑去，被顧曉滿攔住了。

    “三丫在山里受了苦，身上臟，去洗澡了?！鳖檿詽M拉著王氏，壓低了聲音哀求道，“娘，三丫這幾天也不知道怎么過的，身上衣服都是土，滿頭滿身的臟葉子……我問過了，她就在山里找的果子吃……她是吃了苦頭，也知道錯了，你這次就饒了她吧，她以后再不敢了?！?br/>
    王氏聽她說的可憐，眼眶一紅，隨口“嗯嗯”了兩聲，轉(zhuǎn)身又去了柴房。

    顧家屋子不很大，八口人一起住，這洗澡的屋子就跟柴房合在了一起——說是洗澡的屋子，其實也就是個大木盆放在屋里的空地上，再另外備桶水，盆里的水洗，桶里的水清——條件簡陋的很。

    王氏推門進去的時候，顧曉寒正坐在大木盆里撩著布擦身子，見人來，嚇了一跳，上下忙遮著自己。

    王氏真真切切看著女兒，一顆心總算是落了地，笑著道：“你這孩子，我這當(dāng)娘的進來，你怕什么？你是我生的，你這全身上下，哪里我沒見過??？”

    顧曉寒還是拿布遮著身體，垂著眼簾沒說話。

    王氏見狀，才升起的那一點點欣喜就又給落了回去，小步挪到了顧曉寒身前，伸手拿布要給她擦身子：“天氣冷，可得洗快點，一會兒水涼了，當(dāng)心著涼……”

    可拽了拽，顧曉寒捏著手里的布巾不肯放手，眼神也不肯和她對上。

    王氏眼淚刷的就掉了下來：“你這孩子，是還在怨我呢，氣我打罵你？”

    顧曉寒聽她聲音哽咽，心里很不得勁兒，卻又不得不寬慰她：“……我沒生你氣……就是我已經(jīng)這么大了，不用你幫我洗，你出去，我很快就好了出來?！?br/>
    王氏見她松了口，歡喜都還來不及，又哪里肯走？“你多大都是我女兒，我給你擦擦你還害什么臊？來來來，我來！”

    老天作證，自打顧曉寒懂事開始，那就一直是自己洗澡的，她哪里肯叫王氏幫忙？偏王氏又是一副你不讓我?guī)兔褪沁€在怨我的表情——顧曉寒一肚子火，卻只能屈服~努力說服自己。

    這已經(jīng)是另一個世界。這時代孩子可沒有人權(quán)。父母說什么就是什么，一切以孝為先，不能怨恨父母——哪怕王氏幾乎是半脅迫的不是怨恨就必須要她幫著一塊洗澡，根本沒給她選擇的余地，她也只能接受……

    “……那就麻煩娘了。”顧曉寒把布遞給王氏，暗自慶幸著她已經(jīng)洗得差不多了，隨便糊弄兩下，就可以趕緊結(jié)束眼下這叫她滿心不愿意的場面。

    偏王氏不知道她心中的想法，尤自念叨著：“你這孩子，氣性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大？那天我是氣急了，才罵你兩句，也不是成心要拿鋤頭丟你，你倒好，說走就走了。那天晚上沒見你，你爹和我找遍了村里村外，都沒見你，那一晚上都沒合眼??！”

    顧曉寒安靜聽著，不置一詞，王氏幫顧曉寒擦了背，聲音更輕了幾分：“以后你要是有什么想法，你盡可以說。咱們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隔夜仇呢？我是你娘，我哪有不疼你的？只是家里的情況你也知道，實在是困難了些，我這每天大大小小的事堆一塊兒，心里也煩躁。三丫啊，你也十三了，懂事了，你能體諒我這個當(dāng)娘的的不容易，是不是？”

    顧曉寒低著頭，知道不說話是不行了，輕輕嗯了一聲。雖然來的時間不久，但王氏有些話還是沒錯的，顧家家境不好，王氏日子過得難，卻是不容易。

    王氏得了回應(yīng)，心情好了許多，又道：“我到現(xiàn)在還記得你剛出生時候的模樣，那么小小的一個團子，還沒我胳膊大?！彼p手比劃了一下，“這一眨眼，你都長這么大了，再過兩年，都比我還高了?！彼p輕嘆著氣，“以前我老盼著你們長大，長大了好幫家里一把，可誰知道啊，你們長大了，煩心的事更多了。你姐姐要出嫁，隨后就是你二姐，你……你后頭還有兩個弟弟，再過個三五年，也該成親了?？蛇@嫁妝聘禮上哪兒弄去？家里的屋子你也看到了，去年廚房頂還給漏了個窟窿，是你爹去縣里搬貨賺了錢給補上的。今年家里糧食勉強夠，可你奶今年都五十六了，衣服還補了又補，今年總得給添件好衣服吧？你姐出嫁，總要給賠一點吧？家里難?。　?br/>
    顧曉寒跟著嘆口氣，似被觸動了一般，說道：“……我知道爹娘不容易?！?br/>
    王氏長吐口氣：“再難也不算什么，只要你們兒女都好好的，我們這當(dāng)?shù)锏?，什么苦不能受？只是啊，”王氏話鋒一轉(zhuǎn)，“你們也體諒體諒爹娘，有時候太煩躁了，我們脾氣是躁了點，也會打罵你們——可我們心里，都是把你們孩子當(dāng)寶一樣疼著的。你有時候，脾氣就別太倔了，像這次這樣離家出走，可絕不能再有了，知道沒？”

    顧曉寒抬頭看著王氏，王氏臉上帶著笑，聲音也是柔柔的，她頓了頓，重重點了點頭：“我知道了……這次是我不懂事，讓娘你擔(dān)心了。以后，我會注意分寸的！”

    王氏還要說點什么，顧曉寒突然打個哆嗦：“好冷??！”王氏滿肚子的話就又咽了回去，笑瞇瞇著道：“快洗快洗，水都涼了，你沖一沖，趕緊穿好衣服，別凍著！”

    顧曉寒嬉笑著答應(yīng)一聲，讓王氏先出去。王氏瞅了她一眼，這回沒堅持：“小丫頭片子，還會害臊了~得，你自己洗著，可要快點?。∥胰ソo你弄點飯。”換來顧曉寒歡喜的道謝——其樂融融的模樣，好似母女之前的不快和矛盾全都煙消云散了。

    等王氏人一出門，顧曉寒的眼神倏然便冷了下來。

    不得不說，比起看見她也只會冷著張臉惡聲惡氣說話的顧父，王氏可就高明多了。孩子離家出走，回來后她沒有半句斥罵的話，可仔細想想她說的那些，要真是原主在這里，聽著，怕是比責(zé)罵更叫人難受！

    家里已經(jīng)如此困難，你作為子女，受父母打罵兩句怎么了？你怎么就這么不懂事，還離家出走給家里添麻煩？王氏高明就高明在她是軟刀子割肉，站在了大義的立場上，叫人連辯駁都沒有話說。

    這年代可不流行什么兒童保護法，父母打罵怎么了？最正常不過了！倒是你個孩子，那么有個性才是千錯萬錯！

    顧曉寒呆在屋子里，憋屈地狠狠吐了口氣……

    一會兒顧曉寒洗好穿戴好出來，王氏果然熱好了飯菜等她，還給臥了個雞蛋，黃澄澄的放在碗上，一旁顧耀宗饞的直咽口水。

    顧曉寒猛然叫起來：“對了，大姐，我?guī)Щ貋淼陌惴拍膬毫?？快拿來！”一邊沖著王氏幾人笑道，“你們絕想不到，我?guī)Я耸裁椿貋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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