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親王回到府上便進(jìn)了書房,思忖著沈貴妃的提議。
敲門聲響起,他眸光一凜,“進(jìn)來。”
隨著這冰冷的聲音響起,書房的門被推開,管家溫和的臉上閃過一絲笑意,彎腰道:“王爺,奴才來給您報喜了?!?br/>
順親王目光一凝,“什么喜事?”他可不記得在這紛亂的上京,還有什么喜事。
除非是他那個無用的皇兄突然暴斃而死。
“顧姨娘有喜了?!?br/>
對著管家那和藹的老臉,順親王凝了凝神,也沒想起他說的是哪位?
“顧姨娘?”
管家點了點頭,道:“就是同王妃一同嫁入王府的顧姨娘?!?br/>
“大夫已經(jīng)看過,是個小世子,已經(jīng)三個月了?!?br/>
順親王先是愣了半晌,最后才露出一抹真切的笑意。
“小世子嗎?”
管家忙點頭微笑。
順親王摸著下巴,道:“那本王倒是應(yīng)該去看看了?!?br/>
說著就往大步走去,管家跟在他身后,那微微彎曲的身子也直了些許。
顧春初時進(jìn)順親王時,整個上京的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那時候就連府上的丫環(huán)都能隨意打罵她,說得極為難聽。
畢竟當(dāng)時,順親王與林絳雪已經(jīng)有了婚約,只等成婚了,誰想?yún)s半路上被一個丫環(huán)給睡了,別說林絳雪想殺了她,就連順親王的面子也被落了。
若不是顧疏煙當(dāng)時為她支招,讓她順利的進(jìn)了順親王府,她如今怕是早就化為一縷孤魂。
順親王踏入顧春住的屋子時,她正在發(fā)呆。
“春兒,在想什么呢?”
陌生的氣息、陌生的稱呼讓顧春先是一愣,隨后便反應(yīng)過來,回過身子見是順親王,當(dāng)下便退出他的懷抱,盈盈一拜,道:“奴婢拜見王爺?!?br/>
順親王似乎沒想到她會這么疏離,當(dāng)下有些愣然,環(huán)著她身子的手還僵在半空,半晌才有些尷尬的說道:“起來吧!”
說著,就上前拉過她的手,手心的柔和讓他微微心動,顧春依言起身,這才慢慢的抬眸,那嬌俏的小臉如巴掌大,就這樣照進(jìn)順親王的眼中。
“謝王爺?!鳖櫞赫f完將手從他的大掌里抽出,緩緩的,并不緊張,緩步走到桌前,端著水壺給他倒了杯清水,水溫不熱不涼,很合適。
“王爺先喝些水吧!”
她舉著水杯來到他面前,眼底有盈盈的笑意閃現(xiàn)。
順親王望著這張已經(jīng)漸漸長大的眉眼,越發(fā)的感覺陌生。
他當(dāng)初是不得已才將顧春接進(jìn)府里,根本就沒在意,他府上多的是侍妾,礙于尚書府的面子那件事也沒張揚,直接將顧春扔到府上便沒再管過。
沒想到,兩年的時間一晃而過,這丫頭竟長得越發(fā)的順心了。
他對她的感覺,一直停留在那個一身污穢趴在地上,像狗一樣求饒的女子身上,那樣低賤的她,他連多看一眼都覺得污了自己的眼。
所以這幾年,他根本就沒見過她,更是早已忘記了這個人。
觸及水杯的時候,順親王剛準(zhǔn)備往嘴里送,眼中卻閃過一絲寒意。
他將水杯碰的一下放在桌上,顧春嚇了一跳,忙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語氣中帶著惶恐不安,“奴婢該死,奴婢該死?!?br/>
順親王卻被她弄得一愣,目光觸及她剛才的動作時,更是呼吸一緊,連忙將她從地上扶起來,卻作輕柔的像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他扶她起身,在房間里一掃,竟沒找到一張軟榻,當(dāng)下直接將她抱起。
顧春一聲驚呼,“王爺……”聲音細(xì)若蠅蚊,可看到順親王臉上的表情時,卻又將到嘴的話收了回去。
將她放在床上,順親王這才冷聲道:“來人?!?br/>
可他喊出聲許久,卻沒有聽到動靜,臉上的神色更冷了,“來人?!?br/>
這下興許他聲音太大了,外頭終于有腳步聲傳來,掀了簾子,管家一頭霧水的走了進(jìn)來,“王爺。”
見是他進(jìn)來,順親王雙拳緊握,上前幾步,冷聲道:“這院子的下人呢?”
管家先是一愣,隨后看向坐在床邊的顧春,臉上的笑意一收,剛準(zhǔn)備說什么,就聽顧春盈弱的說道:“王爺,他們,他們都被奴婢派,派出去了。”
順親王回頭對她暖心一笑,回頭看著管家的眼神更冷了,道:“將后院的管事嬤嬤給本王叫來?!?br/>
管家點頭稱是,退了出去。
不一會兒,這狹小的屋子里就多了四個嬤嬤,她們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走了進(jìn)來,待看到是誰喚她們之后,直接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奴婢見過王爺。”
她們來時,管家卻沒有告訴她們是誰喚她們過來的,如今看到是王爺,當(dāng)下魂都快被嚇散了。
尤其是站在這個院子的時候。
順親王坐在屋子里唯一的椅子上,一手放在那圓桌上,待看到桌底墊著的厚厚的瓦片后,他胸口的怒火當(dāng)時就冒了出來。
“這院子是誰在管?”
他深吸了一口氣,看向那四個嬤嬤。
四人當(dāng)下就大氣都不喘一下,彼此低著頭對視了幾眼,卻沒一人敢吭聲。
“都啞巴了是嗎?連本王的話也不回?!?br/>
順親王再也忍不住,當(dāng)下就上前一腳一個將那四個老嬤嬤踹倒在地。
這下可嚇傻了被喚來的其他人,就連管家也是一臉的驚訝。
這一踹徹底把四個嬤嬤踹醒了,忙爬著重新跪好,顧不上哀嚎,哭著說道:“回王爺,不是奴婢,不是奴婢?!?br/>
四人竟異口同聲的回了這么一句,這下不只順親王怒了,就連管家也有些忍不住了。
他平日里根本不會管后宅之事,自打王妃入了府就將后院教給王妃了,可這四個嬤嬤卻是管事之人,如今她們竟然敢騙王爺,當(dāng)真是不想活了。
“這后宅之事不是你們管是誰?還要騙王爺,來人,拉下去先一人賞一頓鞭子?!?br/>
見她們不老實,管家便讓人拉她們下去。
這下這四個嬤嬤急了,哭得一把鼻泣一把淚的說道:“真的不是奴婢們,這院子,這院子……”
她們矢口否認(rèn)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順親王站在那里,全身都散發(fā)著冷意,正準(zhǔn)備上前的時候,忽然感覺袖口被人拉了一下。
他扭頭去看,見顧春正笑盈盈的看著他,笑得溫和沒有一絲不悅。
當(dāng)下,他心中的氣便消了一些。
“王爺,嬤嬤們沒有騙你,這院里只有奴婢一人?!?br/>
看似替她們解脫的話,卻讓順親王更加的怒了。
若是以前他知道這件事,不會有什么感覺,橫豎也是后宅的爭斗他也不會放在心上,可如今顧春懷有身孕,沒想到身邊竟連一個侍候的人都沒有。
真是氣死他了。
望著這幾人,順親王的臉上浮現(xiàn)出一股戾氣,顧春大著膽子握住他的手,道:“奴婢只是一個小小侍妾,不用別人侍候,王爺您就不要再生氣了?!?br/>
“不生氣,你叫本王如何不生氣,本王的侍妾還當(dāng)不得下人侍候了,難不成還要你去侍候她們不成?”
他這話一出,管家細(xì)心的發(fā)現(xiàn),那幾個嬤嬤的身子都輕輕一顫,管家下意識的蹙了蹙眉,抬眼去瞧顧春,果然見她的嘴微張,卻沒有說什么。
只是緊緊的握著順親王的手,道:“王爺,奴婢,奴婢累了,您,您能不能在這里陪奴婢一會。”
這邊說著話,顧春還向著跪在地上的幾個嬤嬤使眼色,那幾個能在后宅呆這么多年,自然不是簡單之人,聽了顧春的話,知道她是在幫她們,當(dāng)下忙說道:“奴婢這便去挑幾個得力的丫環(huán)過來侍候?!?br/>
“奴婢去準(zhǔn)備吃食。”
四個人忙著表忠心,順親王看在眼里,對此并不滿意,剛準(zhǔn)備說什么,又被顧春打斷,“王爺,您就應(yīng)了奴婢吧!”
她含笑的眸子里帶著絲絲乞求,順親王瞬間就明白了,他也聽說過后宅的爭斗,當(dāng)下便知道顧春的打算。
她是怕他走之后,這些人找她麻煩啊。
看著她欲言又止的模樣,順親王當(dāng)下一聲冷哼,冷冷的吐出一個字,“滾。”
當(dāng)下,那四個嬤嬤也顧不得爬起來了,直接跪在地上就退了出去。
順親王扶著顧春往里面走,路過那張桌子時,看著桌子的歪腿,眉頭輕蹙,再看了看這屋子的陳設(shè),臉上的笑意終是掛不住了。
“去安排一下,給顧姨娘重新挑一個院子?!?br/>
管家有些為難的看著他,道:“王爺,這后宅之事一向是王妃在打理,奴才……”
“哼?!表樣H王一聲冷哼,道:“你不說本王倒忘記了,讓人去將本王的王妃請過來。”
管家沒有錯過順親王眼中那一絲冷意,卻還是不可思議的看著他,問道:“王爺,王妃她剛生下小郡主,身子還未好,怕是……”
他的話還沒說完,順親王就冷冷的轉(zhuǎn)身,盯著他,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看來本王的話在這王府當(dāng)真是不管用了?!?br/>
‘撲通’一聲,管家連忙跪了下來,“王爺息怒,奴才這就去請王妃。”
隨著順親王的一聲冷哼,管家忙爬起來退了出去。
順親王這才扭頭看向顧春,臉上那如沐春風(fēng)的笑意,絲毫讓人感覺不出剛才的冷凜。
“春兒,這幾年讓你受苦了?!?br/>
他的目光停留在顧春的肚子上,眼底閃過一抹真切的笑意。
顧春卻忽然上前,直直的跪了下來,咬著牙說道:“王爺,您喚王妃過來可是要責(zé)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