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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是他來,虞老先生不待他出聲, 就示意他坐。
等賈琰剛忐忑不安的坐下, 虞老先生就走到他面前,神情肅穆, 拂袍捋袖,抱拳挺背。
竟是給他長揖了一禮!
賈琰心內(nèi)知曉恐怕事情有變, 面上卻不露分毫,趕忙去扶虞老先生,口內(nèi)驚呼:“先生這是做甚么?!”
虞老先生連連搖頭, 嗟然長嘆:“是我對不住你?!?br/>
這才將事情緩緩道來。
原來這次的主考批閱官本來大多都是周曠一派的人, 誰知就在臨近考試前, 大批批閱官竟被人查出受賄于考生,圣上大怒,臨時換人,將其都換為沈枋一派的官員。提前一天進(jìn)考場的考生都不知道這個消息。
賈琰愣了一會兒, 心里到底還抱有一絲希望, 只將自己的試卷拿給虞老先生看。
虞老先生看罷,恨不得再給他揖上一禮。
原來這次的文章題目虞老先生曾經(jīng)給賈琰出過類似的,就是那篇《論吏者之治》,賈琰曾經(jīng)做過。
那個時候賈琰主張的是將循吏與酷吏相結(jié)合, 雖然也說了其各自的缺點, 但較為隱晦, 虞老先生因此還夸過他風(fēng)格穩(wěn)而不飄,大卻過于規(guī)矩小心,故流于表面失之特色,考慮到如今的形勢以及考官風(fēng)格,建議他放開手腳大膽去寫,許能搏上一搏。
這次科考的文章賈琰確實是大膽寫了,將循吏酷吏索性都否定了,提出了能吏一稱。
其實兩篇文章的意思細(xì)看是差不多的,但行文說法變了,猛一下看上去便大相徑庭,這次的科舉文章少年銳氣十足,但太過犀利,犯了沈枋一派的忌諱。
賈琰看老先生如此反應(yīng),心里也就明白了大概,說沒有失落是不可能的,但人之選擇在于自己,他再怎么樣也不會怪到老先生身上。
因此笑道:“先生不必如此,說來還是我水平不夠,否則無論怎么換人,也不可能影響這么大,就是我之前那篇,也好不到哪里去。這次也就是僥幸搏一下,什么結(jié)果也是應(yīng)當(dāng)?shù)??!?br/>
虞老先生見他臉色淡然,心里也贊了一贊,點頭道:“你有這個心態(tài)便好,你年紀(jì)還小,以后再潛心勤學(xué),必有所為。”
賈琰只笑不語。
離放榜還有一段時間,這期間也沒什么大事,只一件,就是寧國府的老爺賈敬死了,賈敬,為寧國公賈代化之子,是寧榮二府唯一一個中了進(jìn)士的,不過無心仕途,沉迷于研究古代化學(xué)實驗,哦,就是煉丹制藥,這次也是因為吃了丹砂燒脹才被迫修仙去了。死后還被圣上追賜五品之職。
聽到這個消息,賈琰松了一口氣,對《紅樓夢》,他并沒有細(xì)讀過原著,知道的也僅僅是一些主要人物,更何況這本名著還未寫完,所以目前他也只能自己摸索著走一步看一步,現(xiàn)在看來,圣上還愿意給榮寧兩府面子,至少說明近期一兩年內(nèi)應(yīng)該不會有大問題。
賈琰難得閑了下來,于是便天天跟著賈璉轉(zhuǎn),這段時間與賈府有關(guān)的世交官員,或有升遷罷黜的,或有紅白喜事的,或有生辰祝賀的,應(yīng)酬往來,竟是十分忙,這些事一般都是賈璉負(fù)責(zé),往年賈琰年齡小身份低,出來也沒啥意思,現(xiàn)在跟著賈璉看了一些,也覺得十分有趣,畢竟“世事洞明皆學(xué)問,人情練達(dá)即文章”嘛。
終于到了放榜這一天。
賈琰的腰間被磐月掛了一串銅錢,五個銅錢分別是不同的皇帝年號期間鑄成發(fā)送的,稱為“五帝錢”,據(jù)說帶“五帝錢”能給人帶來好運。
賈琰去給賈母請安,賈母決口不提他能不能考中的話,只親熱的問他吃的可好睡的可好。
王熙鳳正在給賈母捶肩,倒是直言笑道:“老太太別擔(dān)心,咱們琰兒是必中的,有老太太這個大福貴的人呢,咱們只管著要紅包就成?!?br/>
“你這張嘴是喝了冰糖抹了蜂蜜了,天天哄我。”好聽話誰都愛聽,賈母也樂呵呵的。
王夫人也在旁邊笑著附和,只邢夫人不以為然的撇了撇嘴。
鴛鴦悄悄的拉他到一邊,笑道:“老太太一大早起來就給祖宗上香了呢,還讓小丫頭們熬了桃枝葉子的水灑了整個院子,就盼著琰三爺高中呢?!?br/>
賈琰一笑,自打簾子走了出去。
也不去別處,只去馬廄牽了馬,離了賈府便絕塵而去。
太白曾曰:夫天地萬物之逆旅也,光陰者百代之過客也,而浮生若夢,為歡幾何!
索性信馬由韁,直逛到日暮落日才回來。
賈府已是一片安靜。
剛下馬,就有小廝來攔住了他,說大老爺讓他過去一趟。
賈琰走進(jìn)院子的時候,驚訝的發(fā)現(xiàn)他的父親賈赦正一臉不耐煩的坐在正房等他,竟然沒從哪個小妾的屋子里走出來,旁邊坐著邢夫人。
賈琰依次見禮:“父親,母親?!?br/>
賈赦抬手讓他起來,從鼻子哼了一聲:“今日放榜,你倒是瀟灑,出去逛了一天,你是知道自己肯定落第了是吧?!?br/>
要說府里誰最不在乎他讀書的事,那絕對是賈赦,連二叔賈政都問過幾回他的功課,他這父親愣是一點反應(yīng)都沒有,也就是在他連連進(jìn)學(xué)的時候,因為替大房爭了面子,才口頭表揚一兩句。
所以聽到賈赦如此問,賈琰就老實的“嗯”了一聲。
果然賈赦對他的反應(yīng)一點也不生氣,慢條斯理的喝了口茶,無所謂道:“行了,這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們這樣的人家,也不缺你一個?!?br/>
賈琰心里摸不準(zhǔn)他是什么意思,難道賈赦是來安慰他的?他不像這么有慈父情懷的人啊。
門口進(jìn)來一個美貌小丫鬟,沖著賈赦道:“老爺,盈姑娘那親手給您調(diào)了南觀音的茶,問問您什么時候過去,這茶涼了可就不好了?!甭曇魦傻蔚蔚墓慈恕?br/>
邢夫人罵道:“作死的蹄子,你發(fā)渾給誰看呢?”
“行了,你先下去,跟你家姑娘說我一會兒就過去?!币驗樾戏蛉艘回灥目v容,賈赦現(xiàn)在是一點也不在意她的面子。
那小丫鬟扭腰搭肩的走了。
賈赦不想耽擱自己的好事,也不跟賈琰兜圈子了,直接道:“叫你來,是因為老太太跟我提過,說等你這次考完了,就讓你記在你母親名下,給你個嫡出的名頭?!?br/>
邢夫人急道:“老太太的意思是等他考中了再談,可是現(xiàn)在······”
“你閉嘴?!辟Z赦呵斥了一句,又對著他道:“老太太既然有這個念頭,雖然你沒中,但你再去求一求,許是能成也未可知?!?br/>
賈琰低頭思索了一會兒,賈赦跟他的父子之情并不深,他極力的想促成這件事,無非就是想多拿點家產(chǎn)。
本朝立嫡立長,賈母雖然偏心,但賈赦賈璉是毫無意外的繼承人,各家的爵位也都是要上報朝廷的,畢竟爵位也不是大白菜,想給誰就給誰,要圣上親允才能往下襲。長房襲爵,比二房多的也就是祭田,祖產(chǎn)這些,賈赦就是再混,也不敢在這些代代相傳的東西上動手腳,而且看如今的情況,賈母很有可能直接讓賈璉代管,畢竟賈璉也是大房的人,誰也不能說什么。
剩下的莊子鋪子什么的,就是按份來分,嫡子是四,那庶子就是二,自然誰的嫡子多就分的多,至于賈母的私產(chǎn),那就是愛給誰就給誰。
賈琰心道果然,這才是賈赦正常的畫風(fēng)啊,賈赦一直想著怎么多撈點錢,在他第一次進(jìn)學(xué)的時候,就暗示他多多親近賈母要點東西來,后來討要鴛鴦,為非也就是想知道賈母的私產(chǎn)有多少。
賈琰真的很想給他劇透,賈家的錢最后都是要上交國庫的,您老就別費心了。
賈赦見他半天不吭聲,將茶杯重重的放在桌子上,哼道:“磨嘰什么,怎么,你不愿意?”
確實不愿意,按照本朝什么都以嫡子為重的禮教,很有可能最后抄家判罪的時候,也是以嫡子為重啊。
不過男孩子大了,這原也正常。過了幾天,她也就丟開手不管了。
賈琰這里,雖然這一樁樁一件件的事,都沖擊著他曾經(jīng)的道德觀和世界認(rèn)知,讓他一度產(chǎn)生一種懷疑和錯覺,是否姓賈,是否就已經(jīng)是他的原罪。
但他到底生性豁達(dá),不是自怨自艾猶豫不決之人,是不是原罪,這種沒有答案的問題,想不出來,就順其自然的讓老天來判決。
因為他也只是一個普通人,穿越到完全不同的異鄉(xiāng),他的所學(xué)所知甚至比不上這里十歲的孩童。他的年齡地位,決定了他只能選擇科舉,即使科舉這條路,他也走的異常艱難。
離開了現(xiàn)代化工業(yè)體系,捫心自問,吾輩果真能高古人許多否?
前段時間,他明白了,有些事情,他需要放下以前的包袱,學(xué)會融入與包容。
那么現(xiàn)在,他則明白了,不要自我束縛,管不了別人,只管好自己也成。
想通了這些,賈琰也就不再糾結(jié),他甚至后悔一時沖動同賈母說出去住,因為解決不了實質(zhì)性的問題,反而是一種逃避的態(tài)度。
幸好賈母不曾答應(yīng)他。
他偏要在這賈府里,一點點的看著,能阻止的,就盡量阻止,不能阻止的,他也不會全怪到自己身上,索性最后大家一起承擔(dān)。
于人義,于孝道,于公理,他的所作所為,但求無愧于心,這就夠了。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上次提到過,紫鵑心里一直想試探一下寶玉,這原也正常,她和黛玉感情好,便想些實際的問題,頭一件自然就是黛玉的終身大事。
這寶玉哪哪都好,只是這性子太過憐惜了些,竟是對誰都好,紫鵑只是個丫頭,見識有限,她真是看不懂黛玉寶玉兩人之間的感情,問姑娘吧,姑娘那心思九曲十八轉(zhuǎn),紫鵑也是跟她的時間長,才約略品出姑娘是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