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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劉晗的“欠人情”一說,謝一同樣也記進了心里,所以,當陸時照打電話來約她去打網球的時候,謝一沒有拒絕。
這天風和日麗,氣溫正好。陸時照跟她約的地點是一個露天的網球場。謝一過去的時候,見他穿了一身干凈利落的白色運動裝,身材頎長,身上的肌肉結實勻稱。謝一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臂和小腿上時,覺得臉上有點熱。
陸時照因為每天運動,體力非常好,而謝一雖然在大學時期因為“網球王子”參加過網球社,但水平始終停留在業(yè)余階段,不到半小時,便體力不支坐了下來。
陸時照扔了球拍坐在她身邊,隨后謝一眼前就出現(xiàn)了一瓶水,蓋子已經擰開。謝一接過來,說了聲謝謝。
陸時照看著她的通紅的臉頰,說道:“我聽說你大學參加過網球社,所以才帶你過來。”
謝一臉色更紅,“我就是個半吊子,”她說道,想了想,看向陸時照,“你怎么知道這些?”
陸時照神秘地笑笑,忽然傾身過去,與她離得極近,在她耳邊說道:“你猜?!?br/>
當他喜歡一個人的時候,自然會費盡心機去了解她的喜好。
謝一只覺得全身的荷爾蒙都在亂竄,一股熱氣從耳廓蔓延開來,然后血液開始沸騰。
她不敢側頭對上他的視線,連忙撐著膝蓋站起來,“我們繼……??!”
膝蓋傳來鈍痛,因為坐得太久,她的腿上傳來麻意,還沒站穩(wěn),便已經跌到在地。
陸時照也嚇了一跳,看到她跌到本能地要去接,可惜還是慢了一步。
謝一面色痛苦,因為來打球,她穿的是一整套的球衣,下面是緊身的褲裙,露出兩條修長的腿。
場地上的工作人員見狀,早已匆匆跑去拿冰。
陸時照看著她膝蓋上的淤青,眼底閃過焦慮,扶著她在一旁的休息場坐了下來,然后蹲在她身前道:“待會兒用冰塊敷一下?!?br/>
謝一一邊點頭,一邊因為疼痛難忍,伸手就要去揉傷處,被陸時照攔住,“別動,再忍一忍?!?br/>
他握著她纖細的手腕,謝一驟然忘了膝蓋上的疼痛,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與他相觸的皮膚上。陸時照這是卻沒有其他動作,小心翼翼地吹著她腿上的傷處。
冰袋很快送到,貼到皮膚上的時候,謝一倒抽了一口冷氣。陸時照看著她紅腫的膝蓋道:“要是待會兒還不消腫,只能去醫(yī)院看看了?!?br/>
他從頭至尾始終蹲在謝一面前,因此謝一只能看到他烏黑的發(fā)頂。他的頭發(fā)很短,看上去發(fā)質也很好,謝一突然想知道他的頭發(fā)是硬的還是軟的。
手動了動,便被理智喚回。謝一在心里鄙視自己,“你瘋了!”
然后她舔了舔唇,沒話找話似的對專心處理她傷處的陸時照道:“你……你好像對這種事情很在行啊……”
陸時照聞言笑了笑,語氣輕松,“嗯,以前經常做這些事。”
謝一正要問他為什么會經常做這些事,陸時照卻在這時拿開了冰袋,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她,“還疼么?”
除了他的目光,謝一此刻幾乎感知不到任何東西。她下意識地搖了搖頭,“不……”
話還沒說完,只見他又垂下頭去,然后受傷的膝蓋上傳來柔軟的觸感。
謝一想,一定是剛才的冰塊太冷了,不然她為什么會覺得他的唇那么燙,燙得她整個人都快要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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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謝一失眠,腦中紛繁地想到了很多事情,最后又回想起當年跟沈承淮分手那會兒,清輝的月色染上沈承淮的側臉,他看著謝一的目光中寫滿了難以置信。
“一一,你確定要跟我分手?”他扯了扯嘴角,像是她在開一個愚人節(jié)玩笑。
“對,分手?!敝x一斬釘截鐵,這大大挫傷了沈承淮的自尊心,然后他就說出了那句即使過了多年還讓她記在心里的話。
他說:“一一,沒有我,你不會快樂?!?br/>
剛分手的那幾個月謝一還時常想他想到心痛,她覺得大概真的被沈承淮說中了,沒有他,她不會快樂??墒请S著時間推移,這種她以為永遠停不下來的心痛卻逐漸消失。后來她終于知道,這世上沒什么永遠停不下來,除了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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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晗分析了目前謝一與陸時照的狀態(tài),然后得出一個結論,“友達以上,戀人未滿?!?br/>
謝一對好友這種類似神棍的話表示不屑,低頭無聊地攪著杯里的咖啡。
劉晗不服氣,揚了聲音,“艾瑪,都*接觸了你還想怎樣!不就一句話的事嗎!……唔……”
謝一連忙捂住她的嘴,所幸劉晗說話的時候還顧著在公共場合,隨時揚著聲兒說的,但實際上卻不是十分嘹亮。謝一有些心虛地往卡座四周看了看,見沒人側目,終于放心下來,又對她使了個眼色,這才放開她。
劉晗得到自由后就拿出包里的化妝鏡照了又照,合上小鏡子的時候埋怨地看向謝一,“我的唇彩都被你弄花了?!?br/>
謝一哼了一聲,“誰叫你亂說話!”
劉晗把鏡子放進包里,雙手托著腮,兩肘撐在桌子上看著她,“你到底打算怎么辦???繼續(xù)曖昧還是直截了當?”
謝一想起那天膝蓋上的吻,頓時又覺得被他親過的那處火辣辣起來。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膝蓋,這才說道:“好像也不是沒有感覺……”
“那你就接受?。 眲㈥蠑蒯斀罔F,實在看不得她這副猶猶豫豫的模樣,想了想又激她,“莫非你還想著姓沈的?是不是他現(xiàn)在回來了,所以你的小心肝又開始跳動了?”
“你胡說!”謝一立馬反駁。
“那就跟姓陸的好?。 ?br/>
“好就好!”
劉晗笑倒在沙發(fā)上,指著謝一道:“就這么說定了噢,到時候可別讓我看你笑話?!?br/>
謝一明白又中了她的激將法,卻也沒覺得有多惱,只是想起那天陸時照一路將她從球場抱到車上,總覺得胸腔某處噗通噗通跳個不停。
事實上,陸時照自那天打球后便沒聯(lián)系過她,轉眼已經過了一星期。謝一盯著眼前的咖啡,覺得現(xiàn)在她與陸時照之間可能真的只是戳破一層窗戶紙的事,只是戳破這層窗戶紙需要太多的勇氣。恰好,謝一的勇氣有時候是會縮水的。
她想,這層窗戶紙還是由陸時照來捅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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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間謝一一直住在大宅,謝清讓聽說她打球受了傷,便給她安排了司機送她上下班。其實謝一想說真的不是什么大傷,但難得父親這么關注她,謝一還是默默把這句話吞進了肚子。
她原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被冷落,但沒想到偶爾被重視一次,還是會覺得驚喜。
周日的時候,謝一終于接到陸時照電話,他約她在南湖見面。謝一最近心情不錯,但還是有點生氣他連續(xù)一周的不理不睬,尤其是在做出那個行為之后。所以,她讓自己的聲音帶著幾分意興闌珊,問他:“為什么失蹤了一星期?”
先是一聲輕笑,隨即陸時照動人的聲線傳來,“你在意我的‘失蹤’?”
謝一站在房間的落地窗前,看著花園工人精心照料下盛開的紅玫瑰,彎起了嘴角道:“隨你怎么想?!?br/>
“我去了一趟紐約。”陸時照說道,“昨天半夜才到家?!?br/>
謝一皺了皺眉,有些好奇,“是公事嗎?”
“私事?!标憰r照歪著頭,手機被夾在他的肩窩,雙手整理著剛剛洗出來的照片,然后看著其中一張笑著說道。
謝一聽他語氣愉悅,正想問他為什么這么高興,那頭陸時照再次開了口,“晚上來南湖吧,我給你看我這星期失蹤的原因?!?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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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一還是開車出了門,結果運氣不好,剛剛進入南湖的主大道就被堵在了車流中,十分鐘沒有挪動一步。
南湖是本市著名景區(qū),交通本來就堵塞,如今又是高峰時期,堵上個把小時簡直太容易了。謝一有點后悔開車出來,她焦慮地握著方向盤,不時看看車上的時間,離與陸時照約好的時間越來越近。
謝一泄氣地趴在方向盤上,因為車窗沒關,耳邊是一片焦躁的喇叭聲,吵得她更加煩悶。
突然腦中靈光一閃,謝一想起上次跟劉晗一起去郊游,后備箱里放了一輛折疊自行車。所幸她今天沒穿裙子,騎自行車倒也不怕走光。
她拐了個彎把車停好,然后騎著自行車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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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一輛保時捷也被堵在車流中,車里的沈承淮手肘支在窗上,另只手不耐煩地叩擊著方向盤。忽然他的視線被后視鏡中漸漸靠近的一道身影吸引。
謝一騎著自行車,看著路上龜速移動的車流,心情大好。她的包放在自行車前的兜中,一路慢悠悠地騎去,只覺得夜風像一只溫柔的手,拂過她的面頰。
只是,當她被站在路上的某人攔下時,嘴角連一個小小的弧度都彎不起來。
沈承淮在看見她的時候就下了車,他不知道為什么要下車,也許是看見她臉上的笑容。謝一無奈被他截停,不想與他說話,然而她推著自行車往左繞,他便跟著往左走,她向右,他又隨之向右。
謝一把自行車一扔,隨即傳來車子與地面相撞時脆亮的聲音。她抬頭狠狠地瞪著他,咬牙切齒道:“沈承淮,你到底想干什么?!”